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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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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叶尚初一手提着帷帽,歪着头夹着纸伞,发尾皆被粘湿。
木桶先留于此地吧。
他向下望去。
后山比起前山,植被更加的茂盛,也更加的望不到底。
他想着,突然看见一刻成山状的玉石躺在地上,细看那上面还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甚至还有看不清脸的小人。
叶尚初俯下身,握住了玉石。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他推向了空中,接着,叶尚初感受到失重的酥麻感席卷了全身,周围的景色在疯狂地上升,他在下坠。
他感觉周围的气体全都把他向内挤压,自己好像悬停在空中,又好像已经落到了无尽的深渊里,耳边无声无息,眼睛好像被封住了,拼了命也挣不开。
完了。
在失去意识前,叶尚初想着。
“小荷花精?”
我是谁?这是哪里?
画舫里的少年睁开眼,下意识地伸着腿往前踢去。
“怎么还踢人。”
那声音熟悉极了。
想起来了,自己被几个丑八怪追到了山脚下,瞧着天要下雨也不敢回镇上去,只能一直往山上走。
不知走了多久,只看见突然出现的湖泊里有一只画舫,他想起来人们常说的那些,世世代代隐居于山上的修仙门派。
他看到那装饰得漂亮极了的画舫,便情不自禁地跑了过去,跌入了一双惊讶的眼睛里。
蓝色长衫的青年人端着木碗,凑了过来:“你大半夜发热,是我给你喂的药。不感激我就算了,还踢我。”
少年支起单薄的身子,望向面前的人,声音有些哑:“抱歉,我头有些晕。刚刚没反应过来,谢谢你。”
青年听了,忙用被子把他裹紧还一边感叹:“没想到荷花成精了不能淋雨啊。”
少年晃了晃脑袋,眼前那人像是知道他想干什么,伸手过来帮他撩起了额前的碎发,还一面道:“居然可以跑这里来,可以啊小荷花精。”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要走。”
“我要是真想赶你出去。你半夜就会被裹成只粽子扔掉。”青年笑起来,举了举那只木碗,“自己喝了。”
少年端起木碗,一饮而尽,又道:“你是那些门派里面的吗?”
“你怎么知道。”那人乐呵呵地站起身,“是因为我的仙风道骨已经外显于行了吗?”
少年不说话了。
“会识字吗?”青年蘸墨,提笔,三个写在纸上的大字被提到了少年眼前。
少年摇摇头,有些失落,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吞吞吐吐地开口:“我不习字,是不是就不能留下来了。”
“你想留下来。”那蓝衫青年看上去很高兴,“想当我徒弟吗?”
“师父。”少年果断地开口。
那人眉开眼笑,拿起那张纸:“晏来音。”
少年望着他。
那人不解:“跟着我读啊。”
“晏来音。”少年念道,他侧颊还余留着退热后残留的红晕,头发披散开,那双眼亮极了,此刻正看着眼前笑得合不拢嘴的“新师父”。
“嗯。”晏来音摇头晃脑道,还捋了一下根本没有的胡子,“在此之前,我问你,知道什么是修炼吗?”
“是修法术,资阳寿,有凡人所不及之力,得天地精华之赠。”少年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不对。”晏来音摇摇头。
“请师父赐教!”少年直起身子,认真地看向晏来音。
“不告诉你。”晏来音看上去心情很好,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先把字识全吧。”
他思索了一会儿,“哎”了一声,有些懊恼:“说了这么多话,忘了问你叫什么了。”
“不告诉你。”少年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他刚刚的话,一面扒拉下身上的被子,下了塌。
“那以后都叫你小荷花精了。”晏来音走上去把人按到座椅上去,“看,这本书是要送给你的,只是姓名这一栏,我真就这么填了吗。”
“叶尚初。”少年道,“你不许再问了。”
“嗯。尚初?”晏来音觉得这个名字甚是好听,又多念了五遍。
而好学的小荷花精,哦不,改叫叶尚初了,已经翻开了那本书。
“里面是诗词歌赋,多是民间采集上来的。你若是想听那些张口闭口就是我独坐高台,拨洒阳光到人间的鬼都读不通的诗文,等我回了幽篁门去书房里给你顺几本。”晏来音撑着头,看着皱着眉的叶尚初。
“幽篁门?”
晏来音深吸一口气:“修仙百门,皆以幽篁门为首。”
“你又骗我。”叶尚初注视着他,“我不识字,不代表我是个白痴,师父。”
晏来音被这一声“师父”唤回了良知,端正了神情:“修仙各门派除基本功夫外,基本都有其独门绝技。如万剑门擅剑,移石宗有劈山之力。可是!”
叶尚初被他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晏来音起身:“这些名字一听就知道它是干什么的,俗不可耐。”
“幽篁门不会是说书的吧。”叶尚初嘀嘀咕咕道。
“很久以前,出现了一批自称幻术师的人。”晏来音抬手,一张恍若铺满青金蓝的纯色画布出现于空中,随着他手势的变化,那画布又碎落于地,再次抬升,化作一个个惟妙惟俏的小人和精妙绝伦的小房子。
“你若不信我说的,那便看吧。”
元延18年,曲江县大旱,晏良率门下二十余人布幻阵,伪做江流不息之状,破黎民绝境,以俟王师。较往年伤亡甚减。
天子大喜,赐良田,升晏氏任为郡太守,秩禄为二千。晏氏拒,乞幽静山峰供门下弟子修炼,天子允之。
天地间自此有了幽篁门。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青年跪于香案前,轻声念道。墨蓝色发冠高高地束起其乌发,银白色的流云纹雕于其上,中间别着一根暖白的素玉簪。
这本是温润公子跪拜列祖列宗的好景一幅。却不料那青年温声接了一句:“放屁。”
“你在说什么!”一旁着长袍的男人厉声喝道。“晏来音,你是不是忘了这是哪儿?”
“自然没忘先祖所教。”晏来音脸色白得吓人,仍用客客气气的语气接到,“幻术盛于晏家,是因为先祖用幻术利于人。而毁于你的手,大概就是因为你们只会谋利于人吧。”
“你!你不用跪了,我现在叫人给你收拾好行李,你给我滚到燕池去反省反省。”长袍男人说罢便拂袖而去。
“呃。”晏来音面无表情,缓缓移动着跪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着肿起的膝盖。
“那个晏小公子,看上去啊,温温柔柔的一个人,但我听他和门主每次对话啊,门主脸色都难看极了。”
“是没有大公子讨门主喜欢。哎,你说,这下一任门主是不是……”
“嘘,小声些,门主正值盛年,说这些干什么。”
“师兄人很好的,你们闭嘴吧。”一个杏眼白净的少年突然开口,他拄着一把扫帚,一脸愤愤不平,“就是门主偏心。”
“还师兄,天天扒着林邬和晏小公子,真把自己当门内弟子了啊,白祁子”人群中有人讥笑道。
“我,我不管。我就是乐意跟着他玩!”白祁子跺着脚,用力地甩着扫帚,大片尘灰飞起,呛得离他近的人直接开骂,“你有病吧,白祁子,我看你们脑子都不正常。听说你那宝贝师兄要去燕池了,恐怕等到下一任门主即位都回不来吧。”
被“流放”到燕池的晏来音心宽地辞谢了所有跟来的仆从,麻烦冰着一张脸的林邬把大吵大闹的白祁子拽走。在终于清净的世界里,躺在摇摇晃晃的小舫里,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你因为顶撞长辈……被赶出来了。”叶尚初得出结论。
“没错。”晏来音严肃地说,“可我辞藻会回去。那时候,你会有个各式的老师教你知识。”
他看着叶尚初,弯起了眼睛,点了一下他的脸:“你还愿意留下吗?”
“我若现在出去,五日后你便会看到一个因为没饭吃而面黄肌瘦的叶尚初。所以无论你真的是门派中人还是变戏法的,我都想留下。”
叶尚初说这话时,眼神澄澈,坐得端端正正,他道:“你接着说吧。你能教我什么,除了变戏法。”
晏来音苦恼地抓了抓发冠:“你说话也太直了吧。”
他端详了一下叶尚初,挥手一道白光,一个饱满居中的发髻出现在叶尚初头上:“不错。”
下一刻,他一把揽住叶尚初的肩,瞬时飞出了画舫。
叶尚初只觉耳边风呼啸,还没看清周边景色,就发觉自己身边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一片漆黑。
五感被无限放大,叶尚初甚至可以听到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他抬腿向前走去,惊喜地发现不远处有光投下的亮点。
他下意识跑了起来,看见像是被掀开的黑色帘子的一角处,有浅草繁花流萤和一双白靴。
“你在这儿啊。”
一双狭长的眼睛突然出现在亮处,像是那人蹲了下来,正无奈地和他打着招呼。
是晏来音的眼睛。
这是什么诡异的姿势!
叶尚初感叹着修仙之人果然不一般,一面毫不犹豫地迈了过去。
呕。
喉咙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令他丝毫不能呼吸。他感到手脚冰凉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发起了抖。
难道这是考验?
还有一小段距离,叶尚初刚想继续向前走,腰身就被一双手横拦抱住,往后向上拽去,耳旁是熟悉的声音:“怎么还往前走啊。”
叶尚初猛地睁大眼,一股透心凉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猛咳起来,吐出一大口水,才发现自己半截身子都没在湖里,浑身都湿透了。
他刚刚是走到了这里?
叶尚初趟过水,四处寻找始作俑者。
下一刻,他又被那波浪状的光拢住了全身,温暖的感觉再次包裹了他。
他转头看向晏来音,那人负手而立,正认真地看着他:“第一步,学会破阵,需修得基本功法。”
“在此之前。”晏来音诚恳地开口,“我们先把你的识字问题解决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