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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不安生 吃人的老虎 ...


  •   明亮罐头厂在游城也曾一度辉煌灿烂,原是国有制,后变成民营私企,厂里工人从曾经的上千名,减至数百人,原民营的老板犯了经济罪,提早收到风声,携妻儿老小一大家子逃去了国外。

      现老板何加伟接下上一个老板的烂摊子,把岌岌可危的罐头厂扭亏为盈,好容易支棱了起来,哪知道过不了色字这一关。

      何加伟和客户谈合作,去了‘大世界’,那‘大世界’是游城名号响当当的ktv,集唱歌捏脚按摩一条龙,何加伟就在大世界,认识了那位名叫橙橙的按摩女,发展出一段婚外情。

      这橙橙年轻,18岁,人长得漂亮,就是没有廉耻心,明知何加伟有家庭,她还是甘愿当小三。

      何加伟每月给橙橙小两万元的零花钱,还挪用厂里公款,供橙橙吃喝游玩。在何加伟准备挪用家里的钱,想花在橙橙身上前,何加伟的妻子张朝花,发现了这两个人的奸情。

      张朝花挺着孕肚,去宾馆捉奸,正好逮到了在床上你侬我侬的何加伟与橙橙。

      气得张朝花当即痛了肚子,流产了。

      事后,橙橙穿红戴绿,还敢拎着一筐鸡蛋去医院看望张朝花,炫耀耳朵上的大金耳环是何加伟给她买的,手上的大钻戒也是何加伟托朋友去港城买的。

      那朋友,张朝花也认识,是何加伟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刘与禾。

      橙橙让张朝花主动离婚,这样何加伟还能给张朝花五万块离婚费,如果张朝花不离,何加伟主动提离婚,那张朝花连五万块都没有了。

      随后,橙橙披着时兴的波浪卷发,踏着极为响亮的高跟鞋离开了。

      那双鞋子走在医院病房走廊上,张朝花躺在病床上,都能听见嘀嗒响。

      声音太响了。

      张朝花也是真心痛。

      出院后,张朝花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刘与禾,质问他明知何加伟出轨,不告知自己,还要帮何加伟给那个嚣张小三买钻戒。

      刘与禾大呼冤枉,称不知道钻戒是何加伟给小三买的,刘与禾以为张朝花怀孕了,何加伟是把戒指买来送她。

      张朝花压根不信,她现在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男人都是骗子,说的统统都是谎话,没一句话可信。

      刘与禾再次来厂里找张朝花解释那天,正好碰上来办公室找张朝花的林舒笑。

      厂里拖欠了工资,林舒笑想要张朝花先给自己发一个月的工资救救急,她快没钱吃饭了。

      张朝花被橙橙这个小三挑衅,气得流产了,身体垮了,脸色极度难看,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她冲前来索要工资的林舒笑嚷道;“我哪儿有钱?钱都让何加伟那个王八蛋挥霍了!”

      林舒笑被张朝花一凶,扁着嘴快要哭了,眼泪就含在眼里打转。

      那可怜劲,看得张朝花心里一股无名火升起。

      要论起可怜,这世界上,现在还有谁比自己更可怜吗?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工来要工资,演起了悲情,即使张朝花包里有钱,张朝花都不打算给林舒笑。

      是何加伟那王八蛋和橙橙这个贱女人糟蹋挥霍了钱,冤有头债有主,林舒笑就是要工资,也该向何加伟要去。

      “走走走,我这里没钱。”张朝花推上林舒笑的手臂,要把林舒笑往办公室外推,“你找何加伟要去。”

      林舒笑走一步退半步,鞋底擦着地面,抵抗起张朝花把自己往外推的阻力,惨兮兮地叫出一声声张姐。

      “张姐,我没钱吃饭了,你哪怕给我五块钱也好。”林舒笑顺着力,滑坐在了地上。

      一向脸皮薄的林舒笑豁了出去,拿不到工资,她打算就在办公室里赖着了,反正没钱吃饭,在哪里躺不是躺,在办公室里躺,还暖和一些。

      还是一旁的刘与禾看不下去了,从兜里摸出一张青绿色的钞票,那是一张旧版百元大钞,他把钱拿给林舒笑,打发林舒笑快点从办公室离开。

      林舒笑捏紧了那一百块,她不认识刘与禾,感恩戴德说道:“谢谢老板!”

      刘与禾挥挥手,戴在右手食指的骷髅头戒指造型特别。

      骷髅头原本两个空洞的眼睛里,镶嵌了两颗米粒大的绿色宝石,林舒笑为此留意看了刘与禾戴在食指的戒指好几秒后,才移开视线,走出了办公室。

      林舒笑一走出,办公室的门就关上了。

      那是林舒笑记忆里最后一次看见张朝花,之后厂里就流传起何加伟的婚外情瞒不住,他卷款带着小情人去了港城,不多时,张朝花也追去了港城,这几个人就一去不回了。

      幸好有刘与禾给的一百块,林舒笑拿着刘与禾给的一百块,坚持了几个月,最后身上只剩一毛钱。

      林舒笑坐在潮湿阴冷的宿舍床边,她打着手电筒,微弱灯光照在那一毛钱纸币上,又照向了前天吃喜酒打包带回的食物。

      这些食物维持了林舒笑两天的食量,到今天,只剩一只鸡腿。

      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年,林舒笑觉得自己饿死在这空荡荡没水没电的宿舍都没人管。

      得想想办法。

      算了,吃不饱哪儿有力气想办法,先吃点东西填了肚子再想办法。

      林舒笑拿起那最后的鸡腿,珍惜地咬了下去,去填充她饿到贴上心坎的胃。

      进入了秋天,气温不高,这鸡腿放在常温下,过了两天吃没有怪味,只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林舒笑想着等到了冬天,自己没有厚衣,难以捱过游城湿冷的冬天。

      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吗?要么饿死,要么冻死。

      鸡皮上有像果冻凝结的油脂,林舒笑小口咬着,特别香,她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除了吃喜酒那天,吃了个饱饭,那天之后,林舒笑就没有饱腹。

      鸡腿还剩最后一口,那微弱的手电筒光闪了闪,熄灭了。

      林舒笑拍了几下手电筒,认清了事实,手电筒最后一丝的电池也耗尽了,没了亮。

      黑暗里,林舒笑这只小老鼠,啃下了鸡腿上最后一块肉,咀嚼着,从几下到几十下,舍不得吞下,尽量多的让肉香停留在唇齿间。

      今晚窗外没有月亮,天上乌云密集,整个游城像被盖在一座黑盒子里,密不透风的黑,从地面延伸到天上。没了手电筒灯光照亮壮胆,没吃饱的林舒笑怪觉得害怕,难免胡思乱想。

      诺大的厂区女宿舍里,林舒笑想着估计就剩自己一个人了,吃人的老虎,害人的流氓,随时可能会出现。

      正这样想着时,门外不远传来响动,惊得林舒笑身体颤抖了一下,林舒笑立刻丢掉手里啃得干净的鸡骨头,再嘬了嘬手指上的油珠,或许是出于危险的直觉敏感度,她趴着身体钻进了对面床铺的床底下。

      趴了好一会儿,林舒笑没再听见响动,耳边静得一阵嗡嗡响,她想着,也许那不是人为制造的响动,或是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她正想从床底爬出,回到自个儿的床上睡觉,她的宿舍门,被敲响了。

      林舒笑露了半个头出来,又退回床底趴着藏好了,心脏一瞬间,跳上了山顶。

      门外的人,没有叫谁的名字,也没说找谁,林舒笑猜测对方不是一个好人,不过庆幸自己养成了一进宿舍,就把门反锁了的习惯,门外的人进不了。

      正当林舒笑松了一口气,门缝里插进一张卡牌,用了一股巧劲,反锁的锁舌就弹开了。

      嘎哒一声,在黑夜里无限放大,山岗都会被这声音震出裂缝,林舒笑心里爬满了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疙瘩阴影。

      这是小偷?

      林舒笑屏住呼吸。

      上次厂里大院公区放坝坝电影,播放了一部盗版僵尸片,林舒笑看见电影里的道长遇到难对付的僵尸,道长就屏住呼吸,僵尸闻不到道长的呼吸,那就找不到道长了。

      林舒笑有样学样,希望自己屏住呼吸后,就不会被溜进宿舍的小偷发现。

      这间宿舍里,恐怕最值钱的,那就是林舒笑遗落放在床上的一毛钱。

      林舒笑为失去那一毛钱感到痛心,但也明白自己的生命安危,远比一毛钱重要,她寄希望小偷在宿舍里翻找不到贵重的东西,拿上那一毛钱赶快离开。

      可林舒笑见那小偷径直走向自己睡的那张床,他没有在宿舍里翻找值钱的东西。

      屋内没有灯,小偷就靠双手触摸,去判断床上有无人。

      林舒笑趴在对面床底,看清了小偷的行径,掌心聚集不少汗珠,全身汗毛直竖,她担心自己会被吓得发出动静,继而被小偷察觉,她就用自己带汗珠的手,捂上了自己的口鼻,紧闭上双眼。

      闭紧眼不超过半分钟,胆小的林舒笑又壮起胆,睁开眼去偷看。

      黑暗中,林舒笑看见那个男人在床上没找到自己 ,他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走了一圈,就在自己睡的那张床,坐下了。

      估摸着,对方以为自己出去了,在坐等自己回来。

      林舒笑保持趴在床底捂住口鼻的动作不变,骨头都被吓得在打颤。

      这个男人要等多久?难不成他见不到自己,要等到天亮?天亮后,罐头厂里人烟稀少,当太阳照进来,屋内亮起来,对方就能看见藏在对面床底的自己了,这真真是羊入虎口。

      这几年,游城不安生。前几个月,林舒笑在报刊上看到警方发布的通缉令,说是游城的几个混混们坐大巴车时,把大巴车上的一个女人劫持下车,轮了后再杀掉,抛尸荒野。这几个混混杀了人就逃了,一无所踪,警方发布悬赏通缉令,征求这一伙人的相关线索。

      光天化日下,女人坐个大巴车被混混们看上,都遭劫持下车遇害了。

      林舒笑想着自己在宿舍里窝着,都避不开入室的歹徒,运气真是衰啊。心里七上八下,正想着万一天亮后,那歹徒还没离开,该怎么去应付那歹徒时,宿舍门外那片菜地里,响起了挖坑的声音,这让趴在床底的林舒笑燃起了希望,同时惊动了坐在床边的歹徒。

      只见那歹徒,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去看。

      罐头厂女宿舍前是一片荒废已久的菜地,前些日子,林舒笑种了些土豆和花生,想自給自足,靠着那些土豆和花生填饱肚子,但那些土豆、花生种下去不久,还没有长成。

      那双透过宿舍窗户玻璃的一双眼,看窗外看去,一男一女正在那片废弃的菜地上挖着什么。

      那一男一女头上绑着手电筒,灯束闪过,藏在屋内窗后的那双眼,看清了此时刨土挖坑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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