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铜雀春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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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朝会结束时天色尚早，清风拂过茂密的树冠，从绿叶中窃得一丝春意直直的往人鼻腔里钻
阳光在琉璃砖瓦间雀跃，感受到胸腔深处与阳光一同共振的脉搏时萧雁引才真切的意识到他回来了
“傻站着看什么呢，有宝贝啊”
秦意远顺着萧雁引的目光看去，也不知道他从哪里钻出来的
他潦草的环视了一圈，顺势把手搭在萧雁引身上抱怨到：“太久没回皇宫伤感了？不是我说刚刚这么好的机会，你倒是求点赏赐，什么都不要真是好一个视功名利禄为粪土的小郎君”
萧雁引侧目看了秦意远一眼无奈叹了口气：“要了就会给吗，真要点我想要的，我那些皇兄还不当场给我活撕了”
秦意远歪着头思考烦躁的轻啧一声
“也有点道理”
“不过现在有我陪你，以后咱们只管逍遥自在，在蕴川没听完的曲今天我要请你去最好的酒楼听”
秦意远笑的爽朗，手勾在萧雁引的肩上，活脱脱一副没心没肺样
之前他初来蕴川时也是这样，招猫逗狗听曲打鸟，带着他逛遍了秦楼楚馆，有时候心里不畅快了，两三杯下去第二天阳光依旧
“你不会要带我去看你天天挂在嘴上的心肝解语花吧”
秦意远听出了萧雁引的打趣，倒也敞亮的很不假思索的一口答应
“也行啊，你要真想看我们一会儿就去，叫她温好酒，单给你弹曲琵琶，到时你才能明白什么叫绝色”
萧雁引见他那模样，心怕是早就飞了十万八千里远去了，他倒也不是不想和秦意远逛逛去，只是当下实在没那个心情寻欢作乐
“算了吧，怕你醋劲大，你自己去享受温柔乡吧”
“你这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吗，咱们关系这么好，你要真看上了，我明儿就往你府上送！”
见他一脸忍痛割爱的沉重样，眉毛都拧在一起了，这模样实在有趣，萧雁引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只是轻的只有一瞬，但还是被秦意远精准的捕捉到了
“笑什么笑什么！我可是一片真心，这待遇可以独一份儿”
“好了好了，我真不去，我刚回来还得去庆云殿收拾收拾，让你那解语花留着曲儿下次听”
“你真不去？”
“真不去”
“真的？你当真吗”
萧雁引长叹一口气推开了秦意远靠的越来越近的脸，他眼睛瞪的大，近距离看起来实在滑稽，像只歪着头的鸟
“我确定肯定以及保证，我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所以郡王殿下，你饶了我吧”
他被推开脑袋也不恼，一脸天人交战仿佛做了什么很困难的决定，不消时便仁义的宣布
“行！我陪你去！我倒也想看看庆云殿有多破，顺便给你打打下手”
萧雁引一脸复杂的看着他，显然此人还不知道他说话到底有多冒犯，还一个劲的傻乐
打下手什么的完全得保持存疑态度，这家伙不帮倒忙已经得烧三柱高香了
在蕴川时与他打赌输了说要替他浆洗，结果皂角都没放就算了，还给衣服洗出两个窟窿，花圃里的花更是被他美名其曰修身养性的日日照料下不幸归天
不过好在郡王殿下虽然出了名的一等一纨绔玉面小郎君一等一的花花太岁但同样也是京城头一份的没心没肺，不等萧雁引作出反应，他已经哼着小曲往庆云殿走去了
一路上秦意远嘴巴几乎没有停过片刻，像是乡下村口的老妇一般，有说不完的宫廷秘辛，对此萧雁引几乎是全程装死
宫路曲折蜿蜒，四通八达，顺着一条长廊终于走到一个偏僻的殿宇
匾额虽已陈旧，但整体与记忆中一般无二，此处荒凉偏僻，一进去就能看见杂草丛生的庭院以及老朽的陈设
庭院里树枝交错纵横，落叶铺满庭院，明明是四月春却满目萧然，实在很难想象这里能住人
“要不…雁引你去我那住吧，这地方我一眼扫八遍都富余，而且种这么多菜是饿死过人吗”
“这是草”
萧雁引眼皮都没抬顺嘴纠正到，他的目光像被整座殿宇吸住了一般根本挪不开，倒也没在意秦意远一边嘟囔着“真的吗”一边揪了一片叶子闻了半天也没分清楚的傻样
正当他终于丢了叶子放弃分清是草还是菜并下定决心好好劝劝萧雁引时，却看到他一个人已经走到屋子的一个角落不知在想什么，看起来极为入神
那角落最隐蔽的地方有个小暗格，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小暗格至多也才到膝盖的位置，容量极小，大概只有孩童能注意到
仔细看里面竟然还有东西，不过时间很长了只能看见两块黑炭一样的东西仿佛是两块石头
萧雁引心中一阵涟漪，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拨开两块黑团竟然在最里面还有三个小木俑
他拿起木俑端详了好一阵，酸涩感顿时涌上心头，三个小木俑已经看不出面容，但能看出制作的粗糙，完全不知道是用什么工具做的，整体凹凸不平大小不一
秦意远眼神环顾了四周，似乎已经用目光挨个抱怨了一遍，又看向萧雁引手里拿的东西
“这什么啊，仨小木人？还有那两块黑炭是什么玩意儿”
萧雁引眼中的神色更浓，语气也柔了下来
“那是枣泥糕，以前各宫的分例里都有的糕点”
秦意远淡淡的“哦”了一声
“你堂堂一个皇子以前就住这啊”
萧雁引笑着摇了摇头，用手轻轻摩挲着小木俑失去的面容
“很早以前了，后来父皇把我接去与他同住了”
这倒是新鲜说法，之前都传闻萧翎最爱的应当是二皇子，因为他母妃当年害死了萧翎原配却只是入观修行并未获罪，而二皇子萧鹤松更是被萧翎爱屋及乌
就算如此也没得到萧翎亲自抚养，事实上皇子和皇帝共同生活根本不合礼数，这不仅仅会引起朝堂对立储的风向，更是有诸多不便
而且萧雁引是由萧翎亲自养育这件事竟然没有露出半点风声
秦意远好奇心大发，一脸神秘的凑了过来，用肩膀顶了顶萧雁引
“陛下以前怎么会把你接去同住，从来没听说过啊”
“因为他以前瘦的和猫儿一样”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熟悉的音色让他们顿时知道了是谁
“参见陛下！”
“免礼吧”
萧翎身着黑金长袍头发高高束起一身肃杀，眉毛高高挑起，身边仅承顺一人，看上去倒像极了哪家俊俏的世家公子
他的目光简单的扫过四周很快就落在萧雁引的身上，萧翎很明显的感觉到自从他踏入之后萧雁引的状态像是紧绷了起来
“皇叔是说五殿下以前身体不好吗”
秦意远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萧雁引，他骨架小身形单薄，也没有自己高，这倒真有可能
“是啊，他小时候身量比同岁孩子小了一大圈，三天两头的生病，汤药日日没断过”
萧翎唇角带笑，下意识伸手想像幼时去摸萧雁引柔软的发顶，却被萧雁引微微侧头落了个空
“父皇竟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儿臣却已记忆模糊了”
萧翎的手悬停在半空转而又收回，却无半分不悦，日光从破旧的窗户缝隙中穿入打在萧雁引的侧脸上，他又垂下了眼睫，睫毛浓密如同振翅的蝴蝶
“我原以为你在蕴川是修身养性，却不曾想倒是长了满身的刺”
“福兮祸兮，这不正如父皇所愿”
此话一出，萧翎没说话，站在秦意远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萧雁引这话简直是大不敬，他登时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气氛在慢慢凝固
秦意远打圆场般干笑了几声，在背后用手轻轻拽住萧雁引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对…对啊，说到修身养性，蕴川的人文风貌真是令人心驰神往啊，得古今多少文学大家提笔赞赏啊，哈哈哈……”
萧翎看见秦意远去拉萧雁引衣袖的手反而被狠狠拍了一下，又挑眉对秦意远深深一笑，他登时感觉脊背发凉
“说到这仿佛我记得此刻该是许太师授课的时辰，你是又逃课了还是忘了时辰？”
糟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秦意远顿时冷汗直冒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恍然大悟：“我怎么把时辰给记错了！昨日我才写了篇文章等着给太师看看的，哎呀，瞧我这记性，走走走，五殿下我们同去”
他看大事不妙，想着赶紧拉住萧雁引一走了之
萧雁引也没出声，任由着秦意远拉着自己往外窜，下一秒他的手却被一股更大的力禁锢
“你若还想去下个月的围猎便在学堂好好读书，若许太师又和我说你逃学，那你便……”
“便如何啊……”
秦意远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欲哭无泪的看着萧翎
萧翎假装无奈的叹了口气，语调沉重的宣布
“禁足一个月，不许任何人探视，在家罚抄”
“啊！”
“还不走？”
秦意远立刻大气不敢喘，脚底抹油的就溜了，这惩罚还不如要了他的命，立刻是是是的应和，走之前还不忘向萧雁引投去十分同情的目光，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奔赴刑场似的
秦意远一走，闹了那一出刚缓和下来场面又冷却了下来，两个人都较着劲不说话
打破僵局的是萧翎长长的叹息声
“小没良心的，才走几年就这样不记情分了”
“儿臣记性一贯不好，要没什么事就先告退了”
萧翎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和他中间隔座山的小孩，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无名的烦躁，他皱着眉目光死死的看着萧雁引故意错开的脸
下一秒萧雁引的脸感受到了一阵温热，他下意识抬眼看去，萧翎的掌心滚烫已经覆在他的半边脸上，然后……
……捏了捏
“不记仇不行吗”
萧翎的脸凑的很近，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紧绷的薄唇，嘴角噙笑，这些年过去他都已经长大，这个男人却一点也不见老，反而愈加英姿绰约
“你如今晚上还怕黑吗？”
萧雁引闻言一愣，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精准的捕捉到了
萧翎用手捏住萧雁引的下巴，强迫他正视自己
“嗯？说话，我不记得我生了一个哑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像是对少年无声反叛的一种警告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在许久的沉默中，萧雁引用力的挣脱桎梏，也许是忍到了极致，他的语气不再死寂，眼眶甚至泛红
“很好，至少不是块木头脸了，小孩不听话为父得管教啊”
此时此刻，萧翎周身竟然散发着淡淡的暴戾，此刻也是萧雁引第一次见到他的这一面，对危险的本能让他浑身紧绷
“庆云殿修缮不妥，我思来想去，让你住这终是不妥，从此刻起你住到承明殿来”
承明殿那不是萧翎的寝殿吗
“不要”
他立刻脱口而出，几乎是咬着萧翎的话尾
萧翎冷酷的侧目看着萧雁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他是要将他活吞了似的
“由不得你”
他眼皮半垂，笑意不达眼底透着鹰隼般锐利的精光
“你是自己走着去还是想和小时候一样要我给你抱过去”
萧雁引没有拒绝的权利，不论是君臣还是父子，这场博弈里他永远都输
他几乎是咬着牙愤恨的看着萧翎
“我晚点收拾一下自己去”
萧雁引难得终于顺从了，对此萧翎很受用，他满意的笑了笑，终于把手放在了落空的地方并揉了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铜雀春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