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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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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我的骨骼好像不行了
放学铃声刺破傍晚的安静,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收拾书包的哗啦声、桌椅拖动声、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整条走廊都被放学的人流填满。
宋知予低头整理着课本,把一本本按大小码齐,动作轻而细致。
只是指尖,在不经意间,微微泛白。
从第二节课后半段开始,左腿膝盖上方,就隐隐泛起一阵异样的酸痛。
不是运动后的酸胀,也不是久坐发麻,而是一种沉在骨头里、细细密密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敲着,不剧烈,却挥之不去。
他一开始只当是最近坐姿不对,或是天气转凉冻着了,抿抿唇强行忽略。
可越忍,那点细微的痛感就越清晰,安静时尤为明显,连走路时都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沉坠感。
宋知予悄悄把重心换到右腿,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左腿,脸上依旧没露出半点异样。
他不想引人注目,更不想……被身边那个人发现。
迟望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细微的不对劲。
少年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垂在身侧的手偶尔会轻轻蜷一下,长睫垂得比往常更低,明明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迟望侧过头,声音压低,“不舒服?”
宋知予心头一跳,飞快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声音轻轻的:“没有,就是……收拾慢了点。”
迟望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太熟悉宋知予这个样子了。
初中时受了委屈、被人欺负、心里难受,宋知予都是这样,明明眼底藏着情绪,嘴上却只会说“没事”。
迟望没戳破,只是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放在桌角的书包,单肩挎在自己肩上。
“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可以——”
“走了。”迟望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却又足够温和,“一起回去。”
宋知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香樟树叶被晚风拂过,落下细碎的影子。
迟望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宋知予的速度,一路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把他护在远离人流的一边。
一路上,迟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从课堂上的题目,到江恺的糗事,语气轻松自然,像是想把他从那点莫名的沉默里拉出来。
宋知予也努力回应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左腿那股沉在骨头里的酸痛,随着每一步落下,都在一点点加重。
不是剧痛,却足够让人心慌。
他悄悄攥紧手心,指甲浅浅嵌进掌心,用微弱的痛感强行压下那股从骨头里蔓延出来的不适。
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迟望看出来。
他们才刚刚和好,才刚刚重新靠近,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再一次把人推开。
走到分岔路口时,迟望停下脚步。
“你家往这边走?”他指了一个方向。
宋知予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初中就是这条路。”迟望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认真,“我记得。”
宋知予的心猛地一颤,喉咙微微发紧。
三年了,连他自己都快模糊的细节,迟望却还记得一清二楚。
“我……我今天不直接回家。”他小声开口,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有点事要去办。”
迟望眉梢微挑:“什么事?我送你。”
“不用!”宋知予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稍微急了一点,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放缓语气,轻轻补充,“就是……一点小事,我自己可以的。”
他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膝盖骨头疼,不能说想去医院检查,不能说……他心里那点越来越清晰的恐慌。
迟望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心底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他看得出来,宋知予在瞒他。
可他没有逼问。
经历过三年的疏远,他太清楚,逼得太紧,只会让眼前这个人再次缩回壳里。
迟望沉默几秒,把手中的书包递还给她,声音放得很轻:“好,我不送。”
宋知予松了口气。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迟望望着他,眼神认真,“办完事情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事,任何不舒服,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一字一句,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宋知予鼻尖微微一酸,轻轻点头,声音细弱:“……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迟望退后一步,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迟望又看了他几秒,才转身离开。
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口,却依旧频频回头,像是放心不下。
直到迟望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宋知予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扶着旁边的树干,轻轻弯下腰,伸手按在自己左腿膝盖上方。
指尖按下去的那一刻,一阵清晰的刺痛从骨头深处冒出来,不是皮肉伤,是沉在骨头上的、闷沉沉的疼。
他脸色微微一白,长睫轻轻颤抖。
这段时间,其实不止一次了。
偶尔半夜会莫名疼醒,白天久坐站起来会一阵发麻发僵,跑步时会隐隐使不上力气。
他一直安慰自己是学习太累、缺乏运动、生长痛,可今天,那股痛感异常清晰,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一种莫名的恐慌,悄悄从心底爬上来。
宋知予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压下眼底所有的慌乱与不安,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中心医院。”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要去检查。
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迟望发现之前,在一切变得无法收拾之前。
车子缓缓驶动,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夕阳依旧温暖,晚风依旧温柔,可宋知予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得了什么严重的病,该怎么面对迟望。
不敢想,他们好不容易重新靠近,会不会再一次,被命运狠狠推开。
左腿骨头里的痛感,还在细细密密地蔓延。
疼的不只是腿。
还有那颗,刚刚鼓起勇气靠近光,就忽然被乌云笼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