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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暴雨将至 林盏盯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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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盏盯着手机屏幕,盯了快十分钟。
聊天界面上还是只有那行小字——你已添加了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对方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就这么干瞪着,像是在比谁先沉不住气。
可问题是,她连他为什么加她都不知道。
陆野。那个每天上课睡觉、对谁都爱答不理的陆野。那个走廊上撞见,眼神淡得像看空气的陆野。那个——
那个天台上的人。
林盏又想起今天凌晨那盏灯。黑夜里唯一亮着的,小小的,就在那栋楼的顶层。她跑完十公里累得快趴下的时候抬头看见,心里莫名其妙就稳了。
如果那个人是他呢?
她咬着嘴唇,打了几个字:你好,你是?
然后删掉。
又打:请问你是陆野吗?
又删掉。
再打:加我有事吗?
还是删掉。
算了。万一人家加错了呢?万一就是手滑点错了呢?她主动问,多尴尬。
林盏把手机锁屏,扔到枕头边上,翻身躺平。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隔壁房间继母和弟弟已经睡了,父亲的鼾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时有时无。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下周的区预选赛。19分20秒的达标线。她今天的测试成绩是19分48秒。差了28秒。
28秒。
五千米,28秒,换算成距离,大概两百米。她跑完人家都洗完澡了。
林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在枕头边上震了一下。
她猛地抓起来,划开——
是天气预报。明天凌晨到白天,暴雨橙色预警。
暴雨。
林盏盯着那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暴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不能出去跑。不是怕淋雨,是怕被发现。雨太大她肯定得找地方躲,可老城区凌晨三点半,哪有地方给她躲?上次下雨她缩在路边屋檐下,被小区保安当成小偷盘问了半天,差点报警。
而且淋雨回去,浑身湿透,继母肯定发现。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还有一周就预选赛了,她不能停。一天都不能停。停了节奏就乱了,停了状态就掉了,停了她就更追不上那28秒了。
可暴雨……
林盏盯着天花板,盯到眼睛发酸。
凌晨三点二十分,林盏还是醒了。
窗外已经开始下雨,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小雨,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听着不大,但出去跑一圈肯定湿透。
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心里在打架。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可能被发现,可能生病,可能淋成落汤鸡然后被继母堵在门口。不去的话,训练断一天,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她躺了三分钟。
三点二十三,她坐起来,光脚下床,脚尖点地,绕过会响的木板,拉开衣柜,拿出那个鞋盒。
换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相框。母亲在照片里笑着,十七岁,满脸是汗,眼睛亮亮的。
林盏把相框往怀里抱了一下,轻轻放回去。
推开家门的时候,雨比刚才大了。
她没带伞。家里有伞,但拿了伞动静太大,万一碰到什么东西,继母醒了就完了。她只能把运动服的帽子扣上,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
雨砸在脸上,凉得她一个激灵。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但光被雨水切割成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碎成无数个光点。林盏沿着熟悉的路往江边跑,脚步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小腿。
跑到江边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跑不完了。
雨太大了。
不是刚才那种小雨,是真的大雨,砸在身上能感觉到疼的那种。视线完全模糊了,隔两米就什么都看不清。跑道上的积水漫过鞋底,跑一步“噗嗤”一声,像踩在海绵上。
林盏咬着牙又跑了一公里。
然后她跑不动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冷。雨把衣服浇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她牙齿打颤。腿开始发僵,步子迈不开,呼吸都带着抖。
她停下来,四下看。
附近没有躲雨的地方。最近的屋檐在三百米外,是那栋居民楼——陆野家的那栋。
林盏犹豫了两秒,然后拔腿往那边跑。
跑到楼下的时候她浑身已经没一块干的地方了。运动服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跑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咕叽”响。她缩进单元楼门口的屋檐下,抱着胳膊蹲下来,牙齿磕得咯咯响。
冷。
太冷了。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进膝盖里,浑身都在抖。手机在口袋里,但她不敢拿出来看,淋了雨的手机,一按可能就黑屏了。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水花,打湿了她的鞋和裤脚。她往里缩了缩,背贴着单元门,凉意从后背透进来,冷得她心脏都在缩。
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不敢回家。现在回去,继母肯定醒了,肯定发现,肯定把她堵在门口骂。而且她这身湿透的样子,连借口都找不到——说是晨跑?凌晨三点半晨跑?骗鬼呢。
只能等。
等雨停,等天亮,等衣服干一点,等六点半继母开门的时候她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从房间出来。
可是还有三个多小时。
林盏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抱着膝盖的手攥得死紧。
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冷,是委屈,还是觉得累。就是眼泪自己往外涌,止都止不住,砸在手背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楼上,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陆野走出来,站在雨里,低头看着楼下。
他失眠了。不是因为雨,是因为那个天气预报。暴雨橙色预警,凌晨开始。他三点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着,就躺在沙发上,听着雨声,等那个身影出现。
她真的来了。
他看见她冲出小区,沿着江边跑,跑了一公里,然后停下来,四下张望,然后朝他这栋楼跑过来,缩进单元楼门口的屋檐下。
现在她蹲在那儿,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野站在雨里,盯着那个小小的影子,盯了很久。
雨砸在他身上,把他的衣服浇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顺着脸往下淌。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楼下的她。
他知道她在哭。
他看见她肩膀抖动的幅度,看见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看见她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起自己这三年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想起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等天亮的感觉,想起那种全世界都睡着只有你醒着的孤独。
她现在也是那样吧。
一个人,在凌晨的暴雨里,无处可去。
陆野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天台的遮雨棚,从角落里拿起一把黑色的伞,又走回天台边缘。
他握着伞,往下看了一眼。
她还蹲在那儿,缩成小小的一团。
陆野松开手。
伞落下去,穿过雨幕,稳稳地落在她脚边。
林盏听见声音,猛地抬头。
一把黑色的伞,躺在自己脚边。伞面完好,没有一点损坏。她愣了,抬起头往上看——
天台边缘站着一个少年。
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的下颌线。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雨水砸在他身上,他像感觉不到一样,一动不动。
林盏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
他也没说话。
雨还在下,哗哗的,像一道帘子隔在他们之间。但林盏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一分钟——那个少年动了。
他转身,走回天台的阴影里,消失了。
只剩下那盏小灯还亮着,在黑夜里,在雨中,亮着。
林盏愣愣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天台边缘,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脚边的伞。
她捡起来,撑开。
伞很大,足够把她整个人罩住。伞柄上有一块磨掉的漆,露出下面深色的金属,像是被人握过很多次。
林盏攥着伞柄,站在屋檐下,听着雨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
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委屈。
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就是止不住。
同一时间,天台上。
陆野走回遮雨棚,躺回那张旧沙发上,闭上眼睛。
全身湿透了,水顺着衣服往下淌,把沙发浸湿了一大片。他没管,就那么躺着,听着雨声,一下一下的。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她蹲在楼下,缩成小小的一团,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全是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扔那把伞。
就是……想扔。
可能是不想看她蹲在那儿发抖吧。
可能吧。
陆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林盏在屋檐下等到雨势变小,才撑着伞往回走。
天已经开始亮了,东边泛起灰蒙蒙的光。她踩着积水,一步一步走回家,全程把伞护在怀里,不让它再淋到一点雨。
到家的时候六点二十,继母还没起。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把湿透的运动服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袋子里,藏进衣柜最底层。然后用干毛巾把身上擦干,换上干净的校服,把头发擦到半干,躺回床上,盖上被子。
刚躺下三分钟,继母的房门开了。
“林盏?起了没?”
林盏装作刚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坐起来:“起了。”
继母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做饭了。
林盏松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那把黑伞。
她把伞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很普通的黑伞,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就是那种超市里几十块钱一把的。但伞柄上那块磨掉的漆,让她看了很久。
那个人,是谁?
她不知道。但她记得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身影,黑色的连帽衫,压低的帽子,清瘦的下颌线。
还有那盏在黑夜里亮着的小灯。
林盏把伞收好,藏进衣柜最里面,和母亲的旧奖牌放在一起。
下午,学校。
课间的时候林盏在教学楼门口等人。
她等的是班里一个女生,就住陆野家那栋楼。她想打听一下,那栋楼顶楼的天台,是谁家的。
女生叫王雨桐,扎着马尾,性格大大咧咧的,跟谁都聊得来。林盏跟她不熟,但同班一年多了,好歹说过几句话。
“诶,林盏?”王雨桐看见她站在门口,有点意外,“你找我?”
林盏点点头,有点紧张,手指攥着校服下摆:“那个……我想问你个事。”
“说呗。”
“你住的那栋楼,就是老城区江边那栋,顶楼的天台,是谁家的啊?”
王雨桐愣了一下:“天台?你说那个有遮雨棚的?”
“对。”
“哦,那个啊。”王雨桐想了想,“那是陆野家的。就是咱们年级三班的那个陆野,你认识吗?就那个天天上课睡觉的。”
林盏心跳漏了一拍。
真是他。
“他……他家怎么会有个天台?”
“他家住顶楼啊,那栋楼顶楼就他一户,天台就他们家在用。”王雨桐有点好奇,“你问这个干嘛?”
“没、没什么。”林盏赶紧摇头,“就是……就是之前路过看见,觉得那个天台挺特别的。”
“是挺特别的。”王雨桐点点头,“听说陆野经常在上面待着,也不知道在干嘛。不过我跟他也不熟,那人太闷了,跟谁都不说话。”
林盏没再问。
她已经知道了。
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人,是陆野。
那把伞,是他扔给她的。
下午第三节下课,林盏在教学楼走廊上看见了陆野。
他从三班教室出来,背着书包,低着头,慢慢往外走。周围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看任何人,就像一道透明的影子。
林盏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走近。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她想开口,想说谢谢,想问那把伞,想问他为什么要扔给她。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野走到她面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还是那种眼神——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从她身边擦过去。
林盏愣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她忽然有点恍惚。
昨天凌晨那个站在雨里的少年,是他吗?那个把伞扔给她的人,是他吗?还是她认错了?
可王雨桐说了,那个天台是他家的。
她攥紧手里的手机,想起那条还没说话的微信聊天。
要不,发个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算了。他那个样子,像是根本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她主动发消息,会不会太冒昧?
林盏把手机收起来,往教室走。
算了,等下次吧。
晚上,陆野家。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今晚的失眠比平时更严重,三点多了,一点困意都没有。脑海里反复闪过今天凌晨的画面——她蹲在楼下,缩成一团,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还有她今天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知道是他了吧。
陆野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微信上,那个头像还是一片黑的对话框,对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几个字?
算了,说什么。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陆野盯着那道亮线,想起今天凌晨,她把伞抱在怀里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
三点半。
天台的旧沙发上,陆野躺在那儿,看着远处的江边。
今天没有跑步的身影。
她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吧,昨天淋成那样,今天再出来,不要命了。
他这么想着,却还是躺着没动,就那么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跑道。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巷子里跑出来,沿着江边,一步一步往前跑。
是她。
陆野猛地坐起来,盯着那个身影。
她怎么还来?昨天淋成那样,今天还跑?
那个身影跑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能看出来状态不好,但没停,一步一步的,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前跑。
陆野看着那个身影跑完五公里,在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喝了两口水,然后折返,继续跑。
他一直看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去学校的拐角,才躺回沙发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就是……想看。
那天的凌晨,阳光很好。
林盏跑完步,路过那栋居民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天台。
天台边缘,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连帽衫,压低的帽子,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这个方向。
林盏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他。
这次她没有走。
他就那么站着,她也就那么站着,隔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隔着清晨金色的阳光,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可能有半分钟——林盏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天台上的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林盏的手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天台。
他没回应。
她慢慢放下手,心里有点失落。
但就在这时,她看见了。
天台的边缘,那盏小灯,亮了。
大白天的,灯亮了。
林盏看着那盏在阳光下亮着的小灯,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