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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职 “如果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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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桉叫的车到了,她坐上车,把包往腿上一搁,窗户按了一半,热风贴着脸灌进来。
海城的夜从窗外哗哗地往后退,霓虹灯的颜色叠在一起,糊成一片说不清的光。林桉侧过脸,下巴抵在窗沿上,眼神飘着,既没看风景,也没在想什么,就是很纯粹地发呆。
好像自己好久没有这么闲下来观察身外之物了。
初入社会的三年,林桉不想承认,但她走到现在确实弄丢了很多自己。
接踵而来的问题像一道道利刃,把自己切成很多块。
酸甜苦辣在其中分离,形成一个难以言说的平衡,好像只要不去想,只要逃避,人就不会有一辈子的烦恼。
手背上有一块浅浅的红,是今天进面试室之前自己掐的,当时觉得疼了能清醒一点。结果没用。一推开门,对上那双眼睛,她脑子里的弦还是崩断了,就剩下一个字在转——
吴笙。
"......我还真是没救了。"
林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用两根手指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往座椅背上靠过去。
她在心里默默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给捋了一遍。上周看见红地瓜的推送,鬼使神差投了个简历,昨天线上面试过了,今天下午就去线下二面,被人用三年前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然后还点头答应明天就去上班。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林桉觉得她不是嘴巴上说的没救,她是真彻彻底底的无药可救。
脑子里那个名字又转了一圈。
吴笙,吴笙,吴笙。
她在心里默念着,像是某种咒语,越念越清晰,越清晰越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不全是喜欢,也有点怵,还有一种说不明白的——亏欠。
明明三年都没鼓起勇气,怎么就突然完成了这么多呢?
好久没有离你这么近了,她想,你现在还恨我吗?
*
林桉还是想起了“桉树”。
不是“桉tree”,是“桉树”。
林桉还记得那天热得很。
蝉在窗外叫,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她没在听,课本翻到一半,她就开始在空白处画东西。
也没想画什么,就是一棵树。枝干画歪了,她没有擦,又往上加了几片叶子,越画越多,最后把歪的地方都盖住了。
画完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翘着嘴角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画作。
那天下午她心情特别好,下课去小卖部买了根冰棍,一边啃一边想——要是有个地方,能让人说说没法当面说的话就好了,不用解决什么问题,就是有个地方可以说。
就像树洞一样。
那就叫"桉树"吧,她想,反正她叫林桉,桉字正好用上了。
当天晚上她就搭了个简陋的网站,用的是最基础的模板,页面素得要命,就一个输入框,一行字:说吧,我在听。
————
留言比她预想的来得快。
"桉树桉树,我这次月考又考砸了,真的不想让家里人失望了。"
"桉树,我和我的闺蜜吵架了,我说了重话,要怎么道歉才好。"
"桉树,我喜欢一个人,她好像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
都是些小事,但在那时候,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确实是难以解答的命题。
林桉每条都认真回,摸着黑,一个字一个字打,有时候困得眼皮打架,手肘一软,键盘上压出来一行乱码,她删掉重打。等回完最后一条,窗外天已经快亮了,她就那么趴在桌上睡过去。第二天脖子酸了整整一天,她揉着脖子觉得很值。
那时候16岁的林桉觉得,自己离拯救世界也就差内裤外穿这一个特征了吧。
————
后来的事来得很快。
“桉树”在互联网上小火了一把,在三年的经营下,明德中学的学生都把“桉树”称为比心理医生还管用的"赤脚大仙",林桉没想到这事能传出去,传出去之后也没想到后续会是那样。
高三的时候,通过画师老师的介绍,一家公益组织联系上了她,说想把“桉树”推广成公益IP,通过周边变现把钱用在公共事业上。对方是个说话很快、思路很清晰的女人,在一家咖啡馆把未来讲得头头是道,林桉坐在对面,听了大半天,心里有点晕。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那网站上原来的内容,那些回复,能保留吗?"
对方笑着点头:"当然,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素材。"
林桉当时信了。
合同她签了,字是她写的。
后来商业化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太多,那棵手绘的歪歪的树换成了更好看的版本,原来那个网站停了更新,被认为不符合时代,“桉tree”转战红地瓜和大眼,每条推送都精致漂亮,林桉的名字从来不在上面。
她每次在手机上刷到,都会本能地往下划过去。
不是讨厌,就是不想看,像是某个地方被挖空了一块,又没有疼到哪里去,就是空着,风吹进来,凉凉的。
————
直到前几个月,和“桉tree”的解约合同也签完了。
最后一页写上名字,对方把文件收走,跟她握了手,笑着说保持联系。
林桉也笑了。
她就要回了一样东西——原来那个停更的网站,没有流量,后台存着几千条没有署名的回复,对方没有异议,那个东西不值钱。
林桉回家,打开后台,看了很久,什么都没做,熄了屏幕。
“”桉树不再是“桉树”,“桉tree”也不再属于林桉,
但那棵歪歪的树还在,叶子还是绿的。
她没有办法说这是别人的错。合同她签的,字是她写的。
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在手机上刷到“桉tree”的推送,会本能地往下划过去,不想去看。
“桉tree”和林桉也走到了尽头。解约那天她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名,对方收走文件,跟她握了手,笑着说保持联系。
林桉也笑了笑。
她只要回了一样东西——原来那个网站,停更的,没有流量的,后台还存着几千条没有署名的回复。
对方没有异议,那个东西不值钱。
林桉回家,打开网站后台,看了很久,什么都没做,熄灭了屏幕。
那棵歪歪的树还在,叶子还是绿的。
————
就这样。
林桉在黑暗里出了口气,扭了扭脖子,往沙发背上靠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想起桉树,可能是因为今天这一天,她也有一堆话没法当面说出口。
有些话憋着憋着就算了,有些话说出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比如,吴笙,我当年不是不喜欢你。
比如,吴笙,对不起。
话在嗓子眼儿转了一圈,哪句都没出来。
"……该睡了,睡了睡了。"
林桉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拍了拍脸,往卧室走。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顶着一脸的困,头发乱,眼神也涣散。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林桉,你给我振作点。"
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想那条留言——喜欢一个人,她好像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需要,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
她当年是怎么回答那条留言的,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
第二天早上,林桉换了三件衬衫。
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领口太低,第三件穿上去照了照镜子,想了想,脱掉,换回了第一件。
于晓晓发来消息:今天加油哦,别在门口发呆。
林桉回了个"滚",然后出门了。
ME大厦的玻璃幕墙把早晨的太阳反射过来,刺得她眯起眼睛。林桉提着包,站在旋转门三米外,看着里面西装笔挺来来往往的人,深呼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个很简短的心理建设——
你只是来上班的,就是来上班的,打卡,干活,下班,简单。
“如果我现在说我路上出了车祸来得及吗?”
“这是不是太扯了,要不然肚子疼呢,这个理由总不会出错......”
林桉正出神想着,突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总监助理,现在是8:27分,还有三分钟你就要迟到了,站在这里不进去是要我请你吗?”
吴笙从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站在她旁边,抬手看着表,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真的在善意地提醒一个刚入职的下属。
"总总总监早上好!我现在就打卡!马上!"
她说着话,脚下已经往门里迈——然后险些被旋转门夹到,侧身让过去,差点连包都没抱稳,一通手忙脚乱。
身后没有声音,但林桉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她能感觉到吴笙在看她。
"打卡机在那。打完卡,跟我上楼,你的工位在我办公室隔壁。"
吴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种不带一丝起伏的冷静,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她刚才那一通。
林桉深吸一口气,端正表情,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林桉攥着包带,眼神黏在电梯门上,能闻到吴笙身上淡淡的龙井香,不浓,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躲也躲不掉。她在心里数楼层,一,二,三——
吴笙开口了:"你头发。"
林桉一愣,伸手一摸,发现有一缕翘了起来,她早上换了三件衬衫,却没有仔细梳头,只是简单抓了抓头发就出门了。
"谢,谢谢……"
她慌慌张张地把头发按下去。
电梯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桉余光瞥见吴笙把视线移向别处,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楼层到了,门开了,林桉跟在吴笙后面走出去,脚踩在地毯上,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总监助理啊。
林桉感觉每走一步都发虚。
林桉:老婆你是小猫

吴笙:猫才不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