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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亿香方 ...

  •   三天后。
      厉家别墅,客厅。
      厉夫人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夜家几个人——夜九鸢名义上的“大伯”夜建国、大伯母周丽,还有几个七大姑八大姨。
      一群人浩浩荡荡,架势不小。
      夜九鸢下楼的时候,正好听见厉夫人在说:
      “……嫁过来三天了,也不知道给长辈请安,乡下人就是没规矩。”
      夜建国附和:“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我们夜家当初怎么就把她找回来了。”
      周丽更是不客气:“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找。这丫头在乡下长大,骨子里就带着土气,哪配得上厉家?”
      夜九鸢站在楼梯口,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走下来,微微低头:“妈,大伯,大伯母。”
      没人应她。
      厉夫人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茶。
      周丽翻了个白眼,继续和厉夫人说话,当她是空气。
      夜九鸢也不恼,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夫人,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佳士得拍卖行的!”佣人跑进来,满脸慌张,“还有好几个外国人!”
      厉夫人一愣:“佳士得?他们来干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一群人已经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精英人士。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个个气质不凡。
      “请问,夜九鸢女士在吗?”金丝眼镜男四处张望。
      夜九鸢抬起头:“我就是。”
      金丝眼镜男快步上前,九十度鞠躬:
      “夜女士您好!我是佳士得亚洲区总裁,姓陈,您叫我小陈就行!”
      厉夫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佳士得亚洲区总裁?小陈?
      这人她认识啊!上个月慈善晚宴,她托了好几层关系想请他吃饭,人家都没空。现在居然给那个乡下丫头鞠躬自称“小陈”?
      陈总激动得手都在抖:“夜女士,前天收到您的消息,我们总部连夜开会,决定由我亲自来拜访!那个……那个东西,能让我们看看吗?”
      夜九鸢淡淡地问:“哪个东西?”
      “就是那个!”陈总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狂热的光,“青女素香!完整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厉夫人放下茶杯,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陈总根本顾不上理她,继续对夜九鸢说:“夜女士,如果真的是完整的青女素香,我们佳士得愿意以三亿为底价拍卖!如果您愿意直接出让,我们可以出到三亿五千万!”
      三亿五千万?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丽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夜建国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都没反应过来。
      厉夫人更是直接站起来:“你说什么?那个破烂香方值三亿五千万?”
      陈总这才注意到她,皱了皱眉:“这位是?”
      “我是厉家的夫人,夜九鸢的婆婆。”厉夫人快步走过来,“你说那个香方值三亿?”
      陈总点点头:“如果真的是完整的青女素香,三亿只是保守估计。六年前佳士得拍过一张残方,成交价两亿三千万。完整方子,翻倍都正常。
      厉夫人眼睛亮了。
      三亿五千万!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她转头看向夜九鸢,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九鸢啊,那个香方呢?快拿出来给客人看看!”
      夜九鸢看着她,没动。
      厉夫人急了,亲自跑上楼,冲进夜九鸢的房间翻箱倒柜。
      夜九鸢慢慢跟上去,站在门口,看着她在衣帽间里翻。
      “找到了!”厉夫人抱着那个破木盒冲下楼,“就是这个!”
      陈总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薄如蝉翼。
      他戴上白手套,轻轻展开,凑近了仔细看。
      一边看,一边倒吸冷气。
      “这纸张……这是唐代的澄心堂纸!这墨……这是松烟墨!这字……这是唐代小楷的笔法!”
      他抬起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是真的!这是真的!完整的青女素香!天哪!六百年了!居然还有完整的传世!”
      他身后那几个外国人纷纷凑上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英文,表情一个比一个夸张。
      客厅里沸腾了。
      陈总捧着木盒,转向夜九鸢,直接跪下了:
      “夜女士!求您!把这个交给我们佳士得拍卖!我保证,一定能拍出天价!手续费全免!我们倒贴钱帮您宣传!”
      全场傻眼。
      佳士得亚洲区总裁,给一个乡下丫头下跪?
      厉夫人眼睛都红了,冲上去想抢那个木盒:“这是我儿媳妇的东西!我是她婆婆!这事得我同意!”
      陈总抱着木盒躲开,警惕地看着她:“这是夜女士的私人物品,跟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厉夫人急了,“她嫁到厉家,她的东西就是厉家的!来人啊!把那个盒子抢过来!”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不敢动。
      夜建国也反应过来,凑上去说:“九鸢啊,我是你大伯,这东西咱们夜家也有份!这样,你把它给我,我帮你保管,绝对不会亏待你!”
      周丽更是直接上手,想去拽夜九鸢:“你个乡下丫头,懂什么?这宝贝给你也是糟蹋,快拿出来!”
      夜九鸢站在原地,任由他们吵,任由他们抢。
      脸上还是那副木木的表情。
      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都给我闭嘴!”
      一声冷喝,所有人都安静了。
      厉北溟从门外走进来。
      他今天本来在公司,接到管家电话说家里闹翻了天,直接飙车回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总,看了一眼抱着木盒的厉夫人,又看了一眼被周丽拽着的夜九鸢。
      眼神冷得像冰。
      “谁让你碰她的?”他盯着周丽。
      周丽手一哆嗦,赶紧松开。
      厉北溟走到夜九鸢身边,低头问:“没事吧?”
      夜九鸢摇摇头。
      厉夫人抱着木盒冲过来:“北溟!你看!这是那个乡下丫头的香方!佳士得说值三亿多!咱们发财了!”
      厉北溟看着她怀里的木盒,又看向夜九鸢。
      夜九鸢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三秒后,夜九鸢开口:
      “妈,那个盒子,是我的。”
      厉夫人一挥手:“什么你的我的!你嫁到厉家,就是厉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厉家的东西!这香方以后归厉家了!”
      夜九鸢没说话。
      她慢慢走向厉夫人。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走到厉夫人面前,她伸出手:“妈,给我。”
      厉夫人抱着盒子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给我。”
      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厉夫人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下意识地把盒子递了过去。
      夜九鸢接过木盒,打开,取出那张泛黄的纸。
      然后——
      她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
      “你干什么!”厉夫人尖叫。
      “九鸢!别乱来!”夜建国也慌了。
      “快住手!”陈总直接扑过来,但已经晚了。
      火苗舔上纸张。
      那张薄如蝉翼、价值三亿的香方,瞬间燃烧起来。
      火光照亮了夜九鸢的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烧一张废纸。
      “不!!!”
      厉夫人疯了,冲上去想抢,但纸张已经烧成了灰烬,飘落在地上。
      陈总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些灰,整个人都在发抖:“没了……没了……六百年的宝贝……没了……”
      厉夫人转身,一巴掌扇向夜九鸢:“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烧了多少钱!”
      夜九鸢没躲。
      巴掌没落下来。
      厉北溟抓住了厉夫人的手腕。
      “够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厉夫人挣扎:“北溟!你放开我!她烧了三亿多!三亿多啊!”
      厉北溟松开手,看向夜九鸢。
      她还是那副木木的表情,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为什么?”他问。
      夜九鸢抬起头,看着他:
      “我妈的东西,不给外人。”
      声音很轻,很淡。
      然后她转身,上楼。
      客厅里一片死寂。
      厉夫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夜建国和周丽面面相觑,陈总跪在那里捧着灰,整个人都傻了。
      只有厉北溟站在原地,看着楼梯的方向。
      那个背影,挺得很直。
      不像是受了委屈逃跑的样子。
      更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他嘴角慢慢弯起。
      “有点意思。”
      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楼上。
      夜九鸢回到卧室,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
      脸上的木讷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意。
      三亿?
      呵。
      那张方子,她三年前只花了半小时写的。
      而且——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张纸,随手画了几笔。
      又是那张完整的青女素香。
      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真以为我会把真东西烧掉?
      烧的只是那张纸而已。
      方子在这儿呢。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摸出那个小黑手机,发了条消息:
      【告诉佳士得,东西还在。三个月后,照常拍卖。】
      发送。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楼下的哭嚎声还在继续,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她笑了一下。
      吵吧。
      反正,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楼下。
      厉北溟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那摊灰烬。
      厉夫人还在哭:“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三亿多啊!就这么烧了!”
      厉北溟没理她,看向陈总:“那个香方,真的值三亿?”
      陈总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厉总,不瞒您说,如果真的是完整的青女素香,别说三亿,五亿都有人抢。六年前的残方就拍了两亿三千万,完整方子的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厉北溟点点头:“可惜,没了。”
      陈总苦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厉太太这是……这是暴殄天物啊。”
      他带着人,失魂落魄地走了。
      厉夫人爬起来,指着楼上骂:“那个扫把星!败家子!我要把她赶出去!”
      厉北溟看了她一眼:“妈,够了。”
      厉夫人愣住:“你什么意思?你护着她?”
      “她是我太太。”厉北溟淡淡地说,“烧的是她的东西,跟您没关系。”
      厉夫人气得发抖:“没关系?我是你妈!厉家是你说算了?那个乡下丫头,她凭什么——”
      “够了。”
      声音不重,但冷得让厉夫人打了个寒颤。
      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种眼神。
      厉北溟转身上楼,扔下一句:
      “管家权的事,以后再说。王妈该干嘛干嘛去。谁再打我太太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厉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夜建国和周丽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楼上。
      厉北溟推开卧室的门。
      夜九鸢正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光。
      “烧了就烧了。”他说,“下次别这么冲动。”
      夜九鸢回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平静。
      “你不生气?”
      厉北溟走到她身边,靠在窗框上:“那是你的东西,你爱烧就烧。”
      夜九鸢看着他。
      他站在夕阳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笑。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
      就是……觉得有意思的笑。
      “你不觉得我傻?”她问。
      “不觉得。”他说,“我觉得你聪明得很。”
      夜九鸢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对视。
      夕阳慢慢落下,房间里光线渐暗。
      “晚宴的事别忘了。”厉北溟转身,“明天晚上六点,我派人来接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夜九鸢。”
      “嗯?”
      “烧得好。”
      门关上。
      夜九鸢坐在原地,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有点意思。
      这个男人,真的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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