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宫门柳》爱打瞌睡的怪兽

8、中秋宴 一场中秋宴

　　临近中秋，皇宫难得热闹起来。按往年旧例，基本都是举办团圆宫宴，今天为了大家伙都能热闹起来，林霜玉还特意让工匠们制了许多的各色精致花灯布置在御花园中，供人人观赏。

　　此外，还给每位宫人多添了一份团圆月饼的份例，大家伙可都高兴坏了，做起事来也是兴高采烈的，都盼着中秋能早早到来。

　　景乾宫内，皇帝李源正亲自拿着一把精致刻刀细心雕琢着一个长木块。大侍监粱实景轻声慢步地走进来，将一小盏参茶轻轻放在桌案上，看着桌上铺满的画稿，抬头见皇上正沉浸在雕刻中，粱公公忍不住赞叹。

　　“陛下用心良苦，这一番心意，皇后娘娘收到后定是喜笑颜开！”

　　朝堂上一向严厉肃目的李源听了这话，眉宇温柔，轻轻一笑。

　　“但愿云曦能喜欢……”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剧烈咳嗽。粱公公赶忙上前忙帮顺气，见皇上舒缓些了，才微微放心，将参茶递上。

　　“现今天气渐凉，陛下的咳嗽愈发严重，不妨叫太医来瞧瞧……”

　　李源抬手打断，轻抿了一口参茶，胸中舒畅了许多，缓缓开口道：“朕无碍，不必小题大作，弄得人心不安。你先下去吧，朕再弄一会而。”粱公公担忧又无奈，只得退下。

　　夜幕愈浓，几缕凉风从缝隙中偷溜进来，与灯火共舞，桌上的画稿沙沙作响为其伴奏。灯火摇曳中，李源依旧握着那冰冷的刻刀，指腹周边藏着些许细微的刀痕，可他丝毫不在意，只专心地雕刻着木纹样式。

　　看着初见雏形的木杖，满是愉悦，一想到爱人收到这份礼物的开心模样，心里也很是欣喜。

　　中秋来临，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的，空气中弥漫着丹桂的清香，叫人心旷神怡。

　　林霜玉从清晨就开始忙碌，各处查验，一一嘱咐。白芸娘倒也是难得露面，紧跟在林霜玉身后，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眼睛却是四处打量。

　　这几日来，白芸娘着人到处打听了解，可是却没得什么关于宫宴的具体信息，连参宴名单都不知道。现在眼瞧着晚上便是宫宴了，这可是太子妃第一次在众人前露面，这样好的机会她怎么能轻易放过！

　　“姐姐累了吧？”白芸娘殷勤地递上一盏茶，“这些琐事交给底下人就是，何必事事亲为？”

　　林霜玉接过茶，眉宇间带着几抹倦色：“头一回主持盛宴真真是操劳极了，只是我这心里总是怕出差错。难得今日有妹妹在，不若帮我盯着花灯的布置？”

　　白芸娘眼睛一亮：“姐姐信得过我？”

　　“虽说你我相识不久，可我看的出来妹妹是个心思灵巧的，有你在我自然信得过。”林霜玉温声道，“尤其是花园那一片，皇后娘娘说要让宾客赏灯观月，须得布置得雅致些。”

　　白芸娘眼角弯弯，笑着应下：“姐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霜玉叮嘱了几句，叫她注意着身子，随后便借口累了，准备回去小憩一会儿。待她走远，白芸娘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了意味。

　　“玉珠，”她低声唤道，“随我去花园看看。”

　　花园里，匠人们正忙着悬挂花灯。白芸娘缓步而行，目光从一盏盏精致花灯上掠过，心里盘算着什么。

　　忽而，她脚步一顿。

　　假山旁的一从灌木上方，盘旋着几只正嗡嗡作响的马蜂，玉珠觉察后赶忙护着白芸娘远离。

　　白芸娘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唇角慢慢勾起。

　　“玉珠，”她压低声音，“你去弄些香蜜来，越香甜越好。”

　　玉珠一愣：“娘娘要香蜜做什么？”

　　白芸娘笑着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玉珠会意，不再多问，转身去了。

　　傍晚时分，花灯陆续点亮，整个园子好似璀璨天堂。白芸娘带着玉珠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几盏悬挂在低处的花灯上。

　　“这几盏灯，位置不错。”她轻声道，“灯芯里加些香蜜，灯一亮，蜜香散开，最是招蜂引蝶。”

　　玉珠心下一惊：“良娣，这可使不得！等会儿皇后娘娘和官眷贵妇们都会来赏灯，若是出事了……”

　　“出了事，也是太子妃布置不当。”白芸娘打断她，笑意盈盈，“她不是让布置花灯吗？我只管挂灯，灯芯里有什么，我可不知道。”

　　玉珠有些害怕，想要再劝，白芸娘已经转身离开。

　　“去吧，小心些，别叫人瞧见。事成之后，我成了太子妃，你便是我身边最信任的第一人！”

　　玉珠咬了咬唇，到底还是应了。

　　酉时三刻，宾客陆续入席。皇后端坐主座，与几位王妃说着话。太子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飘向白芸娘那边。白芸娘觉察到他的视线，垂眸浅笑，眼波流转。

　　林霜玉坐在皇后下首，面带微笑，应对着贵妇们的寒暄。

　　“太子妃年轻，头一回主持这么大的宴会，真是井井有条。”一位王妃赞道。

　　林霜玉谦虚道：“王妃谬赞，多亏了各处帮衬，否则我也是手忙脚乱。”

　　皇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满意。宴至半酣，皇后提议去花园赏灯。众人起身，往花园而去。

　　白芸娘脚步轻快，心中暗暗期待。她特意挑了几盏位置极佳的花灯，一会儿灯芯里的香蜜被烤热，香气四溢，那些马蜂必定会蜂拥而至。
　　到时候贵妇们受惊逃窜，场面混乱，追究起来，这花灯是太子妃让她布置的，罪责自然会落在林霜玉头上。她越想越得意，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下去。

　　圆月之下，花灯璀璨，玉桂飘香，沁人心脾。众人沿着石子路缓行，不时发出赞叹。

　　白芸娘目光搜寻着那几盏“特殊”花灯，心中默默计算着位置。

　　还有二十步……十步……到了！

　　她停下脚步，佯装欣赏灯景，余光却紧紧盯着那些花灯。

　　终于，一阵奇异的声响传来，站在太子身旁的白芸娘不禁欣喜，忍不住捏紧袖中提前准备好的防虫香囊。

　　忽而，“嘭！”地一声，天空中传来一阵巨响。循声望去，一团火焰腾空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点点星火，绚烂如花。

　　“太子妃殿下特备火术表演，为中秋添彩！”

　　不远处的高台有人高声喊道，旁边两三位艺人又是操起家伙，转而黑幕中又开出几朵绚烂的花火！还有四五人手持火杖，在舞台四周迅游喷火。贵人们见了都很是新奇，纷纷夸赞太子妃巧思。

　　白芸娘瞪大眼睛，花丛中惊起的一只只马蜂被火焰追逐，一一被吞没。星火四溅，照亮了整个黑夜，火花之下是白芸娘震惊的神色。

　　“好！”

　　有人带头喝彩，众人纷纷鼓掌，赞叹火术精妙。

　　皇后也露出微笑，看向林霜玉：“你有心了。”

　　林霜玉垂眸浅笑：“母后喜欢就好。”

　　白芸娘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玉珠凑过来，低声道：“良娣，那些马蜂……”

　　“闭嘴！”白芸娘银牙里挤出两个字。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霜玉的身上。

　　林霜玉抬眸，与她四目相对，微微一笑，温和如初。

　　白芸娘蓦地发觉出什么，扯出一缕微笑回应。

　　赏灯结束，众人回席。白芸娘寻了空，缓步走到林霜玉身旁。

　　“姐姐真是好想法，这一场火树银花，真是众人称赞呢！”

　　“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林霜玉浅浅一笑，“若不是有妹妹帮忙布置花灯，我哪里有时间安排这些，还是要多谢妹妹才是。”

　　这话一语双关，叫白芸娘愣在原地，林霜玉不置理会，领着众人缓缓回到席间。

　　原来她是故意的！白芸娘暗暗咬牙，原本的疑虑现下豁然开解。什么怕累愚笨，都是她林霜玉的伪装。这段时间她把自己耍得团团转，只怕暗地早就笑开花了！

　　思及此处，白芸娘又不禁沉思下来：既然这林霜玉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思了，不动手也是不行了……既如此这太子妃的位置不到手，她白芸娘绝不善罢甘休！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间，皇上李源忙完政事后，也至席间，与大家共庆中秋。

　　席面上杯盏碰撞，有皇上坐镇，白芸娘也不敢乱来。本想多结交些贵夫人，谁成想却被嫌弃，叫她心中更是气闷。直言身子不适，回宫休息去了。李温心中担心，也跟着一起离席，引人猜疑。

　　幸而林霜玉机灵圆场，皇后也是一起助攻，继续引着众人宴饮，才不至于叫人看出其间的意味。

　　月之中天时，皇帝李源忽然起身。

　　“朕有些乏了，皇后陪朕走走。”

　　赵云曦会意，款款起身跟上。众人见状皆起身恭送。

　　圆月悬挂在黑幕中，好似玉盘。今夜的月光格外温柔，映在地上的黑影相互依偎。

　　李源领着皇后，并没有往寝殿的方向走，反而带着她闯过回廊，往御花园深处而去。

　　“陛下，这是要去哪儿？”赵云曦有些诧异。

　　李源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们一起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小亭立在水边，四周挂满了走马灯，灯影转动，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面前的景象叫赵云曦不禁怔住。

　　“这是……”

　　李源温柔地牵起她的手，缓缓走进亭中，指着那些走马灯：“你看看。”

　　赵云曦凑近去看。灯上绘着的，是一幅幅画面。

　　第一盏，是一个少年与一个少女在桃花树下相遇。第二盏，是少女在灯会上回眸，少年呆呆地望着她。第三盏，是红烛高照，两人成婚。
　　赵云曦的手微微颤抖，眼眶微红。她认出来了——那是她与李源的……故事。

　　她继续往下看。

　　第四盏，是她怀抱婴孩，他守在床边，满心欢喜。

　　第五盏，是他登基那天，她为他戴上冠冕。

　　第六盏，是他们月下对弈，她输了一子，他笑着刮她鼻子。

　　还有第七盏、第八盏……一盏盏，一幕幕，从年少相识到白头相伴。

　　赵云曦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你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自李源登基后，虽权势滔天，可也是枷锁。为了稳固前朝，李源不得已纳入后妃，赵云曦对此虽无怨怼，可一日日处于后宫争斗的漩涡中，她对李源也心有隔阂。

　　后宫佳丽三千，赵云曦只以为李源早就忘记了，只有她一人还留在回忆中，可如今才知自己错了。

　　此刻李源站在她的身侧，轻声道：“画了一年。本想等你生辰时再给你看，今日中秋，月色好，就忍不住带你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李源。月光下，他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比从前深了。但他的眼睛，还是当年那个在桃花树下等她的少年。

　　“李源。”赵云曦柔声唤着他的名字。

　　李源笑着应：“嗯。”眼底满是柔情。

　　赵云曦正要说话，忽然，他的身体晃了晃。

　　“李源？”

　　只见李源的脸色骤然苍白，眼睛缓缓闭上，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李源！”

　　赵云曦一把将人扶住，声音凄厉：“来人——来人！”

　　月色下的走马灯还在转动，光影流转，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御医踉跄奔来，太监宫女乱成一团。赵云曦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镇定指挥着，迅速将李源送回寝殿。

　　入秋的凉风一直在呜呜地吹着，火烛在冷风中摇曳，锦黄龙帐下，赵云曦细心地照顾着昏迷中的皇帝，自皇帝昏迷，她都亲力亲为，几乎没有合眼。看着她眼下的一片片乌青，秋槿也很是心疼。她想劝，可也知道劝了没用，只配着在旁边一同服侍着。

　　夜深露重，赵云曦遣散众人，自己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爱人的手，默默祈祷。

　　许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祈祷，床上的人终是缓缓睁眼。

　　赵云曦眼眶湿润，欢喜极了：“陛下，你终于醒了。”

　　“我没事。”李源有些虚弱，抬手摸了摸赵云曦脸上的泪珠。“受了点风寒感冒，瞧你急的……”

　　赵云曦握住他略显苍老的大手，像只受伤的兔子依偎在他身旁。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