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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一只猫,会冲马桶那种 林晓晓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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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晓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
如果她准时下班,就不会赶上那场暴雨。
如果没赶上暴雨,就不会抄近道走那条小巷。
如果不走那条小巷,就不会看见墙角缩着的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如果没看见......
她现在应该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而不是站在浴室门口,握着一根拖把,看着花洒下面那个裸男。
裸的。
很高的裸男。
肩宽腿长、腹肌分明的裸男。
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水珠顺着胸膛往下流,流着流着流进——
林晓晓把目光移开。她是会计,她只对钱感兴趣,对人体构造没兴趣。
“浴球是草莓味的?”裸男开口了。
林晓晓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嘎”。
*
事情要从七天前说起。
七天前的晚上,林晓晓加班到十一点,出公司门才发现下暴雨。她没带伞,把包顶在头上往地铁站冲,跑了一半想起这条路最近在修路,得绕道。
她拐进一条小巷。
然后她看见了那只猫。
它就蹲在墙角,浑身湿透,毛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有些精瘦的身材。但它抬起头看她的眼神,一点不像流浪猫——
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大佬被人暗算了,暂时落魄,但骨子里的傲慢还在。
林晓晓蹲下来:“咪咪?”
猫的耳朵抖了抖。眼神里写满了“你叫谁咪咪”。
“流浪猫?”
猫没动。
“饿不饿?”
猫还是没动。
林晓晓掏出包里中午剩的半根火腿肠:“喏。”
猫低头闻了闻,然后把头扭向一边。动作优雅,意思明确。
垃圾食品,不吃。
林晓晓惊了。
一只流浪猫,挑食?
雨越下越大。猫缩了缩身子,打了个喷嚏。
林晓晓看着它,它看着她。
三秒后,她把外套脱下来,把它一裹,抱起来。
“行吧,算你运气好。我家缺个抓老鼠的。你要是会抓老鼠,能帮我省下买老鼠药的钱。”
猫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动。
它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林晓晓低头看它:“看什么看?你以为我愿意?是你先看我的。”
这就是林晓晓和那只猫的初遇。
*
接下来七天,林晓晓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天,她发现这只猫不吃普通猫粮。九块九一斤的,它闻一下就走。十九块九的,它勉强吃两口。三十九块九的三文鱼味,它能吃半碗。
林晓晓看着购物记录,心在滴血。她算了一笔账:这只猫一天吃的,抵她自己三天的饭钱。
第二天,她发现它会用马桶。
对,马桶。
那天早上她推开门,看到它蹲在马桶沿上,两条后腿半蹲,前爪扒着圈,表情严肃得像在开董事会。
她关上门。
十秒后,听到冲水声。
她再次推开门。它正用爪子够墙上的卷纸,够不到。它扭头看她,眼神翻译过来是:你就不能买低点的纸?省那两块钱有意思吗?
林晓晓把纸撕了一截递过去。
它接过去,擦了擦,扔进马桶,跳下来走了。
她站在原地,花了三分钟思考人生:我是不是被一只猫PUA了?它用我的水,用我的纸,还不给钱?
第三天,她发现它会开冰箱。
半夜她起来喝水,看见冰箱门开着,那只猫蹲在里头,面前摆着她刚买的草莓。它咬了一口,皱皱眉,把剩下的半颗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
林晓晓:“……那是我的草莓。九块八一斤的草莓。”
猫看了她一眼,跳下冰箱,走了。那个背影,充满了“这草莓不行,明天换一家买”的嫌弃。
林晓晓掏出手机,在记账APP里新建了一个分类:【猫】。
第四天,她被电视声吵醒。
猫蹲在茶几上,用爪子按着遥控器,正在换台。娱乐频道在放新闻:“顶流沈烬失踪三日,经纪公司悬赏百万寻人!监控显示最后出现在城西老城区……”
画面切到沈烬的照片。五官冷峻,眼尾一颗浅褐色泪痣。
林晓晓本来没在意,直到她低头看向茶几上的猫。
猫也抬头看她。
那颗泪痣,和电视上一模一样。
三天前?
城西老城区?
不正是她捡到这只猫的时候?
林晓晓沉默了。
猫也沉默了。
三秒后,林晓晓关掉电视,继续埋头吃泡面。
“不可能,”她嚼着面说,“我捡的明明是只挑食的流浪猫。身价二十八亿的男人不会用我的马桶——而且你昨天上完厕所没埋,我看见了,你甚至没洗手。你一个男明星居然不洗手?你对得起你那八千万粉丝吗?”
猫的耳朵抖了抖。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它琥珀色的眼睛里。
它盯着那个埋头吃面的女人,心想:她吃相真丑。而且她昨天居然对着朕的屁股吹气,说什么“给你吹个造型,省下去理发店的钱”,简直大逆不道。
但它蹲在窗台上,一直没动。
因为它记得昨晚那双把它从雨里抱起来的手。
很凉。很稳。而且抱起来之后还掂了掂,说了句“还挺沉,要是卖猫肉能卖多少钱”。
它当时就想:你再说一遍?
第五天,林晓晓开始习惯家里有个祖宗。
第六天,林晓晓发现它会用微波炉——虽然它把冻馒头叮了十分钟,差点把厨房点了。
林晓晓冲进厨房的时候,它正蹲在餐桌上,看着冒烟的微波炉,表情淡定得像在说:我只是想热点吃的,是它自己不争气。
林晓晓一边开窗通风一边骂:“你知道这个微波炉多少钱吗?咸鱼上买的,八十块!你要是给我弄坏了,你得赔!”
猫看了她一眼,跳下桌子,走向猫砂盆。
意思很明显:不听,不听,拉屎去。
第七天凌晨,林晓晓被浴室的水声吵醒。
她第一反应是进贼了。第二反应是贼会用她家浴室?现在小偷这么讲究?洗澡水不要钱吗?
她握着拖把,蹑手蹑脚走到浴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水声哗哗的。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然后就看见了开头那一幕。
一个男人站在她的花洒下面,用她的草莓味浴球,洗他的澡。
裸的。
现在,那个男人围着她的粉色浴巾,坐在她的沙发上,用她的毛巾擦他的头发。
林晓晓握着拖把站在三米外,保持随时能攻击的距离。
“你最好解释一下。”她说。
男人抬头看她。眼尾那颗泪痣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若隐若现。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在我家!为什么用我的浴室!为什么——”她指了指他身上,“围着我的浴巾!这条浴巾拼多多买的,九块九包邮,我刚用了三次!”
男人低头看了看浴巾,又看了看她:“那不然呢?光着出来?你确定?”
林晓晓语塞。
“还有,”他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林晓晓盯着他的脸,盯着那颗泪痣,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你是那只猫?”
他点头。
“那只不吃打折猫粮的猫?”
点头。
“那只会上马桶还会冲水的猫?”
再点头。
“那只把我草莓咬一口又放回去的猫?”
他顿了顿:“那个……我可以解释。那草莓确实不太行。”
“那只上完厕所从来不埋的猫?”
“……这个就不用强调了。”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行。事已至此,先算账。
她放下拖把,从床头柜拿出一个黑色的记账本,翻开,找到最新的一页。
“你叫沈烬是吧?”
他点头。
“娱乐圈那个沈烬?”
点头。
“悬赏一百万那个沈烬?”
再点头。
“那个在微博有八千万粉丝、一条广告报价三百万的沈烬?”
他挑了挑眉:“你查得挺清楚。”
林晓晓没理他,低头看记账本:“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七天吃的、喝的、用的、抓坏的沙发角、加上四次上完厕所没冲水的水费,一共多少钱?”
沈烬愣了一下:“四次?我明明只——”
“第三次是你变人前一天,没冲。第四次是你变人那天凌晨,你上完之后就进浴室洗澡了,没冲。我去看了。”林晓晓面无表情,“你以为我瞎?我是会计,一分一毛都给我记着呢。”
沈烬沉默了。
“三文鱼酱28.5,猫砂盆28,猫粮退回去了不算,但你吃过我半盒草莓9.8,用过我一次浴球折旧费算2块,用我牙刷一次折旧费1块,抓坏沙发角一个维修费算20,多用的水电费15,加上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
“我养了一只猫七天,天天给它铲屎,结果发现是个男人。”林晓晓面无表情,“换你你不精神损失?”
沈烬看着她,忽然笑了。那颗泪痣跟着弯了一下,帅得惨绝人寰。
“好,都赔。”
“浴巾。”她指了指他身上那条,“你用过之后我得消毒,而且沾了男人味,折旧费算10块。”
“还有浴袍。”她指了指挂在浴室门口那件粉色Hello Kitty浴袍,“你刚才想穿那个对吧?没穿成,但你碰过了,折旧费5块。”
“一共874块5。”林晓晓合上记账本,“现金还是转账?”
沈烬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现在没钱。手机没了,钱包没了,全身上下只有你这条浴巾。”
林晓晓警惕起来:“那你怎么赔?”
沈烬想了想:“你刚才不是说悬赏一百万吗?你给我经纪公司打电话,让他们拿钱来赎我。一百万,扣掉874块5,剩下的你拿着。”
林晓晓眼睛亮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号码。”
沈烬报了一串数字。林晓晓按下去,开了免提。
嘟——嘟——
“喂?”对面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像是被刚吵醒,又像是好几天没睡,“谁啊?凌晨四点打电话,有病吧?”
“王哥,是我。”
对面沉默了三秒。
“沈烬?!你他妈在哪儿?!你知道这几天我——”
“我在一个朋友家。”沈烬打断他,“你准备一百万现金,明天送到——”
“等等等等,”林晓晓凑近手机,“您好,我是收留他的好心人。他现在欠我钱,连本带利一共874块5,您带现金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对面又沉默了。
“沈烬,”那个叫王哥的声音变得很复杂,“你欠人家874块5?”
“差不多。”
“你一个身价二十八亿的人,失踪七天,欠了人家八百多块钱?”
“还有精神损失费。”
“还有他用过的浴巾折旧费。”林晓晓补充。
对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头撞墙。
“行,”王哥深吸一口气,“地址发我,天一亮我就过去。沈烬你给我老实待着,别再跑了!你知不知道对家那孙子孟彦西这几天发了多少黑通稿?说你整容失败躲起来了!”
挂了电话,林晓晓心情大好。
一百万。扣掉874块5,还剩九十九万九千一百二十五块五。
她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又算了一遍。没错。
“行了,”她指了指沙发,“你先凑合一晚,明天你经纪人来了,咱们两清。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俩就当没认识过。”
她转身往床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眼沈烬,还是难以置信,好好的一只猫怎么变成了?
一个男人?
......
沈烬叹了口气。
“我失踪那天晚上,在酒吧被人下了东西,”他说,“我拼着最后一点意识跑出来,想找个地方躲。然后我变成了一只猫。”
他顿了顿:“然后被你捡回来了。”
“那现在你怎么又变回来了?”
“不知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他往后靠了靠,浴巾滑开一点,露出半截锁骨,“洗完澡出来照镜子,就变回来了。”
林晓晓盯着他看了三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被人下了药,变成了猫,在我家蹭吃蹭喝了七天,然后洗了个澡,就变回人了?”
“差不多。”
“用的还是我的草莓味浴球?”
“……对。”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事已至此,先睡觉。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只猫。
变成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顶流明星,身价二十八亿,悬赏一百万。
现在这个男人围着她的浴巾躺在她家沙发上。
明天他经纪人要来送钱。
然后呢?
然后他拿着钱走了,她拿着钱美滋滋地还完花呗还能剩好多,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没认识过。
完美。
林晓晓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三秒后,又睁开。
“沈烬。”
“嗯?”
“你变回来之后,不会再变回去吧?”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可能下一秒,又‘嘭’地变成猫。”
林晓晓腾地坐起来:“那你明天怎么跟你经纪人解释?!”
“所以我才说要再待几天,等稳定了再说。”
“……那你经纪人来了怎么办?”
“你帮我挡着。”
“我怎么挡?我说‘不好意思您家艺人现在不方便见人因为他可能随时变成猫’?”
黑暗中,她听到他笑了一声。
林晓晓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沈烬。你要是明天早上又变成猫,我就把你炖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晓晓被门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眼睛底下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
“你好,”男人一脸疲惫,“我是沈烬的经纪人王凯,来送钱的。”
林晓晓瞬间清醒了。
她回头看向客厅——沙发上空空荡荡,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
沈烬不见了。
王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他人呢?!”
林晓晓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脚边传来一声熟悉的——
“喵。”
她低头。
一只猫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林晓晓沉默了。
王凯也沉默了。
三秒后,王凯缓缓开口:“你养猫?”
“……对,”林晓晓弯腰把猫抱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我养的。它叫……小沈。”
猫在她怀里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尾巴还甩了甩。
王凯盯着那只猫看了半天,摇摇头:“行吧,那沈烬呢?”
林晓晓抱着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出门买早点了。”
“买早点?”
“对,他说想吃油条,让我先睡,他一会儿就回来。”
王凯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猫。
猫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怎么说呢,很有节奏感,像在演。
“行,”王凯把手提箱递给她,“钱在这儿,你数数。我等他回来。”
林晓晓抱着猫,抱着钱,站在门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要怎么收场?
猫在她怀里动了动,把头埋进她胳膊里。她低头一看,那货在笑。
一只猫,在笑。
她发誓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