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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房的“破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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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终于在晚上九点结束了。
厉家别墅,主卧室。
夜九鸢站在房间中央,打量着这个未来要住的地方——三百平米的超大空间,落地窗正对着花园,衣帽间比她在乡下的整个房间都大,浴室里那个按摩浴缸能躺下五个人。
奢侈。
真奢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了泥的小白鞋,觉得有点格格不入。
门开了。
厉北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佣人。佣人手里抱着几个精致的礼盒,放到桌上就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厉北溟没说话,走到吧台倒了杯威士忌,仰头喝了大半杯。
夜九鸢站在原地,看着他。
说实话,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得像刀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麦色皮肤。
但那张脸冷得像千年寒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坐。”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
夜九鸢在沙发上坐下。
厉北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夜九鸢拿起文件。
封面上几个大字:《婚姻协议》
她翻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第一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财产独立,互不干涉。
第二条:女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男方的私人生活及社交。
第三条:女方需履行基本的“厉太太”职责,包括但不限于陪同出席必要的家族及社交活动。
第四条:婚姻期限为三年。三年期满,双方自动解除婚姻关系,女方将获得三千万元补偿。
第五条:若女方在婚姻期间有任何损害厉家声誉的行为,男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协议,女方无权获得任何补偿。
密密麻麻十几页,核心意思就四个字:
各取所需。
夜九鸢看完,抬起头。
厉北溟正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鹰。
“有问题?”
夜九鸢摇摇头。
她从茶几上拿起笔,看都没再看一眼,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厉北溟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签得这么干脆——三千字的协议,她三分钟就看完了?还是根本就没看懂?
夜九鸢把签好的协议推回去,站起身,走向自己那个破旧的行李箱。
厉北溟看着那个箱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是她全部的“嫁妆”。
一个皮面都磨花了、拉链上还挂着褪色红绳的旧行李箱。和这间三百平米的豪华主卧比起来,简直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夜九鸢蹲下,拉开拉链。
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露出来: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都卷边了。
还有几瓶香水——如果那些灰扑扑的瓶子能叫香水的话。
没有首饰,没有名牌包,没有一分钱。
厉北溟冷冷地看着。
“这就是你的嫁妆?”
夜九鸢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木讷的表情:“嗯。”
“这些破烂?”
“不是破烂。”她拿起一个瓶子,轻轻擦了擦瓶身上的灰,“是我妈留给我的。”
厉北溟嗤笑一声。
他见过世家的千金出嫁,哪个不是十里红妆、珠宝成箱?最差的也得有几套房产、几辆豪车傍身。
这位倒好,一箱子破烂就打发了。
果然是乡下找回来的,夜家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
“随便你。”他放下酒杯,准备去浴室,“记住协议内容,别给我惹麻烦。”
夜九鸢没说话,继续整理她的“破烂”。
厉北溟走到浴室门口,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很淡。
若有若无。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那香味很奇怪,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香水的味道。带着点冷冽,又带着点神秘,像是……像是……
他脚步顿住。
这个味道。
他在哪里闻过?
夜九鸢正拿着一个灰扑扑的瓶子,对着空气轻轻喷了一下。
“你干什么?”他转身,眼神凌厉。
夜九鸢似乎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瓶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就是试试……”她低着头,声音怯怯的,“这个香水放太久了,我怕坏了……”
厉北溟走回去,盯着她手里的瓶子。
那瓶子很旧,玻璃都有些发黄了,没有任何标签,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古董摊上淘来的。
但那个味道。
那个味道越来越清晰。
冷冽。神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
像是什么东西被封印在冰川深处,又在某一刻悄然苏醒。
厉北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
金三角。
那次任务,他追查一个国际通缉的顶级毒枭,最后在那人的密室里发现了这个味道。
那个密室里藏着价值上百亿的毒品和军火,但最让他在意的,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盒。盒子里空空的,只有这股残留的香味。
他当时问过专家,专家说这是某种极其罕见的香料,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能拥有这种香料的,只有地下世界最顶层的那些人。
后来那个毒枭被击毙,这个香味的来源也成了未解之谜。
而现在。
他在自己新婚妻子的“破烂”里,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这香水哪来的?”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夜九鸢抬起头,眼神无辜:“我妈留给我的啊。”
“你妈是谁?”
“不知道。”她低下头,“我是孤儿,被乡下的一对老夫妻收养的。养母去世前把这个箱子留给我,说是我亲生母亲的东西。”
厉北溟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但那张脸干干净净,只有乡下姑娘特有的土气和胆怯。
“我能看看吗?”
他伸手。
夜九鸢犹豫了一下,把瓶子递给他。
厉北溟接过,仔细端详。
瓶子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玻璃上有细微的气泡,瓶口有些磨损,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他把瓶子凑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
没错。
就是这个味道。
他闭上眼睛,让那香味在鼻腔里慢慢散开。
冷冽的背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神秘的深处,藏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不是普通的香水。
这是艺术品。
“你养母有没有说过,这个香水是谁调的?”
夜九鸢摇摇头:“没有。她就说这东西很珍贵,让我好好保管。”
厉北溟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紧张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眼神。
刚才她签协议时的干脆,还有现在这种恰到好处的怯懦,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你懂香水?”
夜九鸢摇头:“不懂。就是觉得好闻。”
厉北溟把瓶子还给她。
“收好。这东西不一般。”
他说完,转身进了浴室。
门关上。
夜九鸢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瓶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一般?
当然不一般。
这可是我三年前随手调着玩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走到窗边,从婚纱的暗袋里摸出那个小黑手机。
屏幕亮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九爷,白家的船沉了。人全救上来了,货没了。】
【九爷,南美那批货到了,等您指示。】
【九爷,有人在查您的香水来源,需要处理吗?】
夜九鸢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香水的事不用管,让他查。】
【南美的货先放着,过两天我亲自处理。】
【白家那边,盯着白莲雪,看她下一步动作。】
发送。
她把手机塞回暗袋,拿着那瓶香水,走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顶级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是厉家准备的。
她把自己的“破烂”香水放在最中间。
灰扑扑的瓶子,在一堆奢华的瓶瓶罐罐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夜九鸢看着,觉得很顺眼。
浴室门开了。
厉北溟穿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颈流下,没入领口。
他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那瓶香水,又看了一眼夜九鸢。
她正背对着他,整理那些旧衣服。
“床很大。”他忽然说,“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互不打扰。”
夜九鸢回过头,点点头:“好。”
厉北溟躺到床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消息:
【零号,查到三年前那个香味的来源了。是一个叫“Scent”的神秘调香师的作品,此人身份不详,但据传和“九重天”有关。】
【另外,最新情报:九爷最近在国内出现,最后一次露面是三天前在上海。】
厉北溟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九爷。
Scent。
还有那瓶香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九鸢。
她正背对着他,换睡衣。
动作很慢,很笨拙,一看就是没穿过什么好衣服的人。
但那个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夜九鸢。”
她回头:“嗯?”
“你以前……去过上海吗?”
她摇摇头:“没有。最远就去过县城。”
厉北溟没再说话。
夜九鸢换好睡衣,躺到床的左边。
两人之间隔着至少两米的距离。
灯关了。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厉北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个香水。
那个眼神。
还有她签字时的干脆。
这个女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夜九鸢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查Scent。
他在查九爷。
有意思。
她嘴角微微弯起。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
但两人都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场婚姻就不仅仅是一场交易了。
这是猎人和猎物的游戏。
而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夜九鸢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厉北溟刚才那个眼神——锐利,深邃,带着审视和探究。
那是猎人的眼神。
也是她的眼神。
修罗大人。
国际判官。
那就看看,谁先扒掉谁的马甲。
她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
旁边的厉北溟,同样睁着眼睛。
九爷。
Scent。
还有那个眼神。
夜九鸢,你到底是谁?
黑暗中,两颗心各怀心思。
但他们都不知道,这只是漫长博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