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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复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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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客秋放下茶杯,吧唧了两下嘴,愣是没喝出半分滋味,皱着眉道:“不知道,我只觉得跟白开水似的,还不如白开水呢。”
顾金黎无奈摇头:“没品,不懂赏茶艺。”
“我不懂,我品不明白,行了吧?”
“来,兄台尝尝宋隋的人参水。”顾金黎笑着拿过宋隋泡着人参的茶壶,给酒客秋添上了一杯。
酒客秋再次拿起茶杯细品,这次终于喝出了味道,带着一丝清甜。他干脆一饮而尽。
“有甜味。”酒客秋放下茶杯,简简单单三个字。
宋隋拿着茶壶给自己续上,满脸得意:“你宋哥我加糖了,能不好喝吗?那些破茶除了加茶叶就是加茶叶,哪有我会搞。”
终有人替酒客秋把没说出口的话讲透了。
顾金黎随意扫了宋隋一眼,语气漫不经心:“正经喝茶的,哪有往茶里加糖的?再说,你那破人参是真是假都不一定。”顾金黎说话向来直戳痛处,一针见血。
见顾金黎和宋隋有要吵起来的苗头,酒客秋赶紧坐回原位。顾金黎从桌肚里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酒客秋刚用过的茶杯——他这人是真讲卫生,用过的茶具都得消毒一遍。
云梦泽正抄着诡玉烟的数学作业,见酒客秋回了座,立刻催道:“你墨迹啥呢?快抄作业啊!”
看着云梦泽埋头苦干的样子,酒客秋这才反应过来,忙从桌肚里掏出了自己的作业。
“泽泽,比一比谁先写完数学作业!”
“行啊,谁慢了就请先写完的人吃刘文祥!”
“吃就吃,反正最后掏钱的肯定是你。”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字写得潦草又张扬,几乎要成了别人认不出的“甲骨文”,活像在跟谁较劲似的。九爷白九年尘哥江纤尘草字派,搞笑精云梦泽杠精酒客秋甲文派。
“哈哈哈哈——!”酒客秋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得直不起腰,连气都喘不匀。
后桌的白九年被这动静惊得手一抖,刚拧开的雪花“哗啦”一下洒在了课桌上。
云梦泽也被他这疯疯癫癫的笑吓了一跳,笔锋直接歪出了作业本的格子。
酒客秋猛地直起身,一手捂着眼,一手撑着桌面,笑得直发抖,连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他这阵疯笑太有感染力,教室里的人听得后颈都发毛,连中间后排星阔前三桌、正趴在桌上补觉的张温予都被他的动静吵得从梦里扯回了现实,皱着眉抬眼瞪他,然后从桌肚里摸出耳机戴上,彻底隔绝了周遭的笑声。
这阵笑不知持续了多久,声浪才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细碎的气音。酒客秋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才慢慢放下捂脸的手,缓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用气森森的语气跟云梦泽说:“泽泽,你输了,请我吃刘文祥。”
感情前面这一连串疯疯癫癫的举动,只是为了这一刻让对方愿赌服输?短暂的沉默后,云梦泽直接爆了粗口:“你有病是吧?!疯够了没有?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浪费医疗技术!”
关于酒客秋为什么这么疯,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的存在意义就是捉弄云梦泽,把这人心眼子都气炸。云梦泽骂他,却丝毫不影响他嘴欠:“反正你输了,哈哈。”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是个傻子吧!”
云梦泽气得头顶都快冒青烟,感觉自己再气下去,连怒火都能实体化把学校给烧了。
白九年看着桌沿洒出来的酒渍,又看了看旁边的江纤尘,江纤尘压根没注意白九年的目光,正低头研究着南阳六中的校规。白九年忍不住戳了戳他:“尘,别看了,卫生纸。”
江纤尘凑过去看白九年的桌面,当场笑出鹅叫:“哈哈哈,你是要笑死我?你嘴漏了!”
白九年完全无视他的调侃,心里还在念着“好想骂人啊”,直接伸手抽走桌肚里的卫生纸,几下就把桌上的酒渍擦得干干净净。纸巾一沾了水,他就像扔什么烫手的山芋一样,甩手把纸巾甩到一边。江纤尘在旁边看傻了眼——他甩纸巾的动作,活像在扔一张写着零分的试卷。
“哎呀妈呀,这孩子怎么这么埋汰呢!”江纤尘伸手,把自己腿上沾到的碎纸巾拍掉。
那张被用过的卫生纸就这么落在地上,再也没人管了。
江纤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到底,今天的受害者还是卫生纸。一张好好的纸巾,既没招谁也没惹谁,凭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吐槽归吐槽,卫生纸的最终归宿还是垃圾桶。江纤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面无表情地弯腰,把那张纸巾扫进了垃圾桶。
江纤尘把校规册“啪”地拍在桌子上,转头撑着脑袋,跟旁边的白九年晃了晃脑袋:“今天中午我就走啦,嘻嘻。”
白九年头都没抬一下,连眼神都懒得给,只是随便挥了挥手:“一路走好,我给你烧大元宝。”
江纤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呵,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我是中午回家,不是直接原地去世,吓死人了。”
大概就是白九年也学会了,怎么把别人怼得原地自闭的技能。
“对,你走就走呗,我难不成还要给你举办什么送终宴吗?”
好吧,这嘴像机关枪似的白九年,果然一点都没变。
江纤尘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巴不得我早点滚蛋是吧!
江纤尘表示: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居然对我掏刀子,没心的渣男。
……
诡玉烟翻着今日课表,嗯……没什么好看的。
第一节数学,第二节地理,第三节英语,第四节语文,第五节生物或者自习,然后从第六节课开始全是自习,有什么好看的。
罢了,诡玉烟折上课表随手丢进化学书里,她刚丢进去,银笙就凑过来:“烟老婆,给我看看课表。”银笙打开纸,顺嘴一句话,诡玉烟轻轻点头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温声道:“看吧看吧,反正你不是上课睡觉就是梳头照镜子,上课发呆看小说。”
银笙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诡玉烟也开始实说实话搞真实了。
说到睡觉这种事,银笙不由自主看向后桌的星阔——他早就拉过野渡舟的手,枕着野渡舟的手睡大觉了,眼神瞟向野渡舟,野渡舟脸上没有波动,好好好,野渡舟纯是野生大冰山,夏天谁把野渡舟往身上挂谁凉快。
察觉银笙的目光,野渡舟也只是推了推眼镜,头都不抬,继续看《史记》。
《史记》?大学霸跟我们这些学渣就是不一样哈。银笙把头转回去,在心底默默说一句。
对面是真是《史记》吗?nono是障眼法,野渡舟下的是什么,不多说,小说呗。《史记》野渡舟根本看不进去,看不懂,《史记》封皮下的封面是《神秘同桌是gay》。
《神秘同桌是gay》暗藏杀机。
银笙不禁看向了桌上的《史书》,她的《史书》封皮下的封面却是《重回年少》。
这招叫“偷梁换柱”,是上三届学姐传下来的老法子,一届届学生偷偷用,堪称上课防抓小说界的不传之秘。
……
江纤尘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磨着时间,就等中午放学“出狱”。
12:01分
谢扶递来的请假条准时到了,江纤尘接过来放下笔,还凑上去闻了闻,鼻尖蹭到一丝淡淡的笔墨味,活像个狗鼻子。
他捏着纸条快步回座位,把书本一股脑塞进包里,准备溜之大吉。白九年刚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见江纤尘已经
背上包,脚都快踏出座位了。
“小尘子,等一下!”白九年几步冲过来按住桌沿,把刚要起身的江纤尘又按了回去。
“怎么啦?我回家不是跟你说了吗?”江纤尘的声音还带着熟悉的慵懒。
白九年急得快跳脚,声音都变了调:“等会会儿!你真走啊?你走了我嚯嚯谁啊!”
江纤尘心里瞬间冒出来一排问号:合着他急成这样,不是舍不得我,是没人能让他嚯嚯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等着,给我等着,等我回来,不好好‘疼’你我跟你姓。”江纤尘拎起书包,把“疼你”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眼尾带着点恶狠狠的笑意。
校门口,黑色越野的驾驶位上,江知尘时不时敲着方向盘看表,又抬头往校门口张望,嘴里还念叨:“这小子怎么跟蜗牛一样,慢死了。”
后座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道身影灵巧地钻了进来。
江知尘抬眼看向后视镜,后座的人,除了江纤尘,还能有谁?
“哥~你饿不饿呀?是不是等我等饿坏啦?”江纤尘凑过去,语气带着点欠揍的讨好。
江知尘头也没回,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滚,谢谢。”
……
墓碑前,江纤尘沉默地拂去碑上的灰尘,江知尘站在他身侧,望着漫山纷飞的槐花花瓣,他想母亲生前最爱槐花粥,江知尘便在这座山种满槐花,江期与夏洁也是在槐树下相识,江知尘便在这最大的一槐花树下埋葬。
江知尘同样望着碑前的江纤尘,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得发慌。
“哥,拿纸钱给妈烧点吧。”江纤尘的声音很轻,怕吵醒碑里沉睡的夏洁江期。
江知尘压下翻涌的情绪,从身后拿出纸钱和香烛,单膝跪在江纤尘身旁:“妈,还有爸,我带弟弟来看您俩口了。”
江纤尘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拆开装着元宝的袋子,捏了几个放进火盆,点燃纸钱。江知尘也拆开装着纸钱的袋子,投进火里,纸钱与元宝瞬间被火海吞没,化作点点灰烬,被风卷着,在两人身侧打着旋儿。
回应……是爸妈你们在回应吗?
“哥,每次烧纸的纸灰都往我们身上扑,你说,是不是妈妈还有爸爸,在回应我们?”江纤尘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破碎感。
江知尘的身躯猛地一震,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或许是吧。他们舍不得我们,纤尘,你说得对。”
以烟火为躯,便可以度向我们的孩子。
江纤尘终于忍不住了,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少年的眼角滑落,没有一丝哭声,只有无声的眼泪砸在地上。风恰好卷起一片槐花,带走了他那一滴眼泪,可江纤尘的泪,却再也止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行行砸落。
江知尘看着江纤尘泛红的眼尾,喉间堵得发慌。他攒了一肚子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往火里添纸钱,任由纸元宝在火光里蜷曲成灰。
风卷着几片槐花瓣擦过江纤尘的脸颊,像是有人在替他擦去泪痕,笨拙地想让他别那么难过。江纤尘望着那几片花瓣,恍惚觉得是妈妈在亲吻她的孩子,替他拂去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与忧伤——那是时间也磨不平的、刻在眼底的怅然。
十字路口的车祸,江知尘的思绪又飘回了多年前。车祸那天,他骗7岁的江纤尘说,爸爸妈妈只是睡着了。这一骗,就骗到了江纤尘12岁。直到少年懂了人情世故,才终于开始接受,爸爸妈妈再也醒不过来的事实。
江纤尘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把最后一沓纸钱送进火海。看着火光渐渐弱下去,归于平静,两人才沉默地起身离开。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江纤尘靠着车门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从墓园出来,他就一直没说过话,江知尘也摸不透弟弟的心思,只能陪他沉默。
花开一年又一年,不见亲友只见伤。秋风吹起落叶花漫天,不见过去少年时。
江知尘也靠着车侧,看着烟雾里江纤尘若隐若现的脸,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他只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臭小子,别光顾自己抽,来根。”
江纤尘的动作顿了顿,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哦,还以为你不抽。来。”
那个哑巴了一路的江纤尘,终于肯说话了。
江知尘靠着车门抽着烟,目光落在西沉的夕阳上,身影瞧着格外落寞。
这会该放学了吧。江纤尘掐了烟,抬脚往车库外走,心里想着去找白九年。
小区门口,白九年跟银笙他们一起下了公交,脸黑得像锅底,心情糟糕透了。他刚下车,就一脚把脚边的石子踢飞老远。自从江纤尘中午走后,白九年就成了闷葫芦,谁要是惹他不乐意,准得挨一顿骂。
星阔跟在野渡舟身边,压低声音凑过去问:“小米粥,你发现没?中午尘哥走了之后,九爷跟丢了魂似的,以前没尘哥,他也没这样啊?”
野渡舟摇摇头,语气满是无奈:“我要是知道原因,那不成神仙了。小星星,你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九爷。”
亲自去问?星阔一听就打了个哆嗦,心说要是不做好防护,估计得被白九年一脚踹飞出去。
江纤尘刚走出小区,就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眼睛一亮,朝白九年挥了挥手:“岁年,hello~”
“呵,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够洋气。”
“怎么着,你这是跟我学狗叫呢?”白九年脸瞬间沉了下来,可在星阔眼里,他这副模样不过是臭着脸装酷罢了。
“这话你细品,再细品。我要是狗,你能听懂狗语,那你不就跟我是同类了?”江纤尘随意地把手搭在白九年肩上,半点不在意对方的臭脸。
白九年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真想当场动手,把江纤尘这个傻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让他连找都找不着。
“脏手拿开,谁搭我肩膀谁是gay。”
“gay?”江纤尘听见这话,瞬间跟白九年拉开了两米远,活像怕沾了什么晦气——谁跟白九年扯上关系谁倒霉,谁就得背上gay的流言蜚语。
“有病。”白九年直接赏了他一个大白眼,半分掩饰都懒得做,嫌弃都写在了脸上。
“话说江纤尘,你请假跑哪儿去了?”野渡舟是全场唯一接话的人,这份捧场必须得给鲜花掌声安排上。
“陪我哥烧纸。”江纤尘双手插兜,扯出一个笑,可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遮不住眼底翻涌的伤痛。白九年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可“烧纸”两个字,早已在他心底掀起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烧纸……”白九年轻声重复了一遍。
江纤尘轻笑一声,顺势转了话题:“我这阵子不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他这话题转得,倒是半点不生硬。
诡玉烟双手抱胸,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还真有。那个小说女今天又当起了媒婆,放学还得替黑衣三人组的昕姐,去要小区里找高三一个男生要汤路风的微信。
“小说女和昕姐?咱们班的?”江纤尘一脸茫然,他连班里人都没认全。
银笙立刻接话:“北边前排靠门坐、靠外的那个女生,叫扶莫。昕姐是她后桌碧昕。至于为什么找汤路风,我也摸不着头脑,大概就是想拓展人脉、交个朋友吧。”
想当初扶莫可是班里公认的“小说神”,如今倒好,不当小说神,改行当起了“媒婆神”。
“找谁要?”江纤尘疑似活脱脱的行走2G网。
“咳咳咳,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乱说话、乱吃饭的人,真是要被气死了!”诡玉烟此刻,总算真切体会到了白九年当初跟这“2G网”沟通时,那股子无处安放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