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小狐狸与迹部的初识 谁反悔就输 ...
-
伦敦的雨落下来时,没有声音。
我永远记得这场雨
车窗被水线切割成一块一块,我数到第三十二条时,母亲松开了我的手。
“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很久的事。
我知道她要把我留在这里。
我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从我记事起,就明白一个规则——
不问多余的问题。
铁门很高。
黑色。
门内的玫瑰开得很好。
我闻到潮湿的花香。
门开的时候,我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
但母亲的手压在我肩上。
“抬头。”
我抬头。
一个男孩站在二楼中央。
灯光在他身后,影子落在台阶上。
佣人替我脱下外套,空气里有玫瑰的香气。我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高高的天花板,有一点不适应。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五岁的景吾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整整齐齐,脚步却很随意。他原本是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大概是听说家里要来一个“世交的女儿”。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
他停住了。
没有说话。
我也看着他。
那一瞬间,空气忽然很安静。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视线落在我的右眼。
我也看见了他的。
那颗位置几乎一模一样的泪痣。
很小。
却很清晰。
“你……”他忽然皱眉,“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跟我一样。”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吗?”
他走近一步。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花香。
“本大爷从来没见过一样的。”
语气里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奇怪的确认。
像发现了什么本该存在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忽然转头对身后的母亲说:
“她留下。”
语气不是请求。
是决定。
迹部夫人笑了一下,“她本来就会留下。”
他却像没听见那句解释,只是又看向我。
“你叫什么?”
“Sabrina…或者心儿”
他皱眉。
“不好听。”
我愣了一下。
“那叫什么?”
他盯着那颗泪痣看了一秒。
“小狐狸。”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安静,其实肯定很狡猾。”
我想反驳。
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
动作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如此。
“走。”
“去哪?”
“给你看我的房间。”
我被他拉着往楼上跑。
跑到一半,他忽然回头。
“以后你跟我一起。”
“什么一起?”
“什么都一起。”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
好像那颗泪痣已经替我们做了决定。
后来我才明白。
那不是巧合。
那是他第一次——
确认我属于他的世界。
而他那一眼。
真的像过了很久。
那天之后。
我多了一个景吾哥哥。
但我更喜欢叫他小吾哥哥。
第一次这么叫的时候,他皱着眉看我。
“什么?”
“小吾哥哥。”
我重复了一遍。
他沉默了两秒,像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是否“华丽”。
最后,他轻哼一声。
“这种不华丽的名字,不许在外面叫。”
他抬手,指着我,语气严肃得过分。
“只能我们两个的时候,知道了吗?”
我点头。
“知道了,小吾哥哥。”
他瞪我。
下一秒却又移开视线,耳尖有一点红。
“……你这个小狐狸。”
从那天起。
“小狐狸”只在他开心的时候出现。
生气的时候,他叫我“心儿”。
认真谈事情的时候,叫全名。
只有高兴的时候,才会随口喊一句:
“小狐狸,过来。”
那年冬天的伦敦很冷。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温室里的玫瑰上还挂着水珠。我醒得很早,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陌生的房间让我有一点不习惯,天花板太高,窗帘太重,连空气都带着一点花香。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景吾站在门口,头发还乱着,像刚起床。
“你醒了。”
我点头。
他走进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昨晚没哭。”
“为什么要哭?”
他皱眉,“第一次住别人家都会哭。”
“这不是别人家。”我想了一下,“是你的家。”
他愣了一秒,然后轻哼一声,“算你聪明。”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有点冷。他注意到,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拖鞋踢到我面前,“穿这个。”
“那你呢?”
“本大爷不怕冷。”
我穿上,鞋子有点大,走路时会拖地。他盯着我看,忽然伸手过来拉住我的手,“别乱走,滑。”
他的手很暖。
我们跑到温室里。玻璃上凝着水雾,他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里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狐狸。
“这是你。”
“为什么?”
“看起来安静,其实很聪明。”
我抬头看他,“那你呢?”
他在旁边画了一朵很大的玫瑰,“本大爷当然是这个。”
“玫瑰会有刺。”
“所以才好看。”
他语气理所当然。我忽然觉得他真的很像玫瑰——骄傲、漂亮、带刺。
那天我们躲在温室里,没有去上礼仪课。佣人找了一会儿,他不慌不忙地说:“是我让她留下的。”语气平稳得像理所当然。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下午打雷。我其实有一点害怕。闪电劈下来的时候,窗子会震一下。我下意识抓紧衣角。景吾看了我一眼,“你怕?”
“没有。”
他盯着我两秒,然后坐到我旁边,把我的手拉到他衣袖里,“抓着。”
“你不怕?”
“本大爷怎么可能怕。”
雷又响了一声。我抓得更紧。他没有抽回手。
“以后下雨打雷的时候,”他忽然说,“你就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一样。”他指了指自己眉尾的泪痣,又指了指我的,“这里一样的人,不可以一个人。”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点热。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本大爷当然不会。”
“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呢?”
他皱眉,语气变得认真,“不会。”
“万一呢?”
他看着我,眼神笃定得不像孩子,“那我就一直找。”
雷声停了,雨慢慢变小。温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一刻的我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风雨,只觉得——如果他在,世界就不会太糟。
晚上他送我回房间,站在门口不走。
“怎么了?”我问。
“你会偷偷跑掉吗?”
我摇头。
“那就好。”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小狐狸。”
“嗯?”
“明天一起去骑马。”
“好,小吾哥哥。”
他立刻皱眉,“说了不许在外面叫。”
“这里只有我们。”
他停了一秒,耳尖有一点红,“……那也不许太大声。”
我笑了。
那一年我们五岁。
我还不知道承诺背后的重量。
也不知道命运的方向。
我只知道——
当他说“我会一直找”的时候,
我第一次觉得,
或许我不是一个人。
下午的时候,庄园来了几位客人,带着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站在喷泉旁边,拘谨地看着四周。
“去打招呼。”迹部夫人轻声对我说。
我点点头,走过去。
那个男孩比我高一点,说话小声。“你好。”他说。
“你好。”我回答。
他问我喜欢什么,我想了一下,说喜欢看书。他眼睛亮了一下,说他也喜欢。我笑了笑。我们站在喷泉旁边说了几句简单的话。
景吾远远地站在台阶上。
没有过来。
等客人离开后,他才走过来,脸色有一点冷。
“你跟他说什么?”
“书。”
“就书?”
“嗯。”
他盯着我,“你笑了。”
“我平时也笑。”
“那不一样。”
我歪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他沉默两秒,像在组织语言。五岁的他还不太会解释情绪,只是有点烦躁地说:“你刚才那种笑,是给本大爷的。”
我愣住了。
“是吗?”
“是。”他语气很认真。
我忽然想逗他一下,“那我以后都不笑了。”
他立刻皱眉,“不行。”
“那怎么办?”
他走近一步,盯着我,“你只能对我那样笑。”
风吹过来,草坪上的水珠晃了一下。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到有点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爱。
“好。”
我答应得很干脆。
他反而愣了一下,“你答应这么快?”
“因为我本来就只想对你笑。”
他耳尖红了一点,立刻转过身,“哼,算你识相。”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还有。”
“嗯?”
“以后不准跟别人单独说话。”
“那你呢?”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回头看我,眼神带着一种五岁孩子特有的霸道。
“因为你是我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句话说得太自然,像一条规则。
我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那你也是我的。”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也不准被别人抢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指。
“拉钩。”
“好。”
我们的小指勾在一起。
“谁先反悔,谁就输。”
“输什么?”
“输一辈子。”
我笑出声,“哪有这么久。”
他却认真地说:“就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