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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博弈 “太子一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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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秾华未施粉黛,素衣银簪,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她们讲话。
却在这时站起来为淑和辩解道:“父皇莫要怪罪淑和妹妹讲朝政之事,此乃进宫路上我告知她的。太子殿下昨夜批阅奏折时感动于小五的考虑周全,特让我向他们告谢。”
昨夜她收到顾蕴简的密折时便知道他已准备周全,她看着呼吸平稳睡得安稳的太子,在他面前预演了一遍又一遍今日的场景。
却没想到今日在宫门口看到了淑和。
“秾华且坐着吧。”圣上发话,眼神落在了一旁的贵妃身上。
他当然知道淑和提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顾蕴简大婚,是他恩准的暂时解除禁足,如今他更是主动要求再查韩王府,事事为朝堂、兄长着想,确实是谦和懂礼的孩子。
可为天子臂膀。他再一次对这个长期忽视的孩子做了注解。
那当时在此案中带有嫌疑的另一个孩子呢?
他的宅邸是不是也应该查呢?他几次三番特许燕王府人员进出,是不是更应该探查一下燕王府中是否包藏祸心,藏污纳垢呢?
贵妃也品出了这出戏后面藏着的言下之意,但她知道她不该插手前朝的事情,于是她笑道:“他们兄弟情谊是为家事,兄弟姊妹和睦,互相关心自然是好事。”
圣上没有接贵妃的话,而是挥了挥手,福彩躬身附耳在他面前,听他耳语几句,便匆匆拿着拂尘向外走。
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眼角的皱纹好像凝固了起来,她起身站到圣上侧边,将手搭在圣上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试探,就像悬空之人要往下踩是会先踮着脚试探一下下方是否为平地一般。
稍不留心,便会摔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圣上没有别开她的手,任由她的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于是她道:“圣上,淑和难得回家,又正值小五大婚,不如将孩子们都叫起来一起吃个饭吧。”
至少让燕王能在圣上面前,至少让他有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殷切地看着圣上,却又夹杂着忐忑不安的情绪。
“好。”
圣上本不想同意的,最后却因为她说出的那句“淑和难得回家”动容了,是“回家”,不是“回京”更不是“回宫”。
“将孩子们都叫来用个午膳吧。”圣上道。
圣上的子嗣本不算多,留在京城的更是寥寥无几,圣上口谕下后便是燕王携带燕王妃入宫,未出嫁的祺和公主从别的宫殿中赶来。
“圣上,可要请驸马入宫。”拿不准主意的小太监跪在圣上面前,一边偷瞄淑和的脸色。
圣上还没说话,淑和便道:“韩王妃燕王妃都在了,怎么,我的丈夫家宴也不能来吗?”
“将驸马一并请来。”圣上倒也不恼,只是向太监吩咐道。
沈婙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有些疑惑,她从前和淑和公主却是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也曾见过她几面。
举手投足,一言一行,都全然跟她印象中的公主沾不上边。
上次喝醉了倒也好歹有个解释,如今面对天子竟也……
她正想着她不在京城的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感觉放在饭桌之下的手被一个温暖又软和的东西抓住,好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走神,竹纹袖子下面骨节分明的手一指一指地分开她手指的间隙,覆盖上来,抓住,沈婙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冰冷僵硬的指骨逐渐温暖起来,一点点地,从指头血液的流动到骨头变得灵活,身侧的人没有顺着她向下的眼神看向两手交覆的地方,而是聚精会神听着饭桌之上圣上贵妃的谈话。
“臣参见圣上,圣上金安。”驸马踏入殿内,沈婙抬眼看向他,翩翩公子,坐在淑和边上,有些像话本中的才子佳人。
“瑜儿可想好这个孩儿叫什么名字?”贵妃一脸慈爱问道。
帝王家宴,再怎么强调是家宴也掩不住底下涌动的权力波涛。
说多错多,字字句句皆有可能是暗示。
“暂未。”燕王答道,“我和云儿琢磨许久,也还未有定论。”
“你这孩子,排行第六了吧?”淑和已经喝下几杯酒,脸边烧了起来,与她岱赭色的衣裙交相呼应,驸马抓着她的手腕,要将酒杯抢去,却感受到淑和长而锐利的指甲扎入掌心的痛,“皇兄子嗣繁多,每次起名都要琢磨这么久吗?”
“那不妨让我这个做姑姑的来起?”淑和的手被驸马拽着,她一边挣扎一边挑眉道,“皇嫂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燕王府上姬妾众多,在燕王妃未入门的时候便生下好几个孩子,这个孩子行六,却是燕王妃的第一个孩子。
燕王握紧一旁燕王妃的手,抢先答道:“只要平安,男女皆可。”
“将公主的酒撤了。”圣上沉声道,“从明日开始戒酒,戒不了酒便别再入宫。”
淑和笑道:“儿臣——”
求之不得几个字还未说出,福彩就匆匆闯入,打断了这场各怀鬼胎的家宴。
“圣上,孟大人和陈大人求见。”
“宣。”
拜见圣驾不得佩刀不得着甲,沈婙却听到了刀刃碰撞的声音,很细微,但她听得一清二楚,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沈婙的左手攥紧了覆在上面的竹纹袖子的手,另一只手向上抚上了鬓角的发簪。
孟琛和陈依序都是常服,甚至孟琛的袖子边上的血迹都还未干,两人都匆匆向殿内走,孟琛却快了陈依序一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圣上行跪拜大礼。
“臣叩见圣上。”
“孟爱卿为何行此大礼?”圣上的脸色晦暗不明,右手搭上了左手上的玉扳指摩挲了起来。
自从上次孟琛出言不逊之后他便觉得这把剑是不是有些太过自以为是了,却又收到了监视他的人递上来的密信,上面孟琛面对林泽柳的拉拢时的字字句句却又让他动容。
怀疑和信任看起来是南辕北辙、毫不相干,甚至是水火不容的两面,其实更像是太极八卦图中的黑与白,相交相容却又相生相克
信任之中夹杂着试探和怀疑,怀疑之中却又层层加深对他的愧疚感,然后加强信任,到最后也说不清到底是信还是不信了,只能看着棋局上的棋子互博,为了平衡牺牲某方,怀疑某方。
圣上话音刚落,孟琛再叩首。
“臣自知接下来要禀报之事有犯上作乱之嫌,故先叩首,以示敬意。臣一心忠于大陈,忠于圣上,绝无挑拨离间之贼心,”孟琛目光炯炯,“臣深知纵然有言在先也难示清白,但臣之死生,与大陈江山社稷后继有人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故而再拜圣上,以示我孟某深记受圣上提拔之恩情。”
旁边的陈依序愣了一愣,赶忙也跪了下来,有些惊恐地看着他,孟琛到底在说什么,怎么跟方才在门外说得一点都不一样。
不是圣上有召,寻他二人前来汇报案子进度吗?
贵妃心里一滞,感觉心口有一股气呼不上去,吞不下来,这番说辞一上来,几乎便是史书上记载的皇帝赐予他就事论事,不予惩罚的权力了。
她赶忙眼神示意坐在一旁的燕王,见燕王不为所动,她的手又绕至桌下不动神色地扯了扯燕王的袖子,在圣上沉默的间隙,燕王接话道:“孟大人这是何事要禀?怎么就扯上死生大事了?”
孟琛见圣上不为所动,似乎没有开口的意图,便开始道:“太子一案,臣已查清。”
在场众人面上皆露出讶异之色,解秾华更是腾得站了起来,不顾仪态急切地问道:“是谁,是谁要害阿尧?”
她的泪珠滚圆一滴滴向下落,就像清晨山茶花瓣上掉落的晶莹的露水,她跌跌撞撞向圣上面前跑去,跪下,“儿臣不求父皇严惩凶手,也不求父皇允孟大人无罪,只求父皇让凶手说出为何想要阿尧的命。”
“阿尧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体察民情,只为了匡扶正道,让老有所养,弱有所依,百姓安居乐业,儿臣只想亲口听那凶手说,阿尧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想要阿尧的命!”
圣上看着她的眼泪,终于是开了口,“孟卿但说无妨,将你所知一一说出来,朕许你无罪。”
“臣查出太子殿下所中之毒乃是一名叫做‘阿娜’的苗疆女子调制,抓到她时她身上还带着那毒,证据确凿,已经关入京兆尹大牢,而这阿娜几日前还在燕王府中任职。”
“这让臣不得不起疑心,便与陈大人一同前往燕王府查看阿娜过去的行踪,谁知竟发现从刑部大牢逃出来的那名掳走医女的匪徒竟也藏匿在燕王府中。”
“两名罪犯都已一一招来,人证物证具在,还请圣上过目。”
“瑜儿,你为何要害你兄长?”解秾华喊道,颇有窦娥喊冤的样式,字字泣血,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不过圣上却也只是看向身前人呈上的证据前,翻了翻口供和搜出来的毒药。
燕王和贵妃都赶紧跪了下来,紧紧抱着圣上的大腿辩解道:“人证可以伪造,口供更是屈打成招便可,只这点可以编造的东西,怎么能说是证据确凿呢?”
贵妃紧接着说道:“圣上,瑜儿自幼良善,更是与兄长关系亲密,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残害兄长之事?”
“父皇,阿娜想爬褚长史的床被他一怒之下赶出了王府,定是因此才记恨上了燕王府,想要诬陷我。山匪都是一群拿钱便不要命的玩意儿,三言两语怎么能证实了我的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