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途中 惊扰一池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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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在结点城里长大，程善星还是第一次来到城外，被眼前的所见景象给震惊了好一会。
摩托在崎岖不平的路上也开得很快，风沙遮眼，遍地都是爆炸后留下的痕迹，像被某种未知物质长期腐蚀后天然形成的怪异沟壑。若是自上而下俯览整个大陆，便会愈发觉得那仿佛惨烈的疤痕躺倒在这颗脆弱星球的表面，她跟章北决则渺小得像行走其中的两粒沙子。
负责开车的章北决除了那句话外就再也没说过别的，起初程善星还有些惴惴不安，时间一长反倒变得坦然了。反正两人现在是搭档，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去往西部结点城的几条路线都存到了通讯器里，顺着地图上的指引前进着，大约开了三个小时左右，章北决停了下来，找了个合适的山洞休息。
大爆炸后引起的空气物质改变，使得地面上随时都会发生小范围的天气灾害，有时是下雨、暴雪，有时又是飓风或酷暑。
章北决之前跟着驻军出任务时遇到过一次。
在行进的途中，荒芜的平原上突然下起了雪，而就在那些雪中，一只长满毛的大手突然伸出来抓了一个当时正在谈笑的哨兵，将她拖走了，最后连一条骨头都没找到。回结点城后，她们为她立了一个衣冠冢。
“那万一遇到的话怎么办？”程善星直接跳过了培训期，跟着章北决执行正式的任务，因此还对这些信息一无所知。
她们将车停在山洞里做短暂的休息，而章北决揭开面罩，打开水壶喝了一口水，“遇到极端天灾的话，屏住呼吸，不要说话，因为那些怪物没有视觉和嗅觉，是通过声音和呼吸来分辨猎物方位的，只要小心，就能等它们自动离去。”
讲到这些章北决的话倒是多了起来，直接将自己所了解的信息交代了出来。她停顿了一下，又将自己的面罩拉起来，“记牢一点，有时候能保命。”
毕竟是出来执行任务而不是旅游的，程善星加快速度啃完了一块压缩饼干，还不忘揉了揉过度咀嚼而感到酸痛的腮帮子，最后才戴上面罩，上车继续往西部结点城的方向走去。
程善星在军校时的体能测试刚好在及格线上，但跟着章北决跑了这么一程，她才终于明白第一始终有第一的含金量。时间一长，她光是坐着就觉得难受，更何况一路都是章北决来开车。
中途她也小心翼翼地问过，“要不我来开？”
“培训时期，妳撞坏了白塔的三辆摩托车。”章北决头也没回，光是说起来就能清晰地回忆起事件发生的细节。忘了说，那坏掉的车还是她修好的，毕竟是从小跟着指挥官长大的全能女人。
言下之意：妳能行吗？
现在是实战，程善星当然不敢打包票，于是又缩回了座位上，连想要问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也给忘记了。
天光加快了流逝的速度，地面的夜晚温差会更大，她们必须在暗夜完全来临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休息地点，藏在保温睡袋里度过整个晚上。
眼前是一片荒原，放眼看去连山坡都没有了，她们的摩托经过之处都溅起漫天的黄土，将天与地之间都搅乱成浑浊的一团，像天地尚未分开时维系着胎儿的羊水。世界开始倒退。
“抓稳了。”章北决开始提速，像炮弹一样驰骋在空无一物的荒原上，所见之处既没有声音也没有活物，坎坷不平的道路将车上的两个人都颠簸得难受。
不过好在，入夜前她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山洞，简单用过晚饭后就打开保温睡袋。外面的气温迅速地在降低，程善星在手腕的通讯器界面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还愣在那呢，下一秒就被章北决一把塞进了睡袋里，拉好拉链。
在野外，低温是能要人命的。
不知道是风太大，亦或是她的错觉，程善星似乎隐隐约约地听见了章北决留下的一句“晚安”，于是也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声。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到城外，处于兴奋状态的神经很难平复下来，在艰难入睡的过程中，程善星被拽入了一个摇摇晃晃的梦境。梦里，她又回到了八岁那年，被打破的玻璃，猎猎作响的风声，稚嫩的手指指向外边对旁边的人说，看，是天空，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第二天，程善星是被章北决拍醒的，简单洗漱过后又准备上路。
一晚上缩在睡袋里，四肢都睡麻了，程善星本想走到山洞外伸了个懒腰的，却突然发出了惊呼，并压低了声音对山洞里的人喊，“快来看！”
昨天来到山洞里已经是晚上，所以她们没太察觉，现在才发现距离山洞入口约五米远的地方有一堆骨头，上面还带着血丝，数量之多，累累白骨甚至堆成了小山。
“看骨头的形状应该是异兽，”章北决闻声赶来，手上裹了层布就去翻看着那堆骨头，“不排除是异兽互相厮杀造成的。”
“但什么异兽吃肉还吐骨头？”程善星站在旁边看，一边用袖子捂住口鼻，“还吐得这么干净。”
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启发，章北决竟真的顺着她的话开始慢慢往下想，“群体性异兽……之前指挥官好像提醒过，城外有异蜂群，说不定这就是它们的手笔。”
异蜂群危险性极高，不仅尾端带有毒针，且经常群体性出动，即使是驻军全体出动也很难抵抗。如果真是它们，确实能将猎物啃食得如此干净。
这样看来，她们昨晚离危险仅有一线之隔，真是万幸。
程善星也记得那回事，“但根据指挥官说的情报，异蜂群不是在驻军驻守的方向吗？我们应该走的是另一个方向吧？”
在被外来物质严重干扰通讯的废土时代，她们没有办法立刻确认驻军的方位与情况，也不能马上联系中央结点城请求帮助和支援，一旦出了城，她们就只能靠自己，针对眼前的情况尽可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骨头上的血迹还很新鲜，章北决判断应该发生在几天前，而那些异蜂群或许还有可能徘徊在附近。就凭她们两个人的力量，一旦遇上绝没有存活的可能，章北决蹲在地上思考了三分钟，最后做出判断，“我们必须改道。”
中央系统保存的路线一共有三条，章北决和程善星一开始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线，为了节省时间尽快抵达。但目前，这条路居然出现了异蜂群的踪迹，那么她们就必须小心，该换另一条路。
而第二条路就是西部结点城的报信员走的那一条，所需时间较长，但因为长期有驻军清扫路线上的异兽，所以较为安全。但出发前她们收到通知或许驻军受袭，安全性也不明确，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程善星自然没有意见。不管从体能、力量还是经验上来说，章北决都是这个队伍的领导者，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辅助。
“好，那我先让小蝴蝶去探路。”程善星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一只蓝色的蝴蝶就出现在她的手心中，在扇动着翅膀的同时还撒落一圈亮晶晶的不明物体，，看起来很是漂亮，
既然已经成为了搭档，那么让精神体现身再彼此熟悉一下是必要的，程善星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是我的精神体，蝴蝶，小蝴蝶对搭档打个招呼吧。”
章北决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她的精神体，通过表面特征可以判断出来这是一只光明女神闪蝶，通体透出海洋般的耀眼蓝色，但似乎有点傲气，没看她一眼就径直飞走了。
似乎有些落她面子，程善星只好自己主动开口解释，越说越小声，“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对陌生环境还不习惯，呵…呵呵……”
“嗯。”章北决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后坐上了摩托准备出发。
程善星倒是知道真正原因，毕竟知精神体莫过于主人了。大概是小蝴蝶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力量，打又打不过，章北决又没亮出精神体，不好跟她计较，这才没点反应就飞走了。
有蝴蝶精神体在前面探路传来情况，程善星也能及时告知章北决，两人就这样在选定的第三条路线飞快驶去。
路途总是枯燥的，不过还好有蝴蝶精神体在一边，这才让程善星多了几分乐趣，但玩着玩着，又觉得这样似乎是在孤立章北决，于是慢慢地恢复了沉默。
她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说才对，可是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程善星还想问她为什么要同意成为自己的搭档，可是现在正在任务途中，她们不能分心。
那些想说的话都吞回了心里，程善星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倾诉欲和说话欲，从小她就这样。小时候抓着万千寒一直说话，到后来被问“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说的”，程善星于是陷入沉默认真思考，隔天晚上再度摇醒睡梦中的万千寒，指了指自己的心说，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心很浅吧。
因为心很浅，所以能兜住的东西就很少，那些想说的话、想倾诉的情绪就一刻也无法储存，程善星是这么理解的。
半夜两三点被摇醒的万千寒也不生气，只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问她，那妳就像清楚内存一样，定时将那些过时的东西清理掉，不就行了吗？
不行的呀。程善星笑着摇摇头，不行的，如果忘记了那些东西，她就不是她自己了。那是绝对、绝对不能忘记的。
最后，万千寒教了她一个方法，如果处在想说话但又不能说话的场合时，就用手指打圈圈。程善星觉得这个方法很好用，就准备也在这时用上，可坐在摩托上位置有限，最后她伸出手指悄悄在章北决的背上打着圈圈。
顶级的哨兵对自己身体的情况和变化都很敏感，尤其是她的精神体还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的那一种类型，因此当程善星的手指一放到背上，章北决就发现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不知不觉将背挺得笔直，并且还就这样保持了一路。那指尖轻柔落在背上打圈的力度就像一片羽毛，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落到心上时，却会惊扰了那一池春水，泛起圈圈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