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浅析芷

3、第三章 03

　　周五下午，高二年级篮球友谊赛。
　　明德高中的传统，每学期开学第二周，年级内部会组织一场篮球赛，美其名曰“增进班级感情”。其实就是给男生一个耍帅的机会，给女生一个尖叫的理由。
　　下午第三节课后，操场已经围满了人。高二（3）班对阵高二（5）班，看台上乌压压一片，女生们举着自制的应援牌，男生们则三五成群地站着，准备给自己班的兄弟加油。
　　“念念！快点！”苏眠拉着江念一往操场跑，“再不去就没好位置了！”
　　江念一被她拽着跑，手里的书差点掉了：“我不想去……”
　　“你必须去！”苏眠回头瞪她，“全班都去了，就你一个人在教室待着，像话吗？再说了，你不想看看季然打球？”
　　江念一愣了一下，然后被苏眠拖进了人群。
　　她们最终在看台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苏眠兴奋地左顾右盼，跟认识的女生打招呼。江念一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放着那本没来得及放回教室的书。
　　操场上，球员们正在热身。
　　季然穿着红色的球衣，背后印着大大的“7”号。他在场上跑来跑去，一会儿运两下球，一会儿跳起来投个篮，一会儿又凑到队友旁边说什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林希穿着同款的红色球衣，号码是“10”。他双手插腰站在三分线外，一脸慵懒地看着对面，偶尔勾一下嘴角，引得看台上的女生一阵尖叫。
　　“你看看这对比，”苏眠啧啧两声，“林希往那一站，就是偶像剧男主。季然跑来跑去，像只撒欢的金毛。”
　　江念一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确实像。
　　比赛很快开始。裁判一声哨响，双方中锋跳球，球被拍到季然手里。他立刻运球推进，对方两个球员包夹上来，他不慌不忙，一个背后传球，球精准地送到林希手上。林希三分出手——空心入网。
　　“好球！”季然跑过去和林希击掌，脸上笑开了花。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江念一听到身后几个女生在喊林希的名字，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林希好帅！”
　　“林希加油！”
　　苏眠撇撇嘴：“得，咱们班的女生都是林希的后援团。”
　　江念一没说话，目光追着那个7号的身影。
　　比赛进行得很激烈。高二（5）班的实力不弱，比分一直紧咬着。季然在场上像不知疲倦似的，防守、抢篮板、快攻、助攻，什么都干。他的球衣很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有力的身形。
　　上半场结束，比分28:26，高二（3）班领先两分。
　　球员们下场休息。几个女生立刻冲上去送水，把林希团团围住。林希懒洋洋地接过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几个女生笑得花枝乱颤。
　　季然那边就冷清多了。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壶，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一个人咕咚咕咚喝水。
　　江念一的目光落在他的水壶上——一个普通的蓝色运动水壶，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个卡通狗头。
　　“念念，”苏眠忽然戳戳她，“你手里那瓶水，不去送？”
　　江念一低头，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瓶矿泉水。
　　又是这样。
　　她站起来，走下看台。
　　场边的人很多，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给球员递毛巾。江念一穿过人群，走到季然旁边。
　　季然正在低头系鞋带，没注意到她。
　　“季然。”
　　他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江念一？你怎么下来了？”
　　江念一把水递过去：“给你的。”
　　季然眨眨眼，接过水：“谢谢啊！”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过下巴，滴在球衣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笑着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没水了？我刚才还在想，水壶里的水不够下半场喝的。”
　　江念一顿了一下：“猜的。”
　　季然乐了：“那你猜得真准！”他站起来，晃了晃手里的水瓶，“等比赛结束我请你喝奶茶！”
　　“不用。”
　　“用的用的！”季然一脸认真，“你帮我讲题，给我送水，我必须请！”
　　江念一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光。他的眼睛很亮，笑得毫无阴霾。
　　“好。”她说。
　　下半场很快开始。江念一回到看台上，继续看比赛。
　　季然像是被那瓶水充了电，下半场打得格外生猛。防守、抢断、快攻，一个人带动了整个队伍的节奏。最后两分钟，比分52:51，高二（3）班只领先一分。对方球员突破上篮，季然从侧面冲过来，高高跃起，一巴掌把球扇飞出去。
　　“好帽！”全场爆发出欢呼。
　　球权回到高二（3）班。林希控球，压时间，最后五秒，他把球传给三分线外的季然。季然接球，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55:51，高二（3）班赢了。
　　季然被队友们围住，有人揉他的脑袋，有人拍他的肩膀，他笑得像个孩子，眼睛弯成月牙。
　　江念一站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他。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别的什么。
　　“念念，”苏眠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下去送水的时候，季然看你的眼神……”
　　“什么？”
　　“不一样。”苏眠说，“他看别人的时候就是普通的笑，看你的笑，好像更亮一点。”
　　江念一没说话。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刚才他接过那瓶水的时候，她的手差点抖了一下。
　　比赛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江念一准备回教室拿书包，刚走到操场边，身后传来季然的声音：“江念一！”
　　她回头，看到季然跑过来。他已经换下了球衣，穿着平时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是湿的，显然是刚冲过澡。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他跑过来，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的。
　　“你找我？”
　　“对啊，说好请你喝奶茶的！”季然理所当然地说，“走吧，还是那家店。”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你今天打得很好。”江念一说。
　　季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吗？我还怕自己拖后腿呢。林希他们打得比我好多了。”
　　“不，”江念一说，“你打得很认真，而且最后那个三分很关键。”
　　季然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是蒙的，我平时三分不准的。”
　　“不是蒙的。”江念一的声音很轻，“你练习的时候，三分命中率不低。”
　　季然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江念一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她怎么知道？因为她每天放学都会在操场边坐一会儿，假装看书，其实是在看他练球。
　　“我……猜的。”她说。
　　季然没多想，继续往前走：“那你猜得还挺准的。不过我确实练得不多，以后得多练练。”
　　两人走进奶茶店，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季然照例点了两杯招牌奶茶，然后开始聊今天的比赛。
　　“你知道吗，最后那个球，林希传给我的时候我其实吓了一跳，”他比划着，“我以为他会自己投的，他平时都是自己投。”
　　“他信任你。”江念一说。
　　季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像是哦。”他想了想，又说，“林希这人其实挺好的，就是看着有点拽。他刚回国，没什么朋友，所以我想多陪陪他。”
　　江念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总是先想到别人。
　　“对了，”季然忽然想起什么，“下周一物理小测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我周一早上来找你问题！”他说，“我怕我周末自己复习会睡着。”
　　江念一点点头。
　　奶茶端上来，她捧在手里，温度刚好。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天边染成橙红色。街道上行人很少，偶尔有几只鸟飞过，落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江念一，”季然忽然开口，“你平时放学都干什么？”
　　“回家，写作业，看书。”
　　“不看电视吗？不玩游戏吗？”
　　“不怎么玩。”
　　季然眨眨眼：“那你岂不是每天都在学习？”
　　“也不是。”江念一说，“有时候会……出来走走。”
　　“一个人？”
　　“嗯。”
　　季然想了想：“那下次你出来走走的时候，可以叫我。”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其实也想多走走，就是一个人懒得动。”
　　江念一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满是真诚。
　　“好。”她说。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灯亮起来，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
　　“我送你回去吧？”季然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没事没事，我顺路。”季然说，“你家住哪儿？”
　　江念一顿了一下，说了地址。
　　季然眼睛一亮：“那正好顺路！我家就在旁边那个别墅区。”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季然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他缩了缩肩膀，说：“明天好像要降温，你多穿点。”
　　江念一“嗯”了一声。
　　到了楼下，她停下脚步：“我到了。”
　　季然也停下来，看了看她家的楼，点点头：“那你上去吧。周一见！”
　　“周一见。”
　　江念一走进楼道，回头看了一眼。季然还站在那里，冲她挥挥手，然后转身跑开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江念一站在楼道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
　　快到让她舍不得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