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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峙 三日后,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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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执音拿着那页写着自己名字的卷宗,她下意识地转身,便要往殿外冲去,想要当面问个清楚,可刚跑出来,殿外早已没了余清安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的情绪,沿着廊下慢慢往回走,静心阁本就偏僻,一路少见人影,可越是往宗门主道靠近,周遭的目光便越是明显。
有弟子远远瞥见她,立刻停下交谈,眼神里带着探究与好奇,低声交头接耳。
“那就是仙尊新收的徒弟?”
“听说连灵根都没有,就是个凡人……”
“仙尊万年不收徒,怎么突然收了这么一个?”
“看着倒是生得好看,就是不知是什么来头。”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江执音耳中,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人人都觉得她不配,连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余清安将她留在身边,究竟是念着旧情,还是另有所图。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清冷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过半分。
议论声刚落,便有一道略显骄纵的女声从旁侧石板路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我当是谁,引得大家这般好奇,原来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
江执音抬眼望去,来人一身月白内门弟子服饰,眉眼精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身后还跟着两名随行弟子。
苏晚缓步走近,上下打量她一番:“玄清仙尊何等清贵,收徒何等严苛,如今倒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往静心阁塞了?”
身旁立刻有人附和:“晚晚师姐乃是内门翘楚,灵根天资出众,连她都未曾得仙尊另眼相看,这人凭什么?”
江执音没有应声,她初来乍到,一无背景二无修为,实在没什么可辩驳的。
苏晚见她不说话,反倒更来了兴致,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还是说,你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才缠上仙尊的?”
江执音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深,却让苏晚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这凡人要么忍气吞声,要么恼羞成怒,可这笑里分明带着几分——戏谑?
“师姐说得是,我确实没有灵根,也确实不知仙尊为何收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弟子,最后落回苏晚脸上:“但师姐如此在意仙尊收谁为徒,是觉得宗主的决定不妥,还是觉得仙尊的眼光不行?”
苏晚脸色骤变,她若承认,便是质疑宗主和仙尊,她若否认,就是打自己的脸。
“你……”苏晚咬牙:“巧言令色!”
“师姐谬赞。”江执音神色淡淡:“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周围议论声渐渐小了,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苏晚骑虎难下,正欲再发作,但远处却传来一道清越的钟声——三声长鸣,是宗门召集令。
紧接着,宗主的传音,清晰落入每一个弟子耳中:“宗主令:玄清仙尊破例收徒,三日后于正殿举行拜师大典,全宗弟子无论内外门,皆需到场观礼。”
“另,边境异动,魔族蠢蠢欲动,宗门试炼提前至七日后开启,宗内所有弟子均可参加,试炼魁首,可入藏书阁顶层,任意择取一部上古功法。”
话音一落,四周瞬间炸开了锅。
“试炼提前了?还是藏书阁顶层?那可是连长老都轻易进不去的地方!”
“三日后拜师礼……仙尊收徒这么隆重吗?”
“这江执音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仙尊破例到这种地步……”
议论声此起彼伏,苏晚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她觊觎仙尊弟子之位多年,苦修至今,自认为天资不输旁人,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而眼前这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凭什么能得到这一切?
她瞪了江执音一眼:“三日后拜师礼,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安稳站在仙尊身边。”
说完,她不再多言,甩袖带着身后两名弟子转身离去,步伐又快又急,满是不甘与怒意。
围观的弟子们也不敢久留,纷纷散去,只是临走前,一道道好奇与探及,以及嫉妒的目光,依旧不断落在江执音身上。
江执音独自站在石板路上,心里却乱成一团:拜师礼,宗门试炼,魔族异动……这些情节,在她和余清安一起写的手稿里,根本不是这样发展的。
她们写的是轻松甜宠,是安稳相守,可现在……全变了。
她一路沉默着走回静心阁,一踏进房门,整个人就像是脱了力一般,却又在下一秒回过神,开始疯狂地翻找起来。
她把能找的地方全都翻了一遍,动作越来越急,那本她和余清安耗费无数心血合著的手稿,不见了。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跃入东海那一刻,是紧紧将手稿抱在怀里的,那是她们未完成的结局,是她对余清安所有念想的寄托。
可现在,手稿凭空消失了。
江执音无力地跌坐在床边,没有了手稿,她就没有了对这个世界的预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余清安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原本她们约定好要写一个圆满的HE,要让故事里的人也能好好在一起。
可现在,世界偏离轨道,手稿不知所踪,连她最爱的人,都只是陌生人。
她甚至开始恐慌,是不是自己跳海那一跃,不仅没能追随余清安,反而把一切都彻底搅乱了。
同一时间,衍虚宗主峰,静室之中。
余清安闭目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可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脑海之中,系统的警告声几乎要将她刺穿。
【请宿主立刻切断私情,保持冷漠,按照规则推进任务。】
【若继续违抗,系统将启动强制干预,届时,魂飞魄散的不止宿主一人。】
余清安缓缓睁开眼:“我再说最后一遍,要么闭嘴,要么,连我一同抹杀。”
【宿主顽固抵抗,系统将启动世界线干扰机制。】
系统冰冷的声音落下,不再多做劝说。
下一刻,一缕无形的信息波动,悄无声息穿透衍虚宗层层结界,朝着魔族盘踞的黑暗地界悄然传去,只一句话——
“玄清仙尊新收弟子,名江执音,身怀可改写三界命运之手稿,得之者,可逆天改命,称霸三界。”
而这一切,远在静心阁的江执音尚且一无所知。
夜色渐渐笼罩衍虚山,静心阁内灯火微弱,映着江执音略显苍白的脸。
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想手稿内容,可越想越模糊,越想越心乱。
手稿不在,剧情失控,前路一片迷茫。
而主峰之上,余清安立在廊下,遥望着后山静心阁的方向。
三日后的拜师礼,七日后的宗门试炼,暗处蠢蠢欲动的魔族,还有虎视眈眈的系统……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夜色逐渐沉了下来,山间起了薄雾。
江执音坐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页写着她名字的纸,目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真相,等那个明明认得她,却偏偏要装冷漠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静心阁门外不远处的廊下,那道她念了千万遍的蓝衣身影,已经静静立在了那里。
余清安没有通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只是避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踏着夜色,来到了这方她亲手为江执音打造的秘境。
系统的警告还在脑海里若有若无地响。
【宿主靠近目标人物过近,情感羁绊持续上升,建议立刻离开。】
余清安充耳不闻,她就站在廊下,隔着一扇木门,望着屋内透出的那一点微弱灯火,刚好能听见里面人的呼吸,又不会打扰到她。
屋内,江执音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窗外的风明明很大,可门外那一片区域,却静得反常。
她的心,突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是她,一定是她。
江执音屏住呼吸,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闭着眼,认真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她听见了极轻的呼吸声,以及衣料被山风拂动的细微声响。
一夜,整整一夜,门外的人,一步未动,一夜未归。
余清安就那样站着,望着屋内那点灯火,从深夜,到天边泛起微白,她不敢靠近,可她舍不得走,只要能这样离她近一点,能确定她安安稳稳,哪怕是站一夜。
天刚微亮,江执音就推开了那扇门,她站在门槛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廊下,石板地上干干净净,连一片被踩碎的落叶都没有。
仿佛昨夜那道影子,只是她的一场错觉,她走下台阶,一步一步绕着静心阁转了一圈,一切如常,没有人。
江执音站在原地,忽然笑了:“行。”她低声说:“你装,我也装。”
辰时三刻,主峰偏殿。
江执音到的时候,余清安已经坐在那里了,听见脚步声,余清安抬眼望过来。
“来了。”她合上书卷,语气平淡:“坐。”
江执音没动,她站在殿门口,目光直直落在余清安脸上。
“仙尊。”她开口:“昨晚睡得可好?”
余清安的手指在书卷上顿了一下,那一下极快,但江执音看见了,她眼睫垂落的弧度变了,从一贯的平直,微微向下压了半分。
“尚可。”余清安说,将书卷放到一旁:“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江执音终于迈步走进殿内,在余清安对面坐下:“只是昨夜风大,我睡得不太好,总以为门外有人。”
“现在想来,应该是错觉,仙尊怎么会半夜出现在我那种偏僻地方呢?”
余清安看着她:“你既知偏僻。”她淡淡道:“便该知道,那里除了你,不会有旁人。”
“是吗?”江执音偏了偏头,认真思考了一下:“可我总觉得,有人在外面站了一夜。”
殿内安静了片刻。
余清安忽然站起身,走到殿角的檀木架前,取了一只青瓷茶盏,背对着江执音斟茶,水流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她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听不出情绪:
“你初来乍到,心神不宁,产生错觉也是常事。”
她将茶盏放到江执音面前,茶汤清碧,热气袅袅。
“喝了,静心。”
江执音低头看着那杯茶,没有接:“仙尊。”她忽然说:“你以前……我是说,在收我为徒之前,可曾见过我?”
“不曾。”
“那仙尊为何收我为徒?”江执音追问:“我无灵根,无背景,连资质都是下下等,宗主说您破例,可我想知道,破的是什么例?”
余清安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走回蒲团前坐下,姿态端正,但她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因为你像一个人。”
江执音的呼吸停住了:“什么人?”
余清安看着她,目光穿透了她,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故人。”
“她已经不在了。”
殿外忽然传来三声钟响,惊起一群栖息在檐角的灵雀。
余清安被那钟声惊醒,她重新拿起那卷古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今日继续教你引气入体。”
江执音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话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余清安抬眼看她,眉心微微蹙起:“愣着做什么?”
“……没什么。”
江执音背对着余清安,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背上。
“闭目,凝神。”余清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低了几分:“感受天地灵气,引之入体,沿经脉运转。”
江执音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她做不到,她想说,我就是那个故人:你明明认得我,为什么不敢认?你昨晚在门外站了一夜,今天却跟我说你睡得尚可?
余清安看着她发抖的肩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情感羁绊持续上升,当前违规风险等级:94%。】
【警告:若风险等级达到100%,将启动强制抹杀宿主程序。】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那个声音说:“你抹杀我之前,让我把这套功法教完。”
系统沉默一下,然后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冰冷的嘲讽:
【宿主,你教她引气入体,她日后修行越高,你死时她便越痛。】
【你确定要这样做?】
余清安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掌心虚虚地悬在江执音后心三寸处,将一缕精纯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体内。
“气沉丹田。”她低声说:“不要急,我……本尊在这里。”
江执音突然睁开眼,那句“我在这里”和现世里无数次她赶稿到凌晨时,余清安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说的话,一模一样。
她想要确认,想要抓住什么。
但余清安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专心。”
“再想东想西,今日便到此为止。”
江执音重新闭上眼,但她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弧度。
一个时辰后,江执音终于成功引气入体。
那缕微弱的灵气在她经脉里流转,她睁开眼,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但眼却亮得惊人。
“我做到了。”她回头去看余清安:“仙尊,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余清安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唇边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她迅速抬手拭去。
“仙尊?”江执音慌了,想要起身:“你怎么了?”
“无碍。”余清安按住她的肩膀:“引气入体后十二个时辰内,灵气不稳,不要随意走动。”
她说完,便站起身,转身往殿外走去。
“仙尊!”江执音在身后喊她。
余清安没有回头:“三日后拜师礼。”她背对着江执音:“你好好准备。”
“至于其他……”
“不要多想。”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执音独自坐在蒲团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余清安渡入灵力时的温度。
“不要多想……”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你教我不要多想,可你明明……”
她没说完,只是将脸埋进掌心。
与此同时,衍虚宗三千里外的魔渊深处。
一道黑影从虚空中凝聚成形,单膝跪在一座白骨堆砌的王座前。
“尊上。”那黑影低声道:“消息已经确认,玄清仙尊新收的弟子,确实身怀可改写三界命运之物。”
王座之上,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玄清那个冰块,也会动凡心?”
“属下不知,但那凡人确实没有灵根,却能得仙尊破例收徒,其中必有蹊跷。”
“有意思。”她低笑一声:“去,查查那个凡人的底细。”
“三日后的拜师礼……”
“我倒要看看,玄清能护她到几时。”
黑影领命而去,魔渊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王座上的那人,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声响。
“江执音……”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有趣的名字。”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