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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藏情 (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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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执音慢慢站起身,她没急着回静心阁,反而在殿中慢慢踱起步来,从案几走到书架,从窗沿绕到屏风后,目光一寸寸扫过这间余清安日常起居的屋子。
她在找那本手稿和能证明余清安身份的痕迹,一件衣裳,一个习惯,一句只有她们才懂的话,什么都可以,只要一件,就能戳破这层她硬撑的伪装。
江执音先走到案几前,那方砚台摆在正中,砚池里还盛着半汪墨汁,显然刚用过不久,她伸手抚过砚台的边缘,她一惊,这纹路,她认得。
现世里,余清安写稿时总爱用这方砚台,她说这砚“发墨而不损毫”,是江执音某年生日送她的,当时余清安捧着那方砚台,说:“执音,我会用一辈子。”
江执音继续翻找着,书架上的典籍摆放得整整齐齐,可她一眼就看出,第三层最角落那本《灵草谱》放得有些歪。
余清安有个习惯,看完书从不归位,总要她帮忙收拾,这个毛病,从现世带到这个世界,竟一点没变。
窗沿上有一圈淡淡的茶渍,是龙井的颜色,江执音凑近闻了闻,果然是她爱喝的那款,雨前龙井,余清安从前总笑她嘴刁,说“一样的茶叶,偏你喝得出来是明前还是雨前”。
可她自己从不喝这个,她说苦,说不如白开水解渴,那这茶渍是从哪里来的?
江执音的心跳快了几分,她蹲下身,去看案几底下的暗格,余清安写稿时总爱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脚边,说这样“顺手”。
暗格里空空如也。
她不死心,又去翻屏风后的木匣,书架底层的抽屉,甚至连墙角那盆兰花的土都轻轻拨了拨。
手稿没找到,但她找到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躺在木匣最深处,被一层软布裹着,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江执音将它取出,借着烛火细看,玉佩上雕的是一枝斜斜的梅花。
梅花的纹路,是她亲手刻的。
现世里,余清安二十四岁生日,她花了整整三个月,跟着老师傅学玉雕,刻坏了十七块玉料,才终于刻出这一枝像样的梅花。
当时余清安接过玉佩,眼眶都红了,却偏要嘴硬:“丑死了,梅花开得跟喇叭花似的。”
“那你别要。”江执音作势要抢。
余清安却一把将玉佩攥进手心,退后半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后来直到她生病。
江执音攥紧玉佩,她在这里,她真的在这里。
那些冷漠全是装的,这方砚台,这圈茶渍,这枚玉佩,全是证据。
可她在躲什么?在瞒什么?
江执音将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睛,一定有什么苦衷,她不信余清安会无缘无故地躲她,装不认识她。
江执音离开偏殿时,夜已经深了,衍虚山的月色很好,她独自走在回静心阁的路上。
回到静心阁后,她发现灯还亮着。
江执音推开门,发现案几上摆着一盏温热的茶,旁边是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糕点的形状有些歪歪扭扭,显然不是出自宗门膳堂的手艺,甚至还有一件淡紫色的纱裙,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这颜色太熟悉了。
现世里,余清安总说紫色衬她,说她穿紫色好看,说“像一朵开在雨里的紫藤”。
她忽然笑了,这人啊,明明不肯认她,却总在细节里漏出马脚。
江执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龙井,雨前龙井。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心底的劲儿又上来了,余清安,你躲不掉的。
与此同时,主峰正殿。
余清安刚应付完几位长老的问询,回到自己的寝殿,她靠在门上,缓缓滑坐下去,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浸透了里衣。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新任务发布。】
【三日后拜师礼,当众宣布:江执音参加七日之后的宗门试炼;试炼不通过,逐出衍虚仙宗。】
【拒绝执行,触发顶级惩戒,直接反噬宿主,且任务强制生效。】
余清安猛地抬起头,试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宗门试炼有多凶险,每年都要死伤大半,江执音没有灵根,去了就是送死。
“我拒绝!”
【检测到宿主抗拒情绪,启动一级惩戒。】
剧痛漫来,余清安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她感觉自己的经脉在被一点点撕裂,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我……拒绝……”
【二级惩戒。】
更剧烈的疼痛,余清安眼前发黑,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宿主请注意,继续抗拒将触发顶级惩戒,宿主将陷入昏迷,任务仍会自动执行。】
余清安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不能昏迷,如果她昏迷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她不能保护江执音,不能暗中安排退路,不能……
“……我接受。”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任务已确认,请宿主按时执行。】
疼痛渐渐消退,余清安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望着头顶的房梁,眼眶发热。
执音,对不起,但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会给你找一条退路。
可这时,江执音却又来了主峰,她抬手要敲,却又放下。
敲门她也不会开,她直接推门,门没锁。
余清安坐在案几前,背对着门,听见动静,她没回头:“出去。”
“弟子有惑,师尊不解,弟子不出去。”
余清安转过身,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还有冷汗。
江执音愣了一下,那点气势瞬间泄了一半:“你……怎么了?”
“无事。”
余清安垂下眼,“天色已晚,你该回静心阁。”
“师尊赶人的样子。”江执音往前一步:“和现世里赶我起床时一模一样。”
余清安:“……”
“你说再睡就迟到了,我说你抱我起来我就不迟到,你说想得美……”
江执音笑了一下:“但还是把我从被子里抱出来了。”
江执音又近一步。
余清安想退,后腰却撞上了案几边缘,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
“你受伤了?”
江执音要去扶,被一把握住手腕。
“别碰我。”
那手在抖,掌心全是冷汗。
江执音没挣,就让她攥着:“师尊,你手好凉。”
余清安:“……”
“还抖。”
“江执音!”
余清安抬眼看她:“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知道师尊为什么躲我。”
江执音眨眨眼:“是因为我穿紫色不好看吗?”
“……什么?”
“你送的裙子。”江执音拎起裙摆转了个圈:“我觉得挺好看的,但你一直不看,我就以为你后悔了。”
余清安:“……”
“还是说。”江执音凑得更近:“师尊怕看了把持不住?”
“你……”
余清安耳尖瞬间红了:“放肆!”
“现世里你也总说我放肆。”江执音笑得无辜:“然后就把我按在沙发上亲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波动。】
系统的声音在余清安脑中炸开。
她猛地推开江执音,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一步。
“出去!”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入主峰半步。”
江执音看着她,没动。
“听不懂?”
“听懂了。”江执音说:“但弟子不服。”
她上前一步,在余清安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抱住了她。
【一级惩戒预备。】
剧痛开始在经脉里游走,余清安咬紧牙,没出声。
“你明明记得。”江执音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你记得我怕冷,记得我爱吃桂花糕,记得我穿紫色好看……”
余清安:“……”
“你记得那么多,为什么不肯认我?”
余清安抬起手,想推开她,却落在了她后脑上,轻轻抚了一下。
【惩戒启动。】
她推开江执音,转身背对她:“滚!”
江执音被推得后退两步,看着她的背影,那肩膀在发抖,不是气的,是疼的。
“师尊。”她轻声说:“你刚才摸我头了。”
余清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舍不得我。”
“出去!”
“弟子告退。”江执音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刚触到门扉,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师尊,江南的约定,我还记得。”
“你要是忘了,我会一遍遍提醒你,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余清安撑着案几,慢慢滑坐下去,额头抵着膝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傻子……我比谁都知道你有多倔。”
江执音走出寝殿,夜风吹得她一个激灵。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被余清安攥过,还留着她的温度。
“嘴硬。”
她轻声骂了一句,却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人刚才摸她头了,就这一下,够她撑过接下来的所有。
江执音抬头看向夜空,衍虚山的星星很亮,和现世里不一样,但她忽然觉得,哪里都一样。
只要那个人在,哪里都是江南,她转身往静心阁走,脚步轻快。
直到三日后,拜师礼,衍虚宗全宗到场,主峰广场上人头攒动,各峰弟子分列两侧,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目光时不时落在广场中央那个身穿紫衣的身影上。
“那就是江执音?听说是个没灵根的凡人。”
“尊上怎么会收这种人为徒?”
“听说是捡回来的,不知道怎么迷惑了尊上。”
“苏师姐说,这人来路不明,说不定是什么魔族奸细。”
议论声传入耳中,江执音面不改色。
“拜师礼,开始——”
司仪的声音响起,江执音缓步上前,在余清安面前跪下,她端起茶盏,双手奉上:“弟子江执音,拜见师尊。”
余清安伸手去接,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到茶盏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茶盏忽然炸裂,碎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泼了江执音满手。
全场哗然。
“不祥之兆!”
“果然是个灾星!”
“尊上,此人不可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