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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迹部大爷的新干线历险记 迹部景吾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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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夕阳把水面染成了一片浮夸的金红色。
迹部景吾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由名家漆绘的鱼桶,再看看心儿脚边那只朴实无华、却已经快被几条肥美鳟鱼撑爆的塑料桶,眼角抽动了一下。
“景吾,愿赌服输。”我拍掉手上的鱼腥味,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迹部大爷的眼力,看来在水下不太管用?”
迹部优雅地收起价值六位数的鱼竿,修长的手指按在额角,半晌才吐出一句冷哼:“啊嗯,这里的鱼显然缺乏基本的审美。说吧,你要什么?哪怕是搬空银座的专柜,本大爷也不会眨一下眼。”
我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那些太无聊了。我要你明早八点,不许带司机,不许开你那辆扎眼的跑车——跟我去大阪。坐、新、干、线。”
迹部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破坏他人生美学的咒语:“……新干线?那种要跟几百个平民挤在一个铁皮罐子里的东西?”
“愿赌服输,景吾。”
出发前一夜,迹部家的书房灯火通明。
原本该处理网球部训练计划的迹部景吾,此刻正神情严肃地对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体能训练,而是《新干线乘车指南·新手必读》。
他甚至专门查了“自由席”和“指定席”的区别。当看到“自由席需自行抢座”的字眼时,他的眉心跳了跳,随后低声自语:
“啊嗯……抢座?这种事难道不是靠眼神的压制力就能解决的吗?”
他甚至背下了东京站的立体地图,精确到每一个闸机的方位。毕竟,如果明天他在检票口哪怕迟疑了 0.1 秒,那都有损他迹部景吾的华丽。
翌日清晨,东京站。
尽管我已经尽量穿得低调,但在看到迹部的瞬间,我还是沉默了。
他穿着剪裁到极致的定制西装,深紫色的衬衫领扣严丝合缝,鼻梁上架着那副仿佛要去走红毯的深色墨镜。身后跟着四个神情肃穆、西装革履的黑衣保镖——他们正合力拎着迹部那几只巨大的、散发着昂贵皮革味的定制行李箱。
这阵仗,不像去旅游,倒像去收购这整个车站。
路过的上班族纷纷侧目,甚至有人在小声议论是不是哪国皇室微服私访。我扶了扶额头:“迹部,你这叫‘微服’?”
“本大爷的人身安全,从不打折。”他理直气壮地挑眉,随后偏过头,凑到我耳边,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听好了,小狐狸。”迹部压低声音,手心有力地扣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待会儿你就贴在本大爷身边,本大爷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被他捏得平整如新的纸质车票,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去执行什么刺杀任务:
“要是你敢在闸机口被那个挡板弹回来,本大爷绝对会当众把你扛起来直接冲过去。那种社死现场你自己掂量清楚,啊嗯?”
我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强忍住笑意:“知道了,迹部大爷。您先请。”
他迈开长腿,姿态优雅得像是走在温布尔登的草坪上。
走近检票机时,我分明看到他捏着票的手指微微紧了一瞬。他屏住呼吸,精准地将票塞进窄小的投递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咔哒—— 绿色箭头跳动。挡板温顺地开启,车票在另一头利落地弹出。
那一刻,迹部景吾拿回车票的动作快得像是在接一个高速回球。他顺利穿过闸机,回过头看我时,墨镜后的眉梢竟然抑制不住地向上挑了一下。
广播里此时正响起轻柔的提示音:“欢迎乘坐新干线……”
在那句“欢迎乘车”的背景音里,我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甚至带点幼稚的弧度。
那种感觉,就像他刚刚不是进了个检票口,而是单枪匹马挑战了整个世界技能大赛并拿到了金牌。
“看来,”他重新推了推墨镜,掩盖住那抹得意的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这东西的逻辑,也不过如此。”
穿过检票闸机,迹部景吾那股“挑战成功”的劲头还没过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指点江山的从容。
“啊嗯,看清楚了吗?跟着本大爷走,根本不需要那种廉价的焦虑。”他一边单手插兜,一边习惯性地往后伸手,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小狐狸,跟紧了,这么多人,丢了本大爷可没空去找你……”
他虚空抓了两下。
指尖触及的是冰冷干燥的空气。
迹部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了一道缝。他猛地回头,原本该紧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此时正像只被定住的小猫一样,正趴在几米开外的一个便当柜台前。
“景吾!你看这个!居然有新干线形状的便当盒!”我指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展品,眼睛放光,“还有这个,限定的厚切牛舌,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诱人!”
在这个充满了酱汁香气和热腾腾蒸汽的车站商店里,我就像闯进宝库的海盗。
迹部景吾站在原地,感受着身边匆忙经过的上班族不断蹭过他昂贵的西装料子。他黑着脸走过来,墨镜后的目光嫌弃地扫过那些塑料包装盒:
“本大爷专门为你请的法国厨师,难道还比不上这些工业流水线出来的面粉团子吗?那种平民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这叫入乡随俗沉浸式体验!”我头也不回地反驳。
迹部看着我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原本想直接把我拎走,但当他看到我盯着那盒限定章鱼烧时亮晶晶的眼神,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他从西装内口袋掏出那张黑金卡,啪的一声按在柜台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卖行拍下一件古董。
“这家店,”他还没说完,意识到这里不能直接买店,于是硬生生转了口风,对着目瞪口呆的营业员冷冷开口,“——这里所有的种类,一样给本大爷来一份。”
“诶?!”营业员手里的夹子都掉了。
我赶紧拦住他:“景吾!新干线只有两个半小时,你买几十盒?”
“闭嘴,小狐狸。”迹部不自然地别过头,把墨镜往下压了压,声音低沉得只有我能听到,“本大爷只是想用事实告诉你,这些东西吃起来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华丽。为了证明你的审美是错误的,本大爷有必要进行一次全面的……采样分析。”
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配合着手里拎起的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红色塑料袋,简直违和到了极点。
“行行行,采样分析大爷,您请。”我顺手把那盒新干线造型的便当塞进他怀里,“拿好了,别弄撒了,这可是迹部大爷的‘重要实验标本’。”
迹部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塑料感十足、甚至还带着贴纸的玩具盒,又看了看周围憋笑的路人。
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用那双握惯了顶级网球拍的手,稳稳地、小心翼翼地护住了那盒幼稚的便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嘴上这么说着,步子却不自觉地往我的方向靠了靠,生怕再被那个挤挤攘攘的人潮把我给冲没了。
“拿好了,要是弄坏了标本,本大爷扣你们半年的奖金。”
迹部一脸嫌弃地把那堆印着卡通章鱼和火车的塑料袋甩给身后的保镖,动作快得像是丢掉什么烫手山芋。随后,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小狐狸,跟紧了。这种地方的动线设计简直是迷宫,本大爷可不想在报纸头条看到‘迹部家眷在火车站走丢’这种蠢消息。”
我顺着他的力道被拉得踉跄了一步,看着他挺得笔直、却略显僵硬的后背,忍不住轻笑出声:“景吾,你该不会是自己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发虚吧?你手心都要出汗了。”
迹部景吾的脚步突兀地一顿,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回头,墨镜后的双眼几乎要喷火:
“发虚?本大爷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啊嗯?本大爷是在担心你这种毫无方向感的生物会被这群庶民的洪流冲到太平洋去!”
终于到了自由席车厢门口。
看着排队的人群开始躁动,迹部脸上的嫌弃达到了顶峰。他看着那些为了抢座已经开始蓄势待发的上班族,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打了一个响指。
“上。把那一区都给本大爷围起来。”
四名身高一米九、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保镖瞬间化身夺命死神。他们拎着卡通便当袋,以一种特种部队突袭的姿态冲进车厢,惊得周围的乘客纷纷退避。
不到三十秒,车厢后排最宽敞的那个区域,整整十个座位,被四个黑衣大汉呈方阵式死死守住。
迹部这才慢条斯理地拉着我走进去,在那群目瞪口呆的乘客注视下,像巡视领地的君王一样坐了下来。
“景吾……我们只有两个人。”我看着周围没座位的乘客投来的复杂目光,眼角抽搐,“你让保镖占十个座位,是不是太过分了?”
迹部景吾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甚至还有余力从西装兜里优雅地摸出。。 一叠车票。
“本大爷买了十几张票,这一排的空气所有权现在归迹部财团。”他洋洋得意地晃了晃手里那叠厚厚的纸片,那种“老子预判了所有规则”的幼稚成就感几乎要溢出来,“既然是自由席,那就是谁抢到归谁。本大爷不仅抢到了座,还买了票。怎么,小狐狸,被本大爷的周全震撼到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看向窗外逐渐启动的站台,墨镜后的神色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听好了,只要有本大爷在,哪怕是在这种铁皮罐子里,你也能享受到头等舱的清静。啊嗯?”
我看着他手里那叠价值不菲、却被他用来“买清静”的自由席车票,又看了看旁边保镖手里拎着的卡通章鱼便当,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真是在用最华丽的方式,执行着最笨拙的宠溺啊。
列车进入平稳行驶段,我兴冲冲地拆开了那盒新干线造型的便当。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原本在海报上晶莹剔透的炸虾,此刻软塌塌地趴在饭团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配菜,因为冷藏和水汽的缘故,吃起来像是一团模糊的调味料。
我嚼了两口,脸上的表情从“期待”逐渐变成了“沉思”。
“怎么,小狐狸?”
迹部景吾一直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点着扶手,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在我的脸上。看到我那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他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度愉悦、甚至带着点胜利者姿态的笑容。
“本大爷说过什么?啊嗯?”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丝质手帕,像是看透了一切真相的先知,“这种过度包装、毫无灵魂的平民产物,除了外壳能骗骗你这种好奇心过剩的生物,还有什么可取之处?”
他越说越起劲,顺手把那盒我还没吃完的便当推到一边,语气里满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别吃了。为了弥补你被这种面粉球伤害到的味蕾,下车后本大爷已经定了大阪最高级的私人料理——主厨是从京都特聘的,食材半小时前刚刚空运到店。”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那四个如石像般守在周围的保镖立刻整齐划一地俯身。
“把这些所谓的‘标本’通通拿走。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掉。”
于是,在整节车厢惊恐又好奇的目光中,四名黑衣大汉面无表情地拎起几十盒印着卡通图案的便当,像是在处理什么绝密文件,默默走向了车厢连接处——开始大快朵颐。
因为这一区被保镖硬生生隔开,再加上迹部那身格格不入的华丽行头,周围路过的乘客已经完全无法保持冷静了。
“喂,你看那边……”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贴着玻璃门,小声尖叫,“那个男的,长得也太像电影明星了吧?那身西装看起来超贵的!”
“还有那四个保镖……这一定是在拍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真人秀吧?摄像机藏在哪儿了?”
“那个女孩子好幸福啊,竟然让这种级别的帅哥陪着坐自由席……这是什么‘豪门体验生活’的剧本吗?”
迹部听着这些议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高傲地扬起下巴。他顺势扣住我的手,故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听到了吗?他们说本大爷在陪你体验生活。这种充满违和感的评价,本大爷这辈子都不想听第二次。”
他虽然嘴上嫌弃得要命,但那只抓着我的手,直到列车到达新大阪站,都再也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