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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开的日子 冰帝还不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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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一年,伦敦的雨依旧准时落下。我们坐在落地窗前,书摊在膝上,玫瑰园被雨洗得很干净。景吾喜欢莎士比亚,读到激烈的对白时会微微皱眉,像在衡量一句台词是否足够漂亮。我喜欢阿加莎,喜欢那种安静表面下暗流涌动的推理。他偶尔会停下来,问我一句:“你看这种书,不觉得无聊?”我抬眼看他,淡淡地回:“人心不无聊。”他轻哼一声,说我奇怪,却又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理所当然。
“小狐狸。”他忽然合上书,声音低而稳,“我要回日本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书签夹好,把封面合上。日本吗?那是他该去的地方,是他未来的舞台。我抬头看他,“知道了。”语气很平静。我们之间很多事情从不需要多余的问句。他没有问我去不去,我也没有说我会去。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像在说——你会来。
接下来的几天,迹部宅变得格外忙碌。行李箱在走廊里排成一列,管家低声安排着细节,电话声此起彼伏。人很多,陌生的面孔在庄园里穿梭。我不喜欢这种混乱,不喜欢无法掌控的变量。那种不安让我下意识地跟着景吾走,几乎不离开他的视线。他注意到了,在楼梯转角停下脚步,我差点撞上他的背。
“怎么了,小狐狸?”他侧头看我,目光锐利。
“没事。”我说。
他看着我微微皱起的眉,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别慌,有我在。”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常,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笑了一下,“嗯,是啊,有你在。”他以为我害怕离开熟悉的环境,害怕陌生的国家。他不知道我皱眉的原因,是因为人多意味着风险增加,是因为一旦出现变数,我必须第一时间确认他的位置。
晚餐时,他放下刀叉,目光落在我脸上,“下周出发。”我点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不能和你一起走,我有些事情。”空气仿佛停顿了一瞬。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什么事情?”他终于问了。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具体的内容,只是说:“必须处理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适应和意外,但很快被压下去。“多久?”他问。我摇头,“不会太久。”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带着探究,却没有逼问。最后,他只是淡淡地说:“别让我等太久。”语气依旧笃定,却藏着一丝不愿承认的情绪。
出发那天,车停在门口。风有点凉,玫瑰花瓣被吹落几片。景吾站在车旁,深色外套衬得他轮廓更分明。他看着我,像想说什么,又停住了。“小狐狸,你……”话到一半,他忽然笑了,那笑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自信和不讲理的骄傲,“算了。”他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清晰得像一句完整的话——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不用问。
我没有挽留,也没有挥手。我们之间从来不是用这种方式告别。他上车,车门关上,引擎声低沉。车缓缓驶离庄园,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胸口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空气突然被抽走一部分。我轻声对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庭院说了一句:“小吾,等我。”
日本第一周
飞机落地的时候,东京的天空比伦敦亮。没有雨,空气干燥,视线开阔得让人不太习惯。迹部站在车门旁,司机替他拉开车门,庄园已经提前打理好,一切井然有序。所有东西都在预期之中。只是——少了一样。
第一天去冰帝入学仪式,人很多。掌声、议论声、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人低声说着“迹部家少爷”,有人刻意靠近想搭话。礼堂里灯光明亮,他站在新生席位中央,姿态端正,目光扫过整个会场。理应如此。他本就该站在这种位置上。
可当典礼结束,他下意识回头。
观众席很远。
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这种动作太自然,自然到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好像过去几年里,只要比赛结束,只要有掌声,只要有目光,他回头,就一定会看到她。
现在没有。
他收回视线,唇角微微压低。
——无所谓。
只是晚一点。
他没有多想。
网球部招新那天,场地比他想象中热闹。高年级的学长在分组练习,新生们站在场边,跃跃欲试。迹部握着球拍走进场地时,几道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就是他吧?听说从英国回来的。”
“迹部家那个?”
有人低声议论。
忍足侑士站在场边,推了推眼镜,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兴趣。他不急着上前,只是看着迹部与高年级对打。几个来回之后,球速明显被压制,场边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挺厉害。”忍足轻声说。
比赛结束,迹部并未多言,只是简单行礼,语气平稳:“请多指教。”
那种自然的优雅,让人很难把他当成普通新生。
训练间隙,忍足终于走了过来。“英国回来的?”他问。
“嗯。”迹部回答得简洁。
“那边网球环境不错吧。”
“还行。”
“一个人过来的?”
迹部看了他一眼,“不是。”
忍足挑眉,“哦?”
迹部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随口道:“有个人还没来。”
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某种笃定。
忍足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细节。“女朋友?”
迹部轻哼一声,“别乱猜。”
“那是什么人?”
迹部握着球拍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一起长大的。”
忍足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再追问。他隐约感觉到,那个人在迹部心里占的位置,不是普通的“朋友”两个字能概括。
“好帅。”
“听说很厉害。”
“迹部君——”
女生们围在场边。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故意站得很近。
他接过毛巾,却没有看递毛巾的人。
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看台。
空的。
他皱眉。
第二天训练结束,他还是回头。
第三天、第四天。
他每天都回头。
没有人发现。
除了他自己。
晚上他会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语气依旧平稳。
“在做什么?”
“处理一点事情。”我的声音隔着电波,低而安静。
“很忙?”
“还好。”
沉默两秒。
“冰帝怎么样?”我问。
“普通。”
他不会说自己第一天就赢了所有练习赛。
不会说已经有人提议让他当部长。
不会说女生每天围着他。
他只说:“还行。”
然后等我说话。
“别太累。”我说
他哼一声:“你才别拖后腿。”
语气轻松,像什么都没变。
却从来没有问一句——你什么时候来。
他不是不想问。
是他不需要问。
他知道我会来。
这是五岁那场雨之后形成的认知。
她不会不在。
—
冰帝的女生很热情。
有一次训练结束,几个人拦在他面前。
“迹部君,可以一起去喝茶吗?”
“可以教我打网球吗?”
他礼貌地拒绝。
语气不重,却足够疏离。
“没时间。”
她们不死心。
“周末呢?”
他忽然抬眼,眼神冷了一点。
“本大爷的周末,不属于陌生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他转身离开。
走到球场出口时,忽然停住。
如果她在。
此刻应该站在看台边。
抱着折扇。
微微笑。
晚上。
电话那头比平时安静。
“景吾。”
“嗯。”
“你会回头吗?”
他皱眉。
“废话。”
“比赛结束当然会。”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
他没有追问那句“那就好”的含义。
只是忽然意识到。
这几天的空缺,正在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不适应。
不是担心。
不是怀疑。
只是——
不习惯。
第七天。
训练结束。
他发完最后一球。
汗顺着下颌滑落。
他没有立刻收拍。
而是站在场中央。
像往常一样。
回头。
风吹过看台。
空。
那一瞬间,他胸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不是愤怒。
也不是焦虑。
只是——
位置没有归位。
他收回视线。
把球拍搭在肩上。
“真慢。”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忍足站在旁边,注意到他的停顿。“找人?”
迹部神情未变,“习惯。”
“她很重要?”
迹部沉默了片刻,语气却理所当然:“本来就在。”
—
这几天。
他不开心。
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每天照常训练。
照常赢。
照常微笑。
可他知道。
冰帝还不完整。
因为那只小狐狸。
还没来。
电话又来了
“嗯~景吾”
“网球部怎么样?”我问。
“还行。”
“认识人了吗?”
他轻哼了一声,“有个戴眼镜的,还算有脑子。”
“哦?”
“忍足侑士。”他说得漫不经心,却记住了名字。
我笑了一下。能被他记住名字的人,已经不算简单。
“你当部长了吗?”
“国三才轮得到。”他语气淡淡,“不过没差。”
没差的意思是——迟早。
我能听出来。
他在球场上一定已经站在中央。
他从小就是那样。不是刻意抢位置,只是自然地站到该站的地方。别人会围过来,而他不会退。
“他们厉害吗?”我问。
“有几个勉强。”他顿了顿,“还需要时间。”
他说“需要时间”的时候,我几乎能看见他的眼神。那种既冷静又笃定的神情。他不是在评价别人。他是在规划未来。
“你回头了吗?”我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回了。”他说。
“然后呢?”
“没人。”
语气平稳,却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握着手机,靠在窗边。伦敦下着雨,玻璃上有细小的水线。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习惯回头有我。
而现在,看台是空的。
“真慢。”他说。
我忍不住笑,“嗯,我在。”
他没说话,但我听见他呼吸变得稳了一些。
后来他开始偶尔提起网球部的人。
“那个忍足,观察力不错。”
“有个叫向日的,体力一般。”
“高年级有几个不服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我能听出来,他已经在适应。
也在建立自己的节奏。
“有人缠着你吗?”我随口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你说呢?”
“有。”
“烦。”
“那你怎么处理?”
“没时间。”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犹豫。
我忽然有点想象他站在球场边,女生围着他,而他视线却越过人群,去找一个根本不在场的人。
“她们说什么?”我问。
“问我喜欢什么类型。”
“你怎么答?”
他停了一秒。
“本大爷已经有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说什么?”
“没说名字。”他语气随意,“她们不配知道。”
我低头,看见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落下。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去日本。
也从来没有催我。
可他已经在别人面前,把位置留出来了。
—
那一周的最后一天,他忽然说:“今天练习赛。”
“赢了吗?”
“嗯。”
“开心吗?”
“还行。”
“输了会难过吗?”
“不会。”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一点,“除非你不在。”
空气忽然安静。
我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景吾。”
“嗯?”
“还在吗?”
他几乎立刻回应,“废话。”
我笑。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呼气。
我知道。
他已经开始在冰帝生根。
而我,也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