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生存守则[哨向]》Oo箱型水母oO

2、搭档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多久算久？

　　几天、几个星期、几个月也算久了，在普通城市大小的中央结点城里，哪怕只是吃完饭后散个步都能遇到同一个人的概率都有80%，更何况是面积更小的结点城地面部分。

　　可章北决足足有五年没跟程善星说过一句话了。

　　五年算久吗？沉浸在满满当当的训练计划里，章北决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要数不完要实现的目标，那些让她陷入忙碌的事情几乎让她没法顾及再多了，直到某一个时间点才恍然反应过来，居然这么久了。

　　做了大半天的训练，出了一身的汗，章北决自己的训练强度本就比一般哨兵还要大，此刻后劲有些上来了，她停下手中的训练往门口方向走去。

　　“好久不见，”程善星悄悄晃动着垂下的双手，视线摇晃得像在森林里迷了路的白鸟，过了一会才伸出手指了指训练室外的长椅，“我们……谈谈？”

　　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来的。

　　章北决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大半，黏在脸颊边上，突然让她感觉到些许不自在，面上表情仍没有变化，“妳等等，我换个衣服。”

　　程善星一直住在白塔里，基本没怎么出来走动过，更别说还是哨兵的培训营，这里的空气中夹杂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气味。

　　等待的时间渐渐变得漫长了起来，正看着远方的花圃发呆，脚上却传来一阵动静，程善星低头一看，却见有只小雪豹正在她的脚边蹭来蹭去，尾巴尤其粗壮，尾端弯起立在空气中像一把拐杖。

　　恋毛绒绒症大爆发！

　　仅需一秒钟，程善星就忘记了身在哨兵训练营的尴尬感，见小家伙不抗拒，转头就把手伸了出去，任凭它舒展起腰背在手心里蹭老蹭去。

　　小雪豹诶，会是谁的精神体？

　　短暂的满足过后，程善星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在附近搜索着主人的身影。

　　按理说，随意释放精神体靠近向导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礼貌、很冒犯的事。精神体居住在图景里，与其主人构建了相当密切而排外的关系，除了专属搭档以外，旁人若是打听、或者私自触摸也是不被允许的。

　　精神体跑来蹭她，是主人的不妥，可程善星也在精神体主人不在场的情况下，私自触摸了它，这是她的不妥。两相对比之下，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过过瘾就把手收了回来，看着小雪豹的眼睛却依旧挪不开。

　　程善星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她患有重度毛绒绒控，此病一度引起了蝴蝶精神体的不满，但在她多年的熏陶以及“妳是世界第一美而它们只是可爱”这样的教育下，如今，她的精神体已经能偶尔接受主人的出格行为了。

　　可正如之前提到的，精神体是极其隐私的存在，长这么大，程善星也只能偶尔求一下同门万千寒，释放她的小绵羊让自己摸摸过过瘾。对于别人的精神体，她是万万不敢碰的。

　　所以这到底是谁的精神体？

　　白塔没有禁止释放精神体，却也不提倡，尤其还命令禁止私斗，违规一次的人会被禁足，再犯则会被逐出白塔。

　　还在伸长脖子寻找雪豹精神体的主人，结果再低头却发现它已经不见了，程善星看着有些疑惑，转头要找的人却在面前出现了。

　　“找我什么事？”章北决依旧冷着脸，但又或许是训练刚刚结束的缘故，脸色有些显眼的红润。

　　对于突然遇到一只陌生精神体并且还上手触摸了这种事，程善星自然不好开口，笑了一下就轻轻揭过，这才说起此行的真正目的，“啊……哦，对，我是要找妳，听老师说妳同意了白塔的分配？我的意思是，白塔可能出错了，如果妳不希望……”

　　舌头仿佛掌握了控制权，无法被程善星自如地驾驭，她听见自己说出来的话也东一棍西一棒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是我接受的。”洗过的头发吹了个半干，垂下来有些遮住眼睛，章北决伸手一把往脑后捋去，毫不避讳地承认了，“难道妳有了别的搭档人选吗？”

　　她的唇色极淡，此刻用力抿在一起，泛出一层桃红色。在程善星看不见的位置，章北决忍不住用力握紧了垂下的手。

　　这完全超出了程善星的预料。

　　微微张开的嘴唇来回颤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涌到了喉头，程善星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任凭那些话堵在一起，在干涩的喉咙里真枪实弹地争个胜负。毕竟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她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被章北决讨厌的事实。

　　她摇了摇头，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只是想确认一下，妳是真的知道我，而且还同意……”

　　搭档意味着什么，程善星还是知道的。

　　意味着从今以后，她要跟章北决一起出任务，为她做精神疏导，每天每天都要待在一起，但程善星从没想过会这样。

　　*

　　“妳不想跟章北决组队？”

　　搬出白塔的第一餐，程善星约上了她唯一的同门万千寒出来吃饭，席间对方这样问她。成年后的哨兵和向导都会得到白塔分配的房子，这算是工作福利的一种，虽然位置不能选，但对于经常在外的她们来说已经算可以了。

　　两人出来吃烤鱼。万千寒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咽下去，又抬眼看了看她，“想跟她组搭档的人可不少，我看白塔论坛里就有不少帖子在议论这个事的。”

　　有一个实力强悍的搭档，在城外执行任务的存活率也能更高一些。

　　白塔是中央结点城里绝对的领导层，旁人看了结果也不敢明知说什么，加上白塔论坛是实名制上网，本来是专门给哨兵和向导提供互动与交流的平台，现在慢慢演变得比较多样化了。年轻化一点的方式对现在的结点城来说未必是坏事。

　　话还没说出来呢，程善星就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下是嘴皮子也不利索了，整个一忧愁样儿，倒把万千寒给逗乐了。

　　十岁那年，万千寒跟程善星一起被戚玉时从育幼院里接了出来，跟在她门下学习关于向导的知识。那时候的程善星年纪虽然小，可身上却有一股顽强的韧性。以前因为学习表现得不好，又占了个戚玉时学生的名头，常常被人数落嘲讽，还没等年长的万千寒出手，人就被程善星给当面怼回去了，尤其第二天又听说那个说闲话的人在指挥官面前出了糗，更是解气。

　　不过就是有一点奇怪，程善星害怕强风，偶尔听到什么类似的动静都会吓得不轻。

　　“没想到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万千寒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突然想起来些什么，“诶对了，我定了日子三天后要出城，找个时间跟老师吃个饭吧。”

　　这可是大事，如果万千寒后续跟着驻军驻扎在外头的话，那可一年难得见上几回了。程善星总算提起了点精神，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虽然中央结点城提供了暂时的安稳，部分资源也通过技术手段实现了再生利用，但她们仍然缺少一些稀有资源，因此白塔会固定派遣一支由哨兵组成的队伍到结点城外，一边搜寻资源和幸存者，一边猎杀异兽获取新生资源。

　　据白塔的研究部门表明，组成异兽心脏的结晶可以被作为能源替代物质，而且部分异兽也还保留着肉质可食用的原始特征。

　　两人的话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精神体上，程善星想起来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好奇地问，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哎，妳知道谁的精神体是雪豹吗？”

　　向导们平日里上大课会有接触，关系好的话私底下也会释放精神体进行友好互动，可程善星就没几个熟悉到这个程度的人，唯有万千寒和她的小绵羊而已。更何况，打探人家的精神体也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除非对方自愿。

　　饭吃得差不多了，万千寒也早就习惯了这个同门的神奇脑回路，自然也就见怪不怪，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了，“向导中间倒是没听过，说不定是哨兵那边的，总感觉有些熟悉呢……”

　　在哨兵训练营里碰到的，那可不得是哨兵嘛。程善星在心里暗暗想着，可却不敢让万千寒知道自己去了那里的事。因为她一定会追问自己去那里的原因，而这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尤其她本来还是想去推拒了成为章北决搭档这件事。

　　在资源稀缺的中央结点城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指挥官统领全局，哨兵负责守卫，向导则来疏导精神图景，技术人员、研究院、安保员都各司其职。在地下，就连最没用的人都担任着照顾花草、维修器械等细枝末节的工作。

　　在这里，没有用的人是不存在的。

　　所以老师和阿寒一直很担心程善星无法顺利匹配，她体能基础又弱，成为向导是她最好的选择，立下功后就能因伤退役，像戚玉时一样回归白塔培育下一代向导了。

　　结点城有结点城等生存规则，如果想要好好地活着，程善星就必须得遵守。所以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白塔的安排，尽管尝试了去拒绝，也在章北决的面前败下阵来。

　　偏偏是章北决。

　　可吃着饭的时候，程善星咬着筷子想，也只能是章北决，不会再是其她任何人了。

　　“我想起来了……！”

　　跟万千寒声音一起想起来的，还有程善星手腕上的通讯器，正急促地闪烁着红光，这代表紧急程度很高。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程善星收到了白塔的紧急呼唤，对于有经验的哨兵和向导来说，这通常意味着任务来了。

　　看着程善星跟自己匆匆告别，万千寒内心仿佛空了一截似的，原意是想等她心情平复后再去提跟老师吃饭的事，谁能知道任务居然来的这么快，这饭是注定吃不成了。难道白塔就这么缺人吗？

　　站在烤鱼店门口迎着冷风想了想，万千寒还是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她也干脆去看看老师好了，省得到时候自己也被任务绊住了，搞得两人都没去看一眼老师。

　　事实证明，万千寒还真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