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念》月九九

2、趁他走了找个绝世好男儿 两道身影从

　　“小二，来二两荷花酿。”
　　“来了。”用竹勺装好酒后发现酒坛的酒快要见底了，给客人呈上后我统计了一下酒坛架子上不多的酒，让青青去陈家买些酒来，陈家是开酒庄的，客栈的酒都由陈家供应，也许是受二柱子的影响，总感觉青青今天的状态也不好，不如顺势让她过去再问问。

　　没多久青青就回来了，陈二柱拉着牛车跟在身后，我探身往外看，青青的状态更怪了，眉毛都拧成死结了！
　　“青青你进的酒你去记一下账给他结钱吧，二柱子你跟我把酒搬进去。”看见青青转进柜台后，我出门搬起牛车上的酒坛小声问身边陈二柱：“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可能，要跟我哥一样出去求学了。”他转头看一眼柜台里拨弄算盘的姑娘，结果对方也刚好抬头看他，两人对视后又马上低下头，陈二柱当作没看见一样快步把东西搬进客栈的酒架。
　　“要去多久？六年？”我记得青青说他哥就是六年前走的，现在才回来。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陈二柱搬完东西拿完算好的钱便走了，两人结钱的时候也没有交流，我才来三年，作为三年的好友都舍不得他的离开，更何况他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相伴十多年，两人都暗生情愫，虽然没有说破，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只是两人年纪都尚小，所以也还未定下婚约。
　　日央时分，太阳西偏，平日这个时辰来用午膳和投宿的客人都很少，两人在客栈闲暇时刻一般都是凑一起聊天、看话本、打络子，但今天，青青一个人趴在柜台桌子上一言不发。
　　“你怎么办？要等他吗？”我忍不住凑过去问她。
　　“为什么要等他，他走他的呗。”她把脸颊埋进臂弯，气鼓鼓地说道，一听就知道在赌气。
　　“然后趁他走了找个绝世好男儿，等他六年之后学成归来发现你早已成亲了，气死他！”我用起我们平日爱看的话本剧情来逗她，思考了一会，还是觉得应该认真跟她说：“好好道个别吧。”
　　“不只是这，还有……”她抬头盯着我的眼睛，脸上写满了纠结。
　　“还有什么？”
　　她把头彻底埋进臂弯，没有回应我。

　　六年的时光或许在人的一生中并不漫长，但却是他们现下几乎日日相伴的日子里从未有过的长时间分别。
　　或许我应该再去问问陈二柱的想法。

　　心事重重的青青被我提前催回了家，待一更天的锣声敲响，我打扫收拾完毕关了客栈的门后，拎着灯笼就往陈家走去，天色已黑，白日摆摊的开铺的商贩都收摊回家了，路上除了那个打更的大爷见不到其他行人，村里人口不多，基本上互相都认识，大爷自然也记得我，走近和我同行，吆喝的间隙还小声嘱咐我早些回家，别一个人走夜路。
　　临近陈家之时，我看见一道微光从左方远处飞来，随着光源的逼近我能看清楚那是一只煽动的翅膀的发光的纸鹤，纸鹤越过我前方时我忍不住的伸手去抓，但它就像穿过我的手掌一样继续飞行，之后穿过围墙进了陈家的院子。
　　我不由得愣在了原地，身边的打更大爷也停了下来，但他似乎没有看见这个奇异现象，他转头望了望四周再回头疑惑地看着我，他停下貌似只是因为我突然愣在原地的奇怪举动。
　　“咋啦姑娘？”
　　我摇头跟大爷告别。
　　是我眼花了吗？还是说这是志怪话本里面磷粉燃烧形成的“鬼火”？

　　我站在陈家的院门外，兄弟两人都还在院子里忙活着，我还没开口，大柱哥就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正攥着麻绳往上提水的陈二柱，用下巴指了指我的方向，接过他手中的麻绳：“你去吧。”
　　他跟着我往外面走，又越过我顺着小径向不远处一棵桃花树走去了，四月桃花开的正好，晚风拂过，粉白的花瓣翩飞着落下。
　　“你想问我要走的事？”
　　“你还打算回来吗？”我问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久。
　　他走的事情好像板上钉钉了，但是却没提过回来的事，他哥出门六年才回来探望这么一次，而且看样子未来也没有留下来的计划，他之后说不定也一样，他一走多年，那青青怎么办，若是做好了决定，就趁早说清楚断了彼此的念头，来日各自嫁娶，互不耽误。
　　他蹲下身子，扯了路边一跟杂草，用另一只手一点点的拽断那根可怜的杂草。我正愁怎么追问呢，他抬头，脸上却是狡黠的笑：“刚才她来了一趟，我们已经说通了，无论我之后会在哪里，我的未来，一定有她。”
　　得，看来来晚了，那背后的原因不用我问了。
　　“什么时候走？”
　　“大概下个月初，没多少天了。”
　　“到时候给你办个大的欢送会！你安心走吧，青青那边有我顾着。回吧，早些休息。”我转身转身往回走，他也跟了上来，我抬头望着他家的方向，准备走出小径回到道上就道别，结果又看到了那束光，从他家的院子飞出往高空上飞去了，只是这一次太远我没看清是不是纸鹤。
　　“你看见了吗？”本来就微弱的光亮越飞越远，我着急地指向那个光飞去方向回头问他，“好像有东西从你家院子飞出来了？你看见了吗？”
　　“我没看见啊？”他抬头看了看，“你该不会是困了眼花了吧？早些回去吧？”

　　走回大道便看见他哥急急忙忙牵着马出了院子。
　　“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他连忙跑过去，但陈大柱熟练翻身上马，只留下一句：“你先回家睡觉，不用等我了。”便扬长而去。
　　不用猜就能看出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也明白无论是用脚力去追还是牵着院子里的牛车去追都并不能追上他训练有素的良驹，“回去睡觉吧，明天等他回来再问他吧。”安慰完道别后往客栈走去。

　　客栈门口灯笼的烛火还没熄，离客栈几丈外我便看见客栈门口站着两人。
　　一位是客栈的掌柜安友，倚着柱子打量着面前的人。
　　一位陌约才十二三岁的姑娘，听见脚步声警觉的转头，看见了我惊喜的跑过来。
　　“你是客栈的店小二吗？还有房间吗？”她转身指着掌柜，有些生气地抱怨：“她好像喝多了，我问她她也不回我！”
　　“铛！关门关窗——防偷防盗——”此时远方恰到好处一样传来了二更天的锣声。
　　最近客栈，是二更天准时刷新客人吗？
　　而且这位姑娘身上，怎么好像也有武器！

　　“还有饭吗，我饿了…”
　　我把掌柜扶进客栈的板凳坐下，她一坐下便软了身子往桌子上趴着，估计是真喝多了，那小姑娘也跟着走了进来，一路上边打量客栈布置边喋喋不休。
　　“客栈的厨师歇下了，不嫌弃的话我也会做点简单的饭菜，面片汤可以吗？”
　　她满意的点头，刚想开口身后趴着的掌柜突然支起身子插话：“你有户凭吗？”
　　“啊？”她缩了缩脖子，“我，我路上遇到劫匪，包袱被抢了。”但语气听起来没有被抢行李的气愤，倒更像是心虚。
　　对哦，不是这姑娘自己说我都没注意到她身上没带着包袱。
　　“是被抢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安掌柜支着脑袋眯着眼睛盯着她：“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你没有户凭，就不能住客栈，除非——”安掌柜对着她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真是被抢了，姐姐就通融通融吧。”那姑娘说着就从袖袋掏出一只金耳坠递了过去，上面是赤金打造的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展开做工很是精致，底下坠着细细的链子，链子底下还连着小颗的米珠，这耳环的价格就是几个月的住宿钱也抵不上的啊。
　　但那姑娘眼里却没有心疼，她对着安掌柜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只有这一只了，当了也值不少钱呢，姐姐就让我留下吧。”
　　掌柜看着也是一惊，愣愣地接下，在手心里打量了许久后对着我说一句：“让她签字画押。”说完准备上楼去了，看样子是要回自己房间了。
　　“诶！这几天饭菜钱也能抵了吧！”小姑娘看掌柜要走连忙拦下。
　　“可以，小离你明天和刘婶说一下吧。”说完就要上楼。
　　我转身柜台底下找纸张和印泥，一边偷偷打量那姑娘，比我矮了半个头，年纪肯定不大，身上衣服做工和绸缎布料一看就是富家小姐，身上却没有任何首饰，不知道是自己摘了藏起来怕被抢还是已经被抢了，背上却背着一把大弓，弓除了弓弦的部分都被白色布条紧紧缠住，这武器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怪，但我又说不上来哪里怪。这样的姑娘孤身半夜出现在这么偏远的小村庄，实在是可疑，不过虽说人不可貌相，但这小姑娘看着确实不太像坏人，总不会是通缉犯吧，即使是，反正留下字迹和押记，应当也牵连不到我们身上。
　　把泛黄的纸张铺在桌面后招呼她过来，“姑娘签一下字吧，就写六零九年四月十四在有间客栈投宿，写下你的名字，再画个押就行了。”我把笔架上的毛笔递给她后帮她研墨。
　　“六零九年四月十四日于有间客栈投宿，”她边写字边念叨出声，“你们客栈名字真有趣啊，就叫有间客栈啊？”
　　但接着要写名字的时候她顿了好一会才写下洛灵两个字，拇指往印泥上按了一下在名字后面留下朱红的押印。
　　前面写得挥洒自如、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轮到写名字就停顿那么久，摆明了写假名字诓我们呢，假名字或许还是现编的，才想了那么久，不过反正指印做不得假，我就当不知道，懒得问了给自己找麻烦。
　　“姐姐，答应的面片汤还有吗？”她眼巴巴的望着我，怕是真饿了。
　　“有的，我先带你回房休息，到时候再把面片汤送上去。”我引着她往楼上空房去了，再下楼准备给她做面片汤。
　　往两锅里倒上水后在灶上生火，低头加柴发现柴火不多了。
　　上次樵夫送来的柴火还倚在院子马棚旁边，我抱起一捆正要搬进厨房，却听见后门外面有声响，这个时辰了，村子里的人基本都已经歇下了，门外来来回回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实在不正常，我脑里还在飞速转动猜测是行人路过、还是土匪打劫，就看见两道身影从墙外翻飞进了后院，越过了我的头顶，稳稳的落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