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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面疙瘩凉了之后,反而更有嚼劲。原本的弹牙爽滑变成了紧实弹韧,咬开时,麦面的甜味在齿间缓缓释放,比热时更加清晰。
那些细碎的榨菜末在凉汤里泡得稍软,却还保留着几分脆意。青菜入口即化。蛋花在凉透的汤里凝成丝丝缕缕的金黄,柔嫩依旧,带着淡淡的蛋香。
浓油赤酱的肉汤底调和出了疙瘩汤的底味,哪怕凉了也丝毫没有油腻感。
廖晚晴一口一口地吃完,连碗底的那层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晴娘面馆上了季节限定的鲜鲈汤面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今儿一早,便有好几位熟客慕名而来,进门就点它。
可这鲈鱼还没回来,任凭廖晚晴再怎么去推销自己店里的其他面,也挡不住他们一听没鱼不卖面摆摆手转身就走的决心。
她干完手里的活,便频频往门口走。站在门槛上,踮着脚,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一路往西水门的方向张望。
巳时要过完了,武陵才踉跄着跑回来。他脚步虚浮,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汗珠,衣襟都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武陵跑到店门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廖晚晴的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两手上,心里咯噔一下。
“是稍后会有渔家来送吗?”她问。
武陵摇了摇头。
“没……”
“钱没够?”廖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不够我再给你添,你……”
武陵单手按着岔气的胃部,艰难地把气喘匀:“没买到。”
“不光西水门,新郑门、万胜门、州桥、汴河大街,还有城北那几家鱼行,我全跑了一遍。他们都说,接到了贾衙内的授意,不能卖鲈鱼给咱们面馆。一条都不行。”
廖晚晴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就连汴河上的船夫、岸边的钓鱼人,也都有贾家的人盯着。”
武陵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想着,实在不行就自己下河捞,可我刚靠近河边,就有人来拦。说是贾衙内吩咐了,谁都不许帮晴娘面馆捞鱼,谁敢帮,以后就别想在汴河上混了。”
贾衙内?
贾家宝!
“这个天杀的泼才!做这等缺德事,老天怎么不降个滚雷劈死他!”一时愤慨,廖晚晴直接朗声骂了出来。
声音又尖又利,穿透了整个店堂。店里还有几位正在吃面的客人,闻言齐齐停下筷子,朝她望了过来。
武陵吓了一跳,赶紧轻扯她的衣袖,小声提醒:“掌柜的,店里还有客人……”
廖晚晴这才意识到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堆起一脸的笑容,朝那几位客人点头哈腰地赔礼。
“对不住,对不住诸位!一时失态,慢吃,慢吃!”
她一路赔着笑,退到连通后院的小门处,一把抓住武陵的胳膊,将他拽了过去。
“他们怎么知道你是我店里的伙计的?”廖晚晴压着声音问。
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她立刻抓住了关键点:贾家宝怎么会知道武陵是她的人?
武陵沉默了一瞬,低声道:“贾衙内派了人,就在咱们店门口附近盯着呢。早上我一走他们就有人跟在了我后头。”
太阴了吧!
廖晚晴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裙摆在青砖地面上扫过,带起细碎的灰尘。她用力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串月牙状的红痕,却感觉不到疼。
这个贾家宝,不过是仗着自己投了个好胎,成日净干些欺男霸女的腌臜勾当!
一个月前,他找了媒婆来说亲,要娶她做第十七房小妾。
廖晚晴至今记得那媒婆的嘴脸,一张老脸笑得像朵菊花,嘴里说着什么“贾家富贵”、“第十七房小娘那也是正经妾室”、“吃香喝辣穿金戴银”……
她听得实在忍不下去,从泔水桶里舀起一瓢,兜头浇了过去。
那媒婆哭天抢地地跑了,她还以为贾家宝就此歇了心思。谁成想,这个天杀的竟然闭门归家,想了这么个阴损招式!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虽说她爹娘都是病死的,可四十五一碗的鲈鱼面,满打满算只能卖上十来天。他断了她的鱼,她还卖哪门子的面了!
这口气,廖晚晴实在难以咽下去!
她几步冲过去,抄起那把菜刀,转身就往外冲。
“哦哟!”武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人扯了回来。
“掌柜的!”
惯性使然,廖晚晴手上的刀差点挥到了他身上。武陵眼疾手快,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菜刀脱手,“哐当”一声落在青砖地上,弹了两弹。
“冷静!冷静啊!掌柜的!”
武陵死死盯着廖晚晴的脸色,见她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那把菜刀,远远放到井台边上。
廖晚晴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被他这么一打断,她的理智也回来了。她垂下眼,沉默着,没有再朝外冲。
“老板娘!三碗猪杂面!”
店里来了客人,廖晚晴赶紧应了一声,冲大堂扬了下下巴,示意武陵去前头打杂,自己挽着袖子净手去了厨房。
猪杂是今早新送来的。一副完整的猪心、猪肝、猪肚、猪肠,都是郑屠户一早就收拾好的。
其中,猪肚和猪肠是最难处理的两样。她用草木灰反复揉搓,搓去表面的黏液,再用清水冲洗干净。如此三遍,直到猪肚猪肠泛着干净的粉白色,没有一丝异味,方能下锅焯水。
水沸后,还得投入姜片、葱段等去腥的佐料,再将猪肚、猪肠等按照熟易程度分批放入,煮上片刻,捞出过凉。
处理好的猪肚、猪肠切成细丝,猪肝切成薄片,猪心切成小块。再将其下锅,用鱼露、盐和一点点胡椒调味,这才做成了这一锅坐在灶头上用余温暖着的猪杂浇头。
这面条也与寻常的不同,是取新磨上等白面,兑入清冽井水,先加盐揉至成团,再取少许西北运来的蓬灰水。三遍水、三遍灰、九九八十一揉,揉至面团光滑、不粘手、有弹性。
盖上湿布静置半个时辰,待面筋松透,再取出搓成拇指粗细的长面坯,盘在案上,刷一层薄油防粘。
待要煮面时,取一根面坯,双手捏住两头,轻轻抻长,对折再抻,如此数次,面越拉越细、越匀,细如丝线,软而不断。这手艺全在腕力与指劲之间,不能猛扯,也不可怠慢,一扯一送间,面便如银线般垂落。
拉到最细时,面身莹白柔韧,根根分明,入水即熟,捞出来滑爽筋道,便是猪杂面用的毛细。
她用笊篱将炖好的猪杂捞出,均匀地铺在面条上,黄的是肚,白的是肠,红的是心。
将滚烫的汤浇入大海碗中。奶白的汤色,浸过猪杂,漫过面条,热气蒸腾而起。
她再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仰着脖子喊了一声:“老武!上面!”
说完,她便继续捏着面剂子拉扯,给别的客人准备餐食。
武陵闻声赶来厨房,看见托盘上那三碗猪杂面时,愣了一瞬。
他端起托盘,小心地送到前堂那桌客人面前。
“三位客官,猪杂面,慢用。”
刚给客人上完面,武陵正欲抬脚去厨房,恰好有客人正要用完面,抬脚要走。他赶紧赶过去将桌子擦干净,又将碗摞起来,端去了后院的脏碗桶里。
“掌柜的。”武陵捏着抹布,站在厨房边欲言又止。
“嗯?”廖晚晴正用长筷拨弄着笊篱中的面,没看他。
武陵的喉结微微滚动,继续道:“我刚看见,您用了猪杂浇头,便想起来个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你说。”廖晚晴把面捞起,倒入碗中。
武陵斟酌着措辞:“我上午在城门之间奔走的时候,为了赶时间,穿了几条小巷。在那些巷子里,我看见不少酒楼的后门处,有人搬了好几大箩筐的东西装上驴车,像是猪杂这类的下水。”
“既然有贾衙内盯着咱们,鱼行不卖咱们,那能不能走这个路子去看看是否能买到鱼啊?”
咦!
廖晚晴舀高汤的勺子一顿,是条路子啊!
她的眼珠子左右微微颤动,随即垂下眼睑,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容我想想。”
下午的时候,面馆没了客人。
廖晚晴搬了张条凳,坐到门口。
敬慈观在这条街的尽头,香火不算太好。若非初一、十五这等的大日子,平时素来没多少香客。是以街上的摊贩,十年如一日的都是那些熟面孔。
她眼睛一扫,便知道多了谁,少了谁。
如武陵所说,贾家宝派来的人就坐在赵氏汤铺的小杌子上,端着茶碗,眼睛贼溜溜地盯着面馆这边。
真是夏日里的绿头蝇,不咬人它膈应人!
廖晚晴毫不避讳地冲他们翻了个大白眼,她冷哼一声,起身搬着条凳回了店里。
她坐到柜台后,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珠子,思索着武陵说的那条建议。
那些大酒楼,每日宰杀的鸡鸭鹅极多。且这些酒楼讲究排场,要么只取净肉,要么整只就上。头、爪、胗、肝、肠这些下脚料,根本用不上,在后厨成筐成筐地堆积着。酒楼巴不得有人清走,因此会有很多小贩去以极低的价格收杂碎,再贱卖给一些想吃肉又吃不起正经肉,只能买点这些打打牙祭的穷苦百姓。
但……她还从未听过有哪家酒楼卖鱼的啊!
况且这鲜鲈汤面讲究的就是那个“鲜”字。
不单单是指河鲈这个符合时令的河鲜之物,还有现吃现宰的新鲜之意。
就算是有酒楼卖,她也收不来整条的鲜鲈鱼啊!
“小晴娘子,近来可好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听这油腻的腔调,廖晚晴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她看了眼手边的物件,飞快地在心中估算着这些东西的价值,随即抄起了那把既有杀伤力,还相对便宜的算盘,攥在手里。
贾家宝跨进门槛,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这人年方双十,生得白皮嫩肉,圆脸盘,双下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倒有几分讨喜。可知道他底细的人,没有一个不躲着他走的。
贾家在汴京算不上顶级豪富,却也颇有些家底。
祖上三代经商,积攒下万贯家财,传到贾家宝这一代,已是四代单传。
他是贾家唯一的独子,连个姊妹都没有。自小就被家里宠坏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他虽没杀人放火,可到底也是亏了阴德。
一房正妻,十六房小妾,个个如花似玉,却没有一个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盯上廖晚晴,要她做他第十七房小妾。
贾家宝一进门,目光便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廖晚晴身上,笑得更开了。
“小晴娘子,好些日子不见,可想煞我了。”他说着,抬脚就往柜台这边走。
武陵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廖晚晴身前。
他身量高,肩宽背阔,将廖晚晴遮得严严实实。贾家宝往左迈一步,想从旁边绕过去,他也朝左侧迈一步;贾家宝往右,他便往右凑。
几个回合下来,贾家宝被挡得寸步难行,愣是没能靠近柜台半步。他身后那几个家丁见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贾家宝恼羞成怒,回头骂道:“都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都傻站在那儿,看爷热闹呢!”
他一开口,那几个家丁立刻收了笑,一拥而上,看样子是想来拉走武陵。
廖晚晴手疾眼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扒掉壶盖,用力一泼!
“哗!”连茶带茶叶,兜头浇在那几个家丁脸上。
滚烫的茶水烫得那几个家丁哇哇乱叫,连连后退。
廖晚晴趁机站到了条凳上。
她居高临下地怒瞪着贾家宝,手中还握着那只空茶壶,像握着一把利器。
“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贾家宝被这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可他很快稳住身形,指着廖晚晴,手指哆嗦:“你、你这疯妇,怎如此不知好歹!”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廖晚晴手里的茶壶,生怕她下一瞬就朝自己泼过来。
廖晚晴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她从条凳上跳下来,绕出柜台。
武陵想伸手拦住她,被她一把挣脱。她径直走到贾家宝面前,仰起头,盯着他那张白白胖胖的脸。
“我呸!”她狠狠啐了一口。
“衙内衙内的喊多了,你还真当街上的官爷们跟你穿一条裤子不成?”
贾家宝脸色一变。
“你这个贾衙内,就是个冒牌货!青天白日,你还敢强抢民女不成?”
贾家再富贵,说到底也是没官身的良民。民不与官斗的道理,贾家宝还是省得的。廖晚晴正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贾家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说你这小娘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爷收了你,自会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哪怕是爷府里头倒夜香的,一个月的月钱都比你这小面馆的流水多。”
他越说越来劲,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不嫁爷,非要在这抛头露面跟一群汉子刨食,你图什么啊!”
廖晚晴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贾家宝的目光忽然落在她身后的武陵身上。
他眯起眼,将武陵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难不成,”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你是看上这小白脸了?这才不嫁给爷的?”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
他拖长了尾音,手指在廖晚晴和武陵之间来回比画。
“爷是一个月前来提的亲,这小子好像也是一个月前跪在你门口卖身葬父的。你们……你们……”
贾家宝的眼睛越睁越大,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武陵实在听不下去他这张臭嘴里说的那些污蔑廖晚晴名声的话。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廖晚晴突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武陵浑身一僵。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廖晚晴的声音清清淡淡,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总之,我廖晚晴绝不嫁你这肥头大耳蠢、笨如猪之人!”
贾家宝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平生有两大忌讳:一是忌人说他蠢,二是忌人说他胖。廖晚晴这话,字字句句都在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廖晚晴,抖得厉害。
“你、你、你……”
“我什么我?”廖晚晴毫不退让,“我说的哪句不对?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那脸,是不是比八月十五的月亮还圆?再看看你那脑仁儿,是不是比核桃还小?还娶我做十七房小妾,你也配!”
贾家宝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那几个家丁,一个个低着头,肩膀耸动,憋笑憋得辛苦。
“不识好歹!”贾家宝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用力一甩袖子。
“走!”
他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廖晚晴的清脆声音:“呸!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贾家宝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消失在了街角。那几个家丁灰溜溜地跟在他后面,也一溜烟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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