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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马威 白芸娘意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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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只是个下人，可她总不好太落人话柄，免得被皇后知晓了，又得费力应对。
思及此处，不由得生出几分烦躁来，食欲全无，随手将燕窝赏了吉安，微微挥手示意她退下。
吉安见此也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谢礼后，便端着燕窝退了下去。好容易走到大门口，吉云微微抬头看着金色匾额上的“庆宁宫”三个大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见主子有些不悦，玉珠特意让人抱来了一只发色如雪的猫儿。此猫名唤“团子”，十分乖巧，是太子特意遣人送来给白芸娘解闷的，白芸娘对它也喜欢得很。
白芸娘将团子抱在怀里，逗弄好一会儿，心情也好了些，蓦地想起，以前太子妃可是在东宫威风的很，可如今她来东宫后这太子妃连面都未曾露过，倒也是挺奇怪的。
“说来自我到太子身边侍奉后，还没正式见过太子妃。玉珠，你说太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婢子只知太子妃是太后娘娘的亲眷，其他的若良娣想知道的话，婢子可以遣人打听打听。”
玉珠之前一直都是在花房做事，刚来东宫伺候不久，不知道也很正常。一时间白芸娘对太子妃也是起了兴致，可巧今日天气也很是不错，随即便带着礼物说是要去面见太子妃。
秋日晴空万里，天高气爽，白芸娘一干人浩浩荡荡地往重华宫去，长廊上乌压压地一堆人，好不气派。这阵仗场面，还以为比起宫里的受宠的妃嫔娘娘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宫人们见状都纷纷侧目艳羡，白芸娘十分享受这些注视的目光，十分得意，心情大好时却被一个身着绿衣侍女的呵斥声打破。
“什么人！竟敢挡长公主殿下的路，当真是不知死活！”
这些日子，玉珠跟着白芸娘在东宫呼风唤雨的，哪里听过这样的话语，见对方穿着一般，也不放在眼里了，张口便回怼了过去。
“好大胆的奴才，我家良娣可是身怀皇嗣，万一有什么冲撞，岂是你一个贱婢能担当起的！”
绿衣宫女也是个不怕事的，听得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欲上前反击，可身后却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威严不可冒犯。
“区区良娣，不过是太子侍妾，这谱倒是摆得很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叫白芸娘脸色有点难看，循声望去，那穿着水绿色裙衫，头梳双髻，钗环素雅的宫女身后，是一位身着轻紫锦衣，外套鎏金苏绣金丝牡丹锦衣，头戴八宝攒珠金光步瑶，一看就是气质卓然的女子。
此女乃是当今太子的亲姐姐，晟国唯一受册封的长公主——李玉华。李玉华自小便颇受宠爱，长大后更是与世族联姻，地位尊崇，便是太子也不敢轻易他这位姐姐脸色看。
白芸娘在之前孔嬷嬷的教习中对这位长公主也有所耳闻，是个不能得罪的，只得忍下不满，款款向对方行礼。
“底下人眼皮子浅，第一次见长公主殿下，失了礼数还请公主多多包涵。”
李玉华冷冷瞧了下，按理说应该是福安礼，可白芸娘此刻只是一个简单的躬身常礼，李玉华冷哼一声，款款走过去，也没叫人起身，白芸娘只得维持着行礼姿势，赤裸裸地接受着别人打量的目光。
眼前的行礼女子，娇丽小巧，低眉乖顺，纵然有孕在身，也难掩身资一绝，在李玉华看来还真是个妖孽祸水。
“看来太子真是把你纵得不知所谓了，连最基本的宫礼都不知。青茗，给她示范一下，见了着本宫要如何行礼！”
青茗应声，到白芸娘身旁，朝着李玉华恭敬地蹲下，双手交叉叠至腰间，端庄顺敬道：“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福安！”
见此李玉华微微点头示意，青茗随机起身，转而又向白芸娘冷眼说：“想来良娣也不是个蠢笨的，还不重新向殿下行礼！”
宽大的锦袍下，白芸娘指节泛白，这月余来从来都是她威风凛凛地惩处别人，哪里再受过气。如今一个长公主的侍婢也敢给她脸色，真是叫她气急，可又不敢发作。当下银牙一紧，恭敬地向李玉华重新行礼问安。
“罢了，本宫还赶着去见母后，何必因你耽误。”
说完便带着人迈着高贵的步伐地从白芸娘身前经过，行到之处宫仆们皆恭敬躬身退至两边，生怕挡到长公主的路。看着那离去的高傲身影，白芸娘双拳紧握，眼神坚定。
“总有一天，我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叫谁也不能看轻我！”
因着李玉华的事，白芸娘虽心情被坏了大半，可很快也就调理好了。既然要在这深宫有一席之地，那这个太子妃她还真得去见见。
临近中秋，皇后将中秋家宴的一系列事务都交给林霜玉去处理，一来是想要锻炼一下她的掌事能力;二则是担心林霜玉看到白芸娘心里膈应，难以接受，先想着派个事情给她疏散一下情绪也是好的。
对于皇后的安排，林霜玉也是顺势接受，毕竟她确实也不想见白芸娘。经历一世的交锋，她深知这白芸娘是个心机深沉的，何况太子也常在庆宁宫，对于现在的林霜玉来说那无疑就是个事窟，自是少去为妙。
中秋宫宴将至，重华宫上下忙着张罗宫宴事宜。林霜玉已经连着三日只睡了两个时辰，案上堆着各宫呈上来的单子，她一一过目，朱笔批注。苏音在一旁研墨，时不时递上一盏茶。
“娘娘，歇一歇吧。”苏音心疼道，“这些事交给底下人做就是了。”
林霜玉轻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头一回操办中秋宴，马虎不得。”她顿了顿，“况且，有些人不来添乱就是万幸了，如何还能指望着底下人？”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禀声。
“良娣娘娘到——”
林霜玉与苏音对视一眼，苏音脸色微变，林霜玉却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中朱笔搁下，理了理衣袖。
白芸娘还真是气派，倒是人未至，声先到。
“姐姐这儿好生热闹。”她撩帘而入，一身绯红宫装，金丝牡丹绣得张扬，头上赤金步摇晃得叮当作响，身后跟着玉珠，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林霜玉站起身来，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妹妹怎么有空过来？”
“想着姐姐操持中秋宴辛苦，特意来看看。”白芸娘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堆满案几的文书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姐姐这是……还没忙完呢？”
“还有些琐事罢了。”林霜玉抬手示意，“妹妹有了身孕，本该是我登门看望，奈何这阵子事忙，倒劳妹妹先来了，妹妹不妨先入坐。”
白芸娘是丝毫不客气，在正位旁坐下，姿态闲适，玉珠将锦盒放在案上，退到一旁。
“姐姐客气了，咱们一同服侍殿下，也是缘分一场。这是太子殿下前儿个赏我的新茶，说是今年贡品里最好的，我想着姐姐这儿未必有，便送来给姐姐尝尝。”白芸娘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林霜玉看了一眼那锦盒，面上笑意不变：“妹妹有心了。苏音，收下吧。”
苏音上前捧起锦盒，垂着眼退到一旁。
白芸娘的目光在林霜玉脸上转了一圈，似是想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惜林霜玉始终眉目含笑，不冷不热，让人捉摸不透。
“姐姐，”白芸娘忽然开口，“中秋宴的事，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林霜玉微微抬眸看她，只见白芸娘笑得明媚：“太子殿下也说，让我多帮衬帮衬姐姐。毕竟姐姐也是刚入东宫不久，好多事都不熟悉，我怕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霜玉心头微哂——帮她？怕是来打探虚实的，毕竟白芸娘可不是个乐于助人的性子。
“多谢妹妹关心。”林霜玉温声道，“不过是些寻常事务，按着往年旧例办就是了，倒也不难。”
“哦？”白芸娘轻轻挑眉，“我听说今年皇后娘娘格外看重这场宴，还特意点了几个要紧的命妇入席，姐姐可知道是哪几位？”
林霜玉眸光微动。她这话问得巧妙——命妇名单确实是她昨日才定下的，尚未对外公布。紫芸这是在试探她是否真的掌着实权。
“妹妹消息倒是灵通。”林霜玉笑着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不过我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名单倒是定了，一时竟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几位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妹妹？”
白芸娘盯着她，似乎在分辨这话是真是假。林霜玉放下茶盏，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的憨态：“说来惭愧，我这个人记性不大好，从前太后娘娘就常说我是糊涂性子。好在有苏音她们帮衬着，不然真不知道要出多少差错。”
白芸娘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看林霜玉的糊涂样子，想来应该不是装的。
“姐姐这是谦虚了。”她嘴上说着，语气却已经带了几分漫不经心，“不过我瞧着姐姐这案上的东西，确实是……挺多的。”她扫了一眼那些文书，嘴角的笑意更甚，“姐姐可得仔细些，中秋宴上要是出了岔子，皇后娘娘那边可不好交代。”
林霜玉连连点头：“妹妹说得是，我一定仔细。”
白芸娘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问了几句，林霜玉要么答得含糊，要么干脆说记不清了，态度恭顺得挑不出错来，却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临走时，白芸娘站起身，目光落在林霜玉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姐姐好生歇着，别累坏了。”她笑得温柔，“改日我再来看姐姐。”
林霜玉亲切地送她到门口：“妹妹慢走。”
见白芸娘带着玉珠走远了，瞧着一干人转过回廊，林霜玉脸上的笑容倏地收了起来。
“什么太子妃，也就面上厉害。”白芸娘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问她什么都说不记得，一副糊涂相，也不知是怎么当上这个太子妃的。”
玉珠跟在身后，低声道：“奴婢听说，太子殿下从不去重华宫过夜，成婚这些日子，连话都没跟她说上几句。”
白芸娘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当真？”
“千真万确。”玉珠凑近了些，“奴婢特意打听过，殿下宁可在书房歇着，也不愿去太子妃屋里。而且……”她压低了声音，“殿下身边的人说，太子还和太子妃大吵过一架，之后提起太子妃，从来都是‘林氏’，连名儿都不愿意叫。”
白芸娘眼中光芒闪动。
“原来如此。”她慢慢勾起唇角，“怪不得今日见她，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全然没了之前的威风，原来是不得宠，底气不足。”
玉珠道：“娘娘说得是。这东宫啊，说到底还是得看殿下的心意。殿下心里有谁，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白芸娘抬眸看向重华宫的方向，又想起今日李玉华给她受的屈辱，眼底划过一丝狠戾，又有志在必得的光芒。
“玉珠，你说……”她薄唇轻启，轻声开口，“太子妃这个位子，她坐得稳吗？”
玉珠心领神会：“娘娘说得是，这世上哪有坐不稳的位子，只看有没有人想坐罢了。”白芸娘笑而不语，转身离去。
重华宫内，林霜玉站在廊上，静看着白芸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音凑过来，低声道：“娘娘，良娣这是来……”
“来打探虚实的。”林霜玉转过身，面上那副憨态已然褪去，眉眼间透着清明，“她想看看我这个太子妃到底有几分本事，能不能压得住她。”
苏音皱眉：“她也太嚣张了，这才入东宫多久，就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来试探娘娘。”
林霜玉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泰然自若地拿起朱笔。
“那就让她试”她语气平静，没有波澜，“她越觉得我糊涂、好欺负，就越是会得意忘形。得意忘形的人，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
苏音恍然大悟：“娘娘的意思是……”
林霜玉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批阅着手中的单子。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命妇名单收好了，别让不该看的人瞧见。”
苏音应道：“是。”
林霜玉搁下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中秋宴……那将是她正式在人前的第一次亮相。白芸娘若是安安稳稳的，自是没什么可筹谋，若是想看她的笑话？那就让她好好看着。
林霜玉唇角微微勾起，将盏中残茶泼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