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录》金鹰卡通

7、周叔的腿 十月的雨，

　　十月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沈砚坐在工地的办公室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有些不安。
　　已经三天了，周叔没来上工。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周叔是那种风雨无阻的人，哪怕天上下刀子，只要还能动，他就会出现在工地上。
　　沈砚放下账本，披上雨衣，走出了办公室。
　　"小沈，去哪儿？"马工头问。
　　"去看看周叔。"
　　"那瘸子？"马工头皱了皱眉，"去吧，顺便跟他说，再不来就别来了。"
　　沈砚没接话，径直走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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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叔住在城郊的一处平房区，距离工地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沈砚踩着泥泞的小路，来到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门没锁，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周叔？"
　　屋子里昏暗潮湿，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房梁上，摇摇晃晃。
　　周叔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薄被，脸色蜡黄。
　　"小子，你怎么来了？"周叔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龇牙咧嘴。
　　"您的腿？"
　　"老毛病了，下雨天就疼。"周叔强撑着笑了笑，"没事，过两天就好。"
　　沈砚掀开被子，倒吸一口凉气。
　　周叔的右腿肿得像水桶，皮肤泛着紫黑色，伤口处还在渗着黄水。
　　"这还叫没事？"沈砚的声音有些发抖，"周叔，您得去医院！"
　　"去医院？"周叔苦笑，"去医院不要钱啊？"
　　"多少钱我出！"
　　周叔愣了一下，看着沈砚，眼神里有感动，也有复杂。
　　"小子，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
　　"不管多少，我出。"沈砚说，"周叔，您教我这么多，我不能看着您这样。"
　　周叔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小子，我这腿，三年前就该治了。当时没钱，拖着拖着，就拖成了慢性骨髓炎。"
　　"骨髓炎？"
　　"就是骨头感染了。"周叔说，"大夫说，要根治就得手术，把坏死的骨头刮掉。手术费加住院费，得两万多。"
　　两万多。沈砚心里一沉。他现在全部积蓄也就五千多。
　　"周叔，您先别管钱的事。"他说，"我送您去医院，钱我来想办法。"
　　"小子……"
　　"走吧。"沈砚不由分说，背起周叔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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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第二人民医院，骨科。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了看周叔的腿，又看了看X光片，皱起了眉头。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看？"
　　"没钱。"周叔说得直白。
　　医生叹了口气："已经是慢性骨髓炎了，骨头有坏死，必须手术。再拖下去，可能要截肢。"
　　"截肢？"沈砚的脸色变了。
　　"对。"医生说，"所以必须尽快手术。手术费一万八，住院费一天三百，估计要住一个月。总共算下来，准备两万五吧。"
　　两万五。沈砚攥紧了拳头。
　　"医生，能不能先手术，钱我慢慢凑？"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他儿子？"
　　"不是，我是他……徒弟。"
　　"徒弟？"医生有些意外，然后点了点头，"行，看在你这份心意上，我去跟主任说说，争取给你减免一部分。但最少最少，也得先交一万押金。"
　　"谢谢医生。"沈砚说，"我明天把钱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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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医院，雨还在下。
　　沈砚站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点了一根烟，开始盘算。
　　他现在有五千。还差五千。
　　去哪儿弄这五千？
　　借？
　　找马工头？
　　沈砚摇了摇头。马工头那种人，不可能白借给他钱。
　　找张姐？
　　他们只见过一面，人家凭什么借他钱？
　　那怎么办？
　　沈砚抽完烟，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怎样，这钱他必须凑到。
　　周叔的腿，不能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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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沈砚找到了马工头。
　　"马工头，我想预支三个月工资。"
　　马工头正在喝酒，听到这话，放下酒杯，看着沈砚。
　　"预支三个月？你小子想干什么？"
　　"周叔病了，需要钱手术。"
　　"周瘸子？"马工头冷笑，"他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父。"沈砚说，"马工头，您借我五千，我给您写欠条，三个月内一定还清。"
　　马工头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
　　沈砚没说话。
　　"因为你够狠，也讲义气。"马工头说，"这在现在的年轻人里，不多见了。"
　　他掏出钱包，数了五千块钱，拍在桌上。
　　"拿去吧，不用还了。"
　　沈砚愣住了："马工头……"
　　"就当是投资。"马工头说，"我看好你，将来你有出息了，别忘了我就行。"
　　沈砚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马工头。"
　　"去吧，好好照顾那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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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钱，沈砚又去找了张姐。
　　"张姐，能借我五千吗？"
　　张秀兰正在算账，听到这话，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沈砚。
　　"借钱？干什么用？"
　　"我师父病了，需要手术费。"
　　"师父？"
　　"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磅秤的周叔。"
　　张秀兰想了想，点了点头："有点印象。那老头人不错。"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数了五千块钱，递给沈砚。
　　"拿去吧。"
　　"张姐，我给您写欠条。"
　　"写什么欠条。"张秀兰摆摆手，"我相信你。"
　　沈砚心里一热："张姐……"
　　"行了，快去给你师父治病吧。"张秀兰说，"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
　　"等你师父好了，你来我店里帮我。我缺个算账的。"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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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凑齐了一万，沈砚赶到医院，交了押金。
　　周叔被推上手术台的时候，拉着沈砚的手，眼眶泛红。
　　"小子，这钱……"
　　"周叔，您什么都别说了。"沈砚说，"好好做手术，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欠你的……"
　　"您不欠我。"沈砚说，"您教我的那些，值这个价。"
　　周叔被推进了手术室，门缓缓关上。
　　沈砚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双手捂着脸，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别人，背负这么大的压力。
　　一万块。三个月要还清。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到。
　　因为周叔不只是他的师父。
　　周叔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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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很成功。
　　医生刮除了坏死的骨头，清理了感染灶，说只要好好休养，腿能保住。
　　沈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但紧接着，现实的压力扑面而来。
　　欠马工头五千，欠张姐五千，医院还有一万多的费用要结。
　　总共两万多。
　　而他现在每个月工资四千，就算不吃不喝，也要五个月才能还清。
　　但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怎么办？
　　沈砚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翻开周叔的《处世笔记》，试图从里面找到答案。
　　忽然，他看到了一句话：
　　危机中藏着机会，绝境里才有突破。
　　他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是的，这是危机，但也是机会。
　　他必须在三个月内赚到两万多。
　　这意味着，他不能只是打工。
　　他必须找到其他的赚钱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