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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相 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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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一结束,我便让姜来带人,直接将老仵作与当日看守大牢的狱卒带回县衙,分别看管,分开问话。我不打算用刑,也不打算逼供,有些事,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后面的东西自然会往外涌。
我坐在县衙大堂偏厅,安静等候。
姜来办事极快,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有了结果。他走进来时,神色平静,只低声向我禀报。
“小姐,问出来了。”
“说。”
“林小满确实是被打死的,动手的是县衙里的两个差役,但是受人指使。狱卒说,当晚有人进过大牢,出来之后,里面就传出了动静,等他们再进去时,人已经不行了。”
我抬眼:“谁指使的。”
“是绸缎庄的掌柜,李茂收了他的好处。”姜来语气平淡,“绸缎庄失窃根本就是假的,是掌柜私吞了那批绸缎,又怕上面追查,便随便找个伙计顶罪。林小满性子倔,不肯认,几次三番要喊冤,他们怕事情败露,干脆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我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从头到尾,这就不是一桩偷窃案。绸缎庄掌柜私吞货物,怕上面追查,就随手抓个人顶罪。林小满不肯认,他们就让他死在牢里。一条命,填一个窟窿,刚刚好。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静:“传李茂,还有绸缎庄掌柜,到大堂。”
“是。”
不过片刻,两人就被带了进来。
绸缎庄掌柜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一进门就瘫在地上,浑身发抖。李茂脸色惨白,强撑着官威,却站得不稳,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站在堂中,看向掌柜:“绸缎失窃,是真是假。”
“掌柜的,你先说,绸缎失窃,是真是假。”
那掌柜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不停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小人一时糊涂……”
“你私吞绸缎,怕事发,找林小满顶罪。”我语气平稳,一句句陈述,“他不肯认,你便买通狱卒,将他打死,再以畏罪自尽结案。是不是。”
“是……是……全是小人的主意……与知县大人无关……”
他还想保李茂,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说不顺畅。
我看向李茂。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李知县。”我等他。
他抬起头,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大人明鉴,此案下官确有失察之责,但构陷人命之事,下官确实不知情。掌柜私下买通狱卒,下官……”
“私下买通。”我打断他,“狱卒是谁的人?大牢归谁管?你身为知县,牢里打死人,你不知道?”
他喉结动了动。
“仵作验尸造假,你不知道?卷宗残缺,你不知道?人死在牢里,报个自尽上来,你就签了?”
“你知道。”我说,“你知道多少,自己清楚。”
“李知县,你身为南城父母官,不查案,不辨冤,收受贿赂,草菅人命。卷宗残缺,验尸造假,压案瞒报,渎职溺职。这些,你认不认。”
李茂嘴唇哆嗦,额头冷汗直流。
他心里清楚,证据确凿,仵作、狱卒、掌柜三方对口供,他再狡辩也无用。铜鱼符在我手中,我可以直接将他的罪状送往都察院,到时候,等待他的只会是更重的惩处。
沉默许久,他双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地,声音沙哑。
“……下官认罪。”
认罪,堂内堂外全都听见了。
堂外围了不少百姓,听到这句话,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叫喊,可那股紧绷了许久的气息,终于松了下来。
沉默很久,他忽然抬起眼看我。
“大人,”他说,“林小满是什么人?”
我没接话。
“绸缎庄的伙计,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他娘是个给人浆洗的婆子,他爹早死了,家里穷得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
他声音很平,不像是在狡辩,倒像是在问一个他真的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大人为了这么一个人,动铜鱼符,开棺验尸,审问仵作,锁拿狱卒,现在还要把我这个知县送进都察院。”
他顿了一下。
“大人图什么?”
屋里很静。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见我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又低下头。
我没有多余情绪,只按规矩吩咐。
“姜来。”
“属下在。”
“绸缎庄掌柜,蓄意构陷、买凶杀人,按律收押,上报州府,等候判决。李茂,革职收押,罪状整理成文,用我印信,直送都察院。涉案狱卒、差役,一律同罪处置,不得姑息。”
“是!”
姜来应声,立刻带人动手。
衙役们此刻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违抗。李茂和掌柜被押下去时,都没再挣扎,只剩下满脸绝望。
一场冤案,至此水落石出。
我没有在大堂多留,转身走向后堂。
林张氏早已等在那里,一见我进来,便扑通一声跪倒,重重磕头,磕得额头见血,泣不成声。
“大人……谢大人……谢大人为我儿做主……”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她:“不必,职责所在。”
沉冤得雪,不需要虚言抚慰。
“你儿的冤屈,已经清了。”我语气清淡,“涉案之人,都会按律处置,无人能逃。官府会给你一点抚恤,日后在南城,安心度日。”
林张氏泪流满面,只是不停磕头,一遍一遍地道谢。
我看着她,沉默片刻,轻轻说了一句。
“起来吧。”我低头看她,“不用跪我。你儿那条命,我没还给你,只是还给他自己。”
她一怔,慢慢止住哭声,缓缓站起身,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我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后堂。
姜来已经处理完堂内事务,快步跟上来。
“小姐,都安排好了。罪状文书我已经让人整理,稍后就可以用驿马送出。南城这边,暂时不会再出乱子。”
“嗯。”我点头,“备车。”
“小姐要回驿站?”
“不。”我淡淡道,“直接出城。”
姜来愣了一下:“不等新任知县交接吗?朝廷那边……”
“不必。”
我抬眼望向南城城门的方向,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街道上,终于有了几分暖意。
“案子结了,公道到了,我的事就完了。交接是朝廷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生来就不是为了做官,也不是为了掌权。
姜来明白,不再多问,应声去备车。
我站在县衙门口,静静立了片刻。
街上百姓远远看着我,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却没人敢上前打扰。他们会记住,有一位姓孟的御史,来过南城,为一个最普通的少年,翻了一桩天大的冤屈。
我从来不会多管闲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这我知道。但路已经走上来了。
没过多久,马车已经备好。
我掀帘上车,没有回头。
姜来扬鞭,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车厢内很静,我闭目靠坐,南城的事,到此结束。
我从来不会多管闲事,我深知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我这条路,会很长。
天下很大,不平事还很多。
马车驶出城门,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南城还在那里,街上的人慢慢散了,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