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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质问 ...

  •    林桉一晚上没睡好,天微微亮的时候就爬了起来。

      次卧的床有些硬,不像自己家里那样松软,她总觉得鼻尖还残留着昨晚扶吴笙时嗅到的那股茶香。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本想看看吴笙醒了没有,却发现客厅的落地窗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吴笙换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随意地披着,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

      “醒了?”吴笙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昨晚半点破碎的痕迹。

      “卫生间在你的左手边,厨房在那里,大门的话你昨晚走过,你偷偷摸摸的打算去哪?”

      “嗯……我正打算去给你做早饭。”林桉有些局促地停在走廊边,手指习惯性地攥紧了衣角,“吴笙,你胃还疼吗?”

      吴笙缓缓转过身。她没戴眼镜,那双杏眼在晨曦下显得深不见底,眼底还压着一抹没睡好的青色。她没回答胃疼不疼的事,只是定定地看着林桉。

      “林桉,昨晚的事,谢谢你。”

      林桉刚想说“不客气”,吴笙的下一句话就封住了她的喉咙。

      “但我一直在想,三年前在那操场后面,你走得那么干脆,连条短信都没回我。怎么现在,反倒学会照顾人了?”吴笙往前走了半步,压迫感随之而来,“三年了,你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当年的那个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的‘不告而别’,到底算什么?”

      林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说话。”

      吴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用身体抵在林桉身前,林桉能感受到吴笙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肩头。

      那种熟悉的龙井茶香瞬间包裹了林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桉,我一直搞不懂你,从见面开始,你都表达出一种在意的情绪,我靠近你会有反应,你明明表现的还在乎。”

      吴笙说着撩起林桉耳边的碎发,有意地玩弄着。

      林桉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得像被火烧过。心跳混乱地感觉快要跳出身体。

      “我……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却也是这世界上最像敷衍的假话。

      “不知道?”吴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眼眶因为愤怒和一夜的病痛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林桉,我们相处了四年,从大一到大四,你送的每一份早餐、每次的接近、甚至你在操场和我表白的时候,我都以为你是认真的。”

      吴笙伸手扣住林桉的肩膀,指尖用力到指关节微微泛白。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为什么跑?”

      林桉低着头,视线落在吴笙真丝睡袍的一角。她的大脑在疯狂转动,试图从那晚残存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没有。

      在她的记忆里,那晚的一切都非常完美。月色很好,吴笙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吴笙同频共振地心跳。

      可就在那一秒,她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那是一种极其诡谲的体验:她的意识还在疯狂呐喊着“抱住她”,但她的双腿却像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僵硬、冰冷、违背本能地向后退去。她看着吴笙的笑脸一寸寸裂开,看着那双杏眼里盛满惊愕。

      她就像一个被迫退场的临时演员,在剧情的高潮处,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拽下了台。

      “吴笙,我真的……”林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破碎,“我那天晚上,就像是……中邪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停不下来,我只能一直跑……”

      这种解释在现实世界里太苍白了。

      林桉看着吴笙。吴笙的眼神从愤怒一点点转为自嘲,最后变成了死寂般的平静。

      “中邪了?”吴笙松开手,脱力般后退了半步,自嘲地勾起唇角,“林桉,这种理由,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吴笙转过身,背对着林桉,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如果你想说,喜欢不喜欢是你的自由,我认了。但请你不要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羞辱我们那四年。现在你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来接近我,这次你又会已什么理由突然消失呢。”

      “我不会走了,真的。”

      吴笙轻笑了一声,随即坐到沙发上,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林桉。

      眼神里充满着审视。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

      林桉站在原地,那种三年前的无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她想冲上去抱住吴笙,想告诉她自己这三年过得有多烂,想告诉她自己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那晚没跑会怎样。

      可是她做不到。

      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诉说自己的委屈?

      她不能这样对待吴笙。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早上记得要吃药。”

      林桉最终只憋出了这一句。她低下头,逃避似的冲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镜子里的少女脸色苍白,眼底全是惶恐。

      林桉看着镜子,突然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想法:

      如果那晚的“逃跑”不是意外,如果她的每一个人生转折都是被某种力量预设好的,那她现在重新回到吴笙身边,到底是重逢的奇迹,还是下一场悲剧的开端?

      ————

      冷水扑在脸上,林桉深呼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一脸狼狈,眼眶还泛着点红,头发也没怎么梳,就这么顶着一副刚哭过的样子站在这里,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笑。

      林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拧了拧眉,然后把水龙头拧死。

      好了,出去。

      ——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命令,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光比刚才亮了,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半,晨光从侧面斜进来,把地板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吴笙不在客厅里。

      林桉站在走廊口,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虚掩着。

      她在原地站想了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吴笙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厨房里的东西东西码得很整齐,连调料瓶都排成一条直线,标签朝外,一丝不苟。

      林桉扫了一眼,然后打开了冰箱。

      鸡蛋,半截葱,豆腐,一盒快过期的牛奶,还有两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挂面。

      她想了想,把挂面和鸡蛋都拿出来。

      她不是第一次帮人做早饭,于晓晓宿醉的时候她做过,给邻居的猫接生那次熬了一夜她也煮过面条。但这次她站在吴笙的厨房里,手上拆着挂面,心里胡乱的思绪让她顾不得多想。

      挂面下锅,煮开,把鸡蛋打散,切碎小葱,散盐。

       "你在干什么。"

      林桉的肩膀僵了一下。

      "做早饭,"她说,"你胃不好,空腹吃药不行。面快好了,再等一会儿。"

      身后没有声音。

      林桉拿着铲子,往锅里推了推面条,余光瞥到吴笙在厨房口站着。

      吴笙换了衬衫,头发拢在一侧,没有绑起来,垂在肩上,神情是那种说不清楚的平静。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灶台上只有面汤滚开的声音。

      林桉把面盛出来,端过去放在餐桌上,回头去厨房把油烟机关掉,再转回来的时候,吴笙已经在桌边坐下了。

      "吃药了吗?"林桉问。

      "还没。"

      "那就先吃饭吧。"

      林桉把自己那碗放下,在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

      "昨晚的事……"吴笙开口了。

      林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还是谢谢你。"吴笙把这三个字说完,低下头,继续扒面,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胃炎发作的时候我一般自己处理,昨晚没处理好。"

      林桉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

      她也没有立场在这个时候关心吴笙,无论是作为一个刚入职一天的助理,还是一个不告而别三年的负心女。

      吃完饭,林桉自觉的收拾起碗筷。吴笙则进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西装。

      "我先去公司。"

      "嗯,"林桉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拎起昨天那件沾染了酒气的外套,"我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就到。"

      吴笙没说话,点了下头,走到门口,指纹锁"哔"一声响,她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林桉。"

      "嗯?"

      "今天下午两点,我们有个和祢光设计总监的对稿,你来了把上周的版本过一遍,不用提前准备,有问题就问我。"

      "......好。"

      门关上了。

      林桉站在那,对着那扇门盯了许久,然后慢慢把外套抱在胸口,呼出一口气。

      她们两人之间的问题被提起,又被搁置,像一道擦不除的水渍,搁在两人中间,让她们始终看不清对方。

      林桉摇了摇头想把胡乱的思绪从脑袋中剔除。

      楼道里有邻居扔出来的外卖袋,堆在角落,一股隔夜的咸鱼味。

      腥腥的,涩涩的。

      林桉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手扶着栏杆,不由得回想到昨晚吴笙在黑暗里攥住她手腕的力道。

      很紧。

      紧得手腕上到现在还留了一道浅浅的痕。

      她停下来,低头拧了拧手腕。

      无意识的叹了口气

      于晓晓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二:

      "林桉你还活着吗?昨晚发生什么了?"

      林桉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看了一眼,回了三个字:

      "还活着。"

      于晓晓秒回:"给你五秒的时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林桉想了想,把手机揣回去,靠在窗上。

      怎么说呢,也不过是吴笙昨晚被灌酒犯了胃炎,她把吴笙送回了家,然后在这里住了一晚。早上起来吴笙质问起了三年前的事。

      信息量有点大,但比起三年前的荒诞这不算什么。

      林桉闭上眼睛,车窗外的风进来,把碎发吹到脸上。

      她想起吴笙说的那句话——"如果你想说,喜欢不喜欢是你的自由,我认了。"

      认了。

      吴笙说认了。

      林桉皱了皱眉,眼眶突然有点酸,她用手指抵了一下眼角,仰起头,试图把那点酸意逼回去。

      不是不喜欢,吴笙,从来不是。

      但这话要怎么说出口,她到现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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