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向你》胡蝶树上

17、合作 走廊内

　　走廊内安静，运动鞋踩在干净的地砖上，叩出了有节奏的声音。

　　柳宣面对着玻璃窗，从上往下看，会看到川流不息的车辆，只有玩具车大小。

　　太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按下通讯录里的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李之之略带疲惫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还夹杂着电子计算机的机械女音。

　　“宣宣？怎么啦，很少见你上班打电话给我诶。”

　　脑子里往下跳的欲望还在放大，柳宣索性转过身，靠在了栏杆上，问道：“之之，这次事情有点着急，我要解释比较长的时间，你有空吗现在？”

　　“这样，那你等我一下。霞姐，我等下回来算这笔账……诶诶好，谢谢你！”

　　和同事打过招呼，又把数据保存好，李之之来到办公室外，呼了一口气，道：“好了，你说吧，我到外面了。”

　　“好，那我讲了。情况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因为员工操作失误，有可能会给不上货，只剩下一周补救时间。我的想法是，找到另外一家公司，紧急买货，满打满算，是可以卡点到的。”

　　“你来救场？”李之之皱着眉，下意识去掐自己的手肘，“负责人怎么这么不靠谱，然后呢，你继续说。”

　　柳宣深吸一气，声音平静：“那是一家国外公司，在全球各地都有分公司，最理想的情况就是从日本或者东南亚调货，时间完全够。”

　　“嗯，这个我知道。”

　　“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那家公司是合资企业，是……”

　　“跟我爸妈的公司有关？”

　　李之之抢先一步回答，隔着衣服布料，指甲陷入皮肉里。

　　“……是的。”柳宣声音放轻了，他不想刺激好朋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也算意料之中。

　　其实柳宣和李之之一样，想不懂一件事。李家父母明明有充足到溢出的资源去培养孩子，却仅仅因为一句“女孩儿有什么用”而丢下李之之，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情。

　　一个人长大，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求职，直到她在自己的领域里获得了成绩，那对消失的父母才想起来女儿还有价值，开始与她联系。

　　只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一见面就说，多亏有我们好吃好喝养着你，你才有今天。

　　这是有多恨自己的女儿啊。

　　是觉得只要给一口饭，给一件衣服，还不够就给一个纸皮箱，人就能像动物一样好好活着吗？

　　“如果你能再接再厉，那我们就破格让你来自家公司上班。”

　　第一次从爸妈家回来时，李之之扮着鬼脸，一字一句的将父母原话演出来。

　　她明明在笑，但是眼睛是红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滚落。

　　“但是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她忽然放低了声音，圆润可爱的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他们只会成为我的跳板，伤害不了我。宣宣，我给你说他们公司的业务，你要是有需要，就跟我讲，用我的名义成交，我是有提成的嘿嘿嘿……”

　　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柳宣开始后悔向她提这件事，连忙开口：“之之，如果你不方便，就算……”

　　“不会的，我可以的。”

　　李之之打断了他的话，放开一直在掐自己的手，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疼痛。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笔，用肩膀夹着手机，语速飞快：“来，宣宣，把具体型号还有要求跟我说，保证给你处理好。”

　　柳宣一愣，这回轮到他说不出话了，李之之以为他还想放弃，更为着急：“宣宣宣宣，快点儿！有钱不赚是傻子啊！”

　　眼眶在发烫，竟让人有种落泪的冲动，李之之一直都是李之之，顽强至极。

　　柳宣勾起嘴角，道：“好，那你帮我记好了，我们一起赚钱。”

　　中午饭时间，销售部只剩下寥寥几人，林优拎着两个饭盒推开门进来时，看到柳宣还在位子上。

　　“师父，我帮你打饭上来了。”

　　林优走到他面前，将饭盒放下，瞄了一眼电脑屏幕。文档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仅仅一个早上，柳宣就已经快把方案写好了。

　　柳宣抬头，对着他笑了一声，道：“谢谢。你吃饱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林优点头，又帮他拿起杯子，道：“我吃好啦，放心吧，师父。我去帮你打水。”

　　“谢谢你，我要咖啡加冰。”

　　“好～”

　　茶水间有咖啡机，也有速溶咖啡，林优知道柳宣的习惯，在等萃取的时候，他拿着另一个饭盒往楼梯间走去。

　　沉重的消防门被推开，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响起了“吱呀”一声响，也让坐在楼梯中间的人抬起了头。

　　蒋渊看清来者何人后，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优叫住了他，走到他上一个台阶坐下后，递上了饭盒，道：“哥，没在饭堂见到你，所以擅自打了饭给你。”

　　被放到腿上的饭盒还温着，热意顺着西裤面料渗进来，在皮肤上晕开。

　　蒋渊垂着眼，指尖夹着的烟还在烧，直到快要烧到手上了，他才将其摁灭，低声道：“多谢，我现在不饿，晚点再吃。你吃饭了？”

　　林优正在看手机，回道：“嗯，吃了。哥，师父叫我回去帮忙，我得先走了。”

　　他刚站起身，便听得蒋渊又问道：“你们组长……也没去吃饭？”

　　林优扶住栏杆，眼睛转了一圈后，重新坐下来，道：“没呢，组长最近都是这样，经常不吃中午饭，前几天才说胃疼。”

　　心脏一阵抽痛，蒋渊捏紧了饭盒的卡扣，道：“这样啊，对身体很不好。那今早那件事的方案，他写得怎么样？”

　　林优托腮，盯着他的侧脸看：“我看师父都快写完了。哥，你是不是觉得，在麻烦我师父，很不好意思？”

　　蒋渊说不出话，只有眉头皱得更紧。

　　清甜的香水味随着林优的靠近而变得清晰起来，他的嘴唇开合间，一小排白牙时隐时现。

　　“还是说，哥觉得不甘心，自己的单子被我师父抢走了？”

　　蒋渊猛地回头，直直望入他眼中。

　　林优说得没错，他说得一点没错。他就是不甘心。一边是对于男朋友能力的崇拜，一边是工作失误的懊恼和单子被抢的不甘。

　　他甚至有些怨恨，为什么组员这么蠢，为什么柳宣这么强，明明他都有稳定的客户，还非得再接一单。

　　到底为什么。

　　旁人觉得他心胸狭窄也好，高傲自大也罢，他就是不甘心。

　　只是这一次的失误，在升职这件事上，柳宣就已经甩开了他一大截。

　　他不甘心。

　　林优歪着脑袋，双眼黑白分明，清纯得如同刚毕业的大学生。他咧嘴一笑，一点也不害怕蒋渊，继续道：“哥，你在想什么，我都能知道哦。”

　　“你不甘心，也想不懂，为什么我师傅能这么轻易解决这些事，你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和你拉开差距，你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但是，哥，你也要知道啊，能做到组长这个位置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而你是这少数人之一。”

　　“再有一个，哥，别人优秀不代表你不优秀啊，难道说别人开了单子，你没开，就说明你菜，说明你不行吗？这不对吧。”

　　“而且，你又不是从此以后都开不了单子了，陈总监是骂得狠，但是也没影响她今天继续给你们组派单啊，对不对？”

　　林优看到他眼中逐渐亮起希望时，就知道自己的安慰起了效果。

　　蒋渊原本生硬的表情一点点放松下去，他打开饭盒，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饭菜，道：“你说得很对，谢谢。”

　　林优笑容灿烂，道：“哎呀也没有啦，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我觉得哥还是很厉害的，只是一次失误而已。”

　　蒋渊摇头，重新合上盖子，道：“你真的很会和人沟通，怪不得大家喜欢你。”

　　“那你不喜欢我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蒋渊懵在了原地，他抬起眼皮，看到林优极其认真的看着自己，一抹绯红已然悄悄爬上了他白皙的耳尖。

　　“咔哒”一声，饭盒卡扣落下，饭菜的味道和香水味混在一起，闻着有些奇怪了。蒋渊装没听见他的话，站起身：“我回去了。你用的是什么牌子香水，挺好闻的。”

　　林优仰着头看他，眼中明晃晃的闪过一丝失落，依然回答道：“一个小众牌子来的，这个味道叫薄荷梦。哥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瓶，我有很多个味道。”

　　“不用了，我只是随口问一句。下午工作加油，谢谢你的饭。”

　　消防门又是“吱呀”一声，楼梯里只剩下了林优一人。

　　估摸着蒋渊已经回到了办公室，青年才缓缓起身，日光透过窗户向他洒来，勾勒出了衬衫之下细瘦漂亮的身段。

　　该回去给柳宣泡咖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