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语》简一希

4、靠近

　　路中的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还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

　　宋知予把昨晚整理好的错题本放进桌肚，指尖刚碰到水杯，胳膊肘就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他侧过头，撞进迟望含笑的眼底。

　　“喂。”迟望下巴朝他桌角扬了扬，“笔记借我。”

　　宋知予愣了愣：“哪一科？”

　　“全部。”迟望说得理直气壮，“昨天老陈不是说了吗，你负责监督我学习。我基础差，得从头补。”

　　宋知予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明明知道这人多半是找借口靠近，却还是乖乖把一摞笔记推了过去。

　　“你……看得懂吗？”他小声问。

　　“看不懂你教我。”迟望顺手抽走最上面那本数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反正你跑不掉。”

　　宋知予耳尖一热，飞快转回头，假装整理桌面。

　　前桌的江恺“噗嗤”一声没忍住，转了半边身子，趴在他们桌前，一脸看热闹：

　　“可以啊望哥，以前让你碰书比打架还难，现在为了追人，连笔记都肯看了？”

　　迟望眼皮都没抬：“再吵把你舌头拔了。”

　　江恺不怕死地嘿嘿一笑，又看向宋知予，语气立刻变得乖巧：

　　“知予学霸，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初中的时候数学考过——”

　　“江恺。”迟望慢悠悠开口，“你昨天翻墙被保安抓的录像，还在我手机里。”

　　江恺瞬间闭嘴，双手合十求饶：“哥我错了，我这就消失，绝不打扰二位培养感情！”

　　话音刚落，人已经一溜烟窜回了自己座位。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迟望翻开宋知予的笔记，看着上面一行行工整清秀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字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他假装看题，视线却一次次飘到身边人的侧脸上。

　　宋知予被他看得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你不是要学习吗？看我干什么。”

　　“看你比较好懂。”迟望合上笔记，身体微微倾向他这边，“宋知予，你是不是特别好哄？”

　　宋知予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昨天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你就委屈了一路。”迟望笑了笑，眼底带着温柔，“给颗糖就不生气了，是不是？”

　　宋知予脸颊微热：“我才没有那么好哄。”

　　“哦？”迟望挑眉，“那要怎么样才不生气？”

　　他越凑越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

　　宋知予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你别靠这么近……”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慌。

　　迟望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尖发痒，却也知道不能逼太紧，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坐直身体。

　　“不逗你了。”他把笔记推回去一点，“讲道题听听，就当履行监督员职责。”

　　宋知予松了口气，连忙拿过笔，认真地给他讲起了函数题。

　　他声音清清淡淡，逻辑清晰，每一步都讲得格外细致。

　　迟望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程都在盯着他说话的唇形。

　　直到宋知予讲完，抬头看向他：“听懂了吗？”

　　迟望面不改色地点头：“懂了。”

　　“真的？”宋知予有点怀疑，“那你复述一遍。”

　　迟望沉默两秒，坦然道：“没懂。”

　　宋知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不耐烦，只是重新拿起笔：“那我再讲慢一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迟望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路中这枯燥无聊的高中生活，好像一下子变得有盼头了。

　　—

　　很快到了午休时间。

　　宋知予刚拿出面包，就被迟望一把抽走。

　　“哎——”他抬头，“那是我的午饭。”

　　“我知道。”迟望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你吃太少，陪我多吃点。”

　　宋知予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气又笑：“哪有抢别人午饭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有。”迟望嚼完，又递回他嘴边，“张嘴。”

　　宋知予脸颊一烫，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面包味在嘴里散开，和三年前迟望塞给他的零食，是同一种温暖的味道。

　　不远处，江恺和几个男生坐在一块儿，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望哥这也太明显了吧。”

　　“以前谁能想到他会这样对一个人。”

　　“我看啊，用不了多久，整个路中都知道望哥追宋知予了。”

　　江恺嘿嘿一笑：“等着吧，咱们班很快就要变天了。”

　　—

　　傍晚放学，路中的校门口挤满了学生。

　　宋知予背着书包刚走出教学楼，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

　　他回头，撞进迟望含笑的眼睛里。

　　“等我一下。”迟望说，“一起走。”

　　“可是我们不顺路……”宋知予小声说。

　　“现在顺路了。”迟望不由分说，牵着他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以后放学，我送你。”

　　宋知予的手腕被他握在掌心，温度一点点传过来，烫得他心跳加速。

　　他没有挣开，只是低着头，乖乖跟在迟望身边。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迟望侧过头，看着身边温顺安静的少年，眼底一片温柔。

　　他知道自己的靠近很笨拙，很霸道，甚至有点不讲道理。

　　可他怕。

　　怕一松手，这人又会像三年前一样，从他生命里消失。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把人牢牢留在身边。

　　宋知予，
　　这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