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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宠物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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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这天林照照差点迟到。
闹钟响了三遍她才睁眼,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着的,只记得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什么?想那只猫,想他的手被抓伤的样子,想那句“周六上午九点,巷口见”。
然后就开始想周六穿什么。
明明知道要穿校服,还是把衣柜打开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又翻出一条浅蓝色的发带,扎头发的时候对着镜子调整了三次角度。
出门的时候妈在身后喊:“照照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吗?她看了眼手机,比平时还晚了五分钟。
跑到学校的时候早读铃刚响,她从前门溜进去,语文老师正在讲台上翻教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林照照坐到座位上,心脏还在砰砰跳。
后桌戳她:“照照,你数学卷子写了吗?”
“没。”
“我也没,课代表一会儿肯定收。”
“那怎么办?”
“等死呗。”
林照照趴在桌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户开着,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点梧桐叶的苦味。她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隔壁班在教学楼另一边,什么也看不见。
上午第二节课间她去水房接水,路过隔壁班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走廊上靠着栏杆聊天。
她没看见江深。
接完水回来又路过一次,还是没看见。
第三节课间她没再去。太明显了,傻子都看得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闺蜜问她:“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
“没怎么你吃了两口就放下?”
林照照低头看自己的餐盘,米饭几乎没动。她把筷子拿起来又吃了几口,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她难得没走神,盯着黑板看了四十分钟。其实也没听进去,就是盯着。老师讲完一道题问她听懂了吗,她点头,老师欣慰地笑了。
放学的时候天还没黑,晚自习之前有一个小时吃饭时间。林照照没去食堂,在教室里坐着,把手机藏在书底下看。
班级群里在聊周末去哪玩。有人问有没有人去新街口,有人说明天要去补课。她往下翻,翻到那个黑色头像,点开。
聊天记录还是空白。
她想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说什么?明天几点?已经约好了。你手还疼吗?太刻意了。那只猫今晚怎么办?
最后那条她盯着看了很久。
那只猫今晚怎么办?巷口那么冷,它会不会饿?会不会被别人赶走?
她突然站起来,把旁边写作业的女生吓了一跳:“照照你干嘛?”
“我去趟小店。”
“还没到晚自习呢。”
“一会儿就回来。”
她跑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灰蒙蒙的。她一路跑到那个巷口,气喘吁吁地拐进去——
纸箱还在。
猫也在。
它缩在角落里,看见她来,耳朵动了动,没跑。林照照蹲下来,伸出手,这回它没龇牙,只是往后退了一点。
“你别怕。”她小声说,“我给你带了吃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是她从小店买的。剥开皮,掰成小块放在纸箱旁边。猫盯着那些火腿肠,又盯着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凑过去,低头吃起来。
林照照蹲在那儿看它吃,腿都麻了也不敢动。
身后响起自行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江深推着车站在巷口。
“你怎么来了?”她脱口而出。
江深没回答,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他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说:“明天带它去医院。”
“我知道。”
“那个点宠物医院不开门。”
“我知道,你说过了。”
沉默。
猫把火腿肠吃完了,舔舔嘴,看着他们俩。
林照照突然想到什么:“你手怎么样了?”
江深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几道抓痕还在,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翻过来给她看:“没事。”
林照照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那个,”她站起来,腿真的麻了,差点没站稳,“我先回去了,晚自习要迟到了。”
江深也站起来。
“明天九点。”他说。
“九点。”她点头。
跑了没几步又回头:“巷口见?”
“巷口见。”
晚自习她一个字都没写进去,盯着数学卷子发呆。后桌戳她:“照照你今天真的不对劲。”
“没有。”
“有。”
“真没有。”
她没回头,把脸埋在胳膊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蹲在巷口的样子,他说“明天九点”的时候声音很低,还有他的手,瘦瘦的,骨节分明,手背上那几道抓痕。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班级群还在刷消息。她往下翻,翻到一个黑色头像,点开。
有一条新消息。
J:明天要带什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跳得砰砰的。
打了一行字:带钱就行。
删了。
又打:带你自己就行。
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带个包吧,装猫。
发完就后悔了。这什么废话。
他回:好。
就一个字。
林照照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五分钟后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个“好”字。
窗外的风声很轻,偶尔有车经过。
她突然想起来,明天是周六。
不用穿校服。
完了。
她猛地坐起来,打开衣柜,盯着里面挂着的衣服。卫衣,毛衣,裙子,外套,堆了满满一柜子,突然不知道该穿什么。
浅蓝色那件?太正式了。黑色卫衣?太随便了。那条碎花裙?四月穿裙子会不会冷?
她试了五件,最后全扔在床上,躺回被窝里生自己的气。
手机又亮了。
J:早点睡。
她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那边沉默了几秒。
J:猜的。
她抱着手机,嘴角弯起来一点。
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发了个月亮的表情。
那边没再回了。
林照照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七点就醒了,比闹钟还早半小时。洗漱,换衣服,扎头发,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穿的是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子照了三遍。
出门的时候妈在身后喊:“照照你干嘛去?”
“同学约了出去玩。”
“男同学女同学?”
“妈!”
她跑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四月的早晨还有点凉,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她走到巷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七。
早了十三分钟。
她拐进巷子,猫还在纸箱里。看见她来,耳朵动了动,居然主动凑过来蹭她的裤脚。林照照蹲下来摸它的头,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还认得我啊。”她小声说。
身后响起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江深站在巷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领口有点旧,洗得发白了。背着个黑色的书包,拉链坏了,用一根别针别着。
他看见她,顿了一下。
林照照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白色卫衣,牛仔裤,干干净净的。
“早。”他说。
“早。”
阳光照在巷口,照在他身上,头发边缘有点发光。
她站起来,拍拍手。
“走吧。”
“嗯。”
猫被装进一个纸箱里,是江深带来的,比原来那个结实。他抱着纸箱走在前面,她跟在旁边。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阿姨探出头来:“哟,真带它去医院啦?”
“嗯。”林照照点头。
“你俩倒挺有爱心。”
林照照不知道怎么接话,就没接。
宠物医院在两条街外,走过去十五分钟。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但也不尴尬。梧桐叶的影子从他们身上移过去,移过去。
她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他抱着纸箱,目视前方,没什么表情。但抱着纸箱的手很稳,步子也稳,走得不快不慢,刚好让她能跟上。
过马路的时候有一辆电动车冲过来,他伸手拦了她一下,就一下,手很快缩回去。
林照照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继续往前走。
医院门开了,走进去,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抱着猫,问怎么了。他说被遗弃的,后腿有伤。
等医生的时候他们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纸箱。
猫从纸箱里探出头来,东张西望。
林照照伸手摸它的头,它又咕噜起来。
“它喜欢你。”他说。
“它刚才还蹭你了呢。”
他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医生出来叫他们,进去检查。拍片,抽血,折腾了半小时。结果是旧伤,骨头长歪了,现在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营养不良。
“要养吗?”医生问。
两人对视一眼。
林照照先说:“我家不让。”
江深沉默了两秒:“我妈对猫毛过敏。”
医生笑了笑:“那先治着,治好了找个领养。”
交费的时候林照照抢着拿出手机:“说好AA的。”
江深已经扫了码,没理她。她把手机收起来,有点窘。他又说:“下次你付。”
下次?
她愣了一下。
他已经抱着猫往外走了。
追上去的时候阳光正烈,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抱着纸箱走在前面,背影在光里有点晃。
“那个,”她问,“现在怎么办?”
“先养着。”他说,“找个能养的地方。”
“哪儿?”
他想了想:“巷口旁边有个车棚,我去问问。”
“我跟你去。”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继续往前走。
林照照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梧桐叶的影子从他们身上移过去,移过去。
她忽然觉得,这个周末好像还挺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