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受害人》耶卡嘻

2、人各有命2 白恬看两家

　　白恬看两家人齐活，喊话让白秀爸爸把灶上还在闷的老母鸡汤盛出来，有荤有素，四菜一汤，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甭管饿不饿，看的人高低都想整两口。

　　“妈～”白秀喊道，白恬慢悠悠地放下手上的活计，走过来从梁怡怀里把白秀接过，放在餐桌旁的凳上。

　　“你就可劲惯着她吧，多大了，这两步还得抱。”话是责备，说出了一股子宠溺，手上也没停下，从白秀身上脱下小挎包放在餐桌旁的沙发上。

　　电视机里传出吵吵嚷嚷的声音，白爸已经把鸡汤端上桌，梁爸也从隔壁厨房端着蒸好的甜饭快步过来，两家人陆陆续续在餐桌旁坐下。

　　白梁两家是背靠背的格局，两家门前都有院子，院子隔壁的空地也是两家连着的，一起捯饬出来种了果树，养了家禽。

　　两家老是串门，总是绕一圈才能过来，后来干脆把厨房打通，不仅串门方便，不论谁家多做了些好吃的，直接送过去，老快了，大冬天就图吃口热乎的。

　　不过她们两家感情热络归热络，这厨房打通的事，也没让外人知道，村里人热情但嘴碎，人就是这么矛盾，所有特质都像硬币的一体两面，当人充满热情，免不了多事，当人界限分明，免不了自私。

　　社会是由人组成的，我们每个人每天都生活在一个充满矛盾的世界。

　　就像我们渴望阳光，但是正午当头的时候，我们却希望能站在一片阴影之中；我们渴望自由，但是自由的同时，又用规则去限制自由；我们渴望爱，但是得到爱的时候，却总用错试探爱的边界；矛盾就像一张充满情感的网交织环绕在我们的生活每一寸角落。

　　渴望爱和渴望自由的人相互欣赏，也许她们喜欢的不是对方，而是那个理想中的自己。

　　“来，祝贺我们咱们秀秀这次去参加镇上的比赛，拿到了名次！”梁怡举起杯子高兴道，两家人都笑盈盈地举起杯子，瓷钢杯碰在一起的清脆声音格外悦耳。

　　白秀眉眼弯弯小脸泛红，骄傲又害羞，镇上组织的作文竞赛，题目是《我的家》。

　　她写的是每天傍晚都会在家里的发生的事儿，爸爸和梁叔在厨房里忙活，妈妈和梁怡会从外面买好多东西回来，厨房里热热闹闹的，她和天天趴在桌上写作业，有时被飘来的饭菜香味勾得跑到厨房偷看，又被大人们赶回去继续写作业，直到晚饭好了以后，大家一起边看电视边吃饭，这个时刻是白秀觉得最幸福的时刻，她愿意永远这样生活，和爱她的妈妈爸爸梁姨叔叔和馋鬼天天一起，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快尝尝这甜饭，”梁怡把最上面撒着桂花蜜和红枣的那一块盛到白秀碗里，“新收的糯米，灶上慢慢煨的，可香了。”

　　甜饭软糯，桂花的香和红枣的甜融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吃进肚子里，舒服得紧。

　　白秀最爱吃这个，不过始终细嚼慢咽，吃的很是文静秀气，吃到满意也不过眯起眼睛面露喜色。

　　不像天天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角沾上饭粒不说，摇头晃脑手舞足蹈，不安分极了。

　　“慢点吃，不够还有。”梁爸笑着给儿子擦嘴，梁怡在旁边说不能太惯着，要控制体重，再胖下去要变丑八怪。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村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

　　白秀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下午路过村口时，听见几个老头老太议论。

　　“……看见没？叶家那小子，又在后山转悠呢，怕是又去挖野菜。造孽哟，摊上那么个爹。”

　　“学习倒是顶好，可惜了，投错了胎。”

　　“再好有什么用？饭都吃不饱，还能读出个状元来？”

　　人生来就是没有公平可言的，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锦衣玉食吃穿不愁，有的人奋斗一辈子到死可能连个安身立命之所都没有，命这东西真真是讽刺，白恬想。

　　她见过叶秦，和白秀同班，成绩非常好，总是名列前茅，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虽说破旧倒是个干净人。

　　“妈，你想啥呢？”白秀扯了扯她的袖子。

　　“没什么，”白恬回过神，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女儿碗里，“多吃点。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找叶秦温书？”

　　“嗯，”白秀点头，“他数学特别好，我有几道题不太明白，他说可以教我，可惜天天比我们小一级，不然叶秦可以连天天也一起教。”

　　梁怡给白秀添了勺鸡汤，“没事，明天让天天多带点吃的去，谢谢他帮我们阿秀讲题。”

　　天天从饭碗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妈，我能带昨天那个芝麻糖吗？可好吃了！”

　　“带，多带点。不许自己偷吃！”梁怡笑了笑，摸摸儿子的头。

　　客厅电视机里播放着晚间新闻的声音，报道着遥远城市的变迁和经济的飞速发展。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画面，与这个温暖却闭塞的小村庄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饭桌上有些心照不宣地沉默，她们从那个“世界”来，带着伤痕和秘密，来这里找到了属于她们的安宁，没人认识她们，也没人知道她们从哪来，偶尔与从前的割裂感也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饭后，勤快的男人们开始收拾碗筷，白恬泡了四杯茶，和梁怡先坐在沙发上闲聊起来，男人们忙完擦着手加入聊天。

　　白秀和天天各自挤在沙发两边角落，白秀在看《飘》，天天则看着一本新的连环画，估计正看到好笑处，哈哈大笑起来，和谐的气氛充斥着这个美好的地方。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后山的羊肠小道上，叶秦背着半筐稀稀拉拉的野菜和一点干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冰冷的山风穿透他单薄的衣衫，肚子早已饿得没了知觉，只是麻木地缩紧。

　　叶秦恨透了这个家，可他不想认命。想起课本上的话“知识改变命运”，那是自己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尽管这稻草看起来如此纤细，如此脆弱。

　　那间低矮破败的家里，依旧没有灯光，他爹不知道又醉倒在哪里，默默推开门，放下背篓，熟练地生起灶火，将洗净的野菜扔进仅有的一口破锅里，加水，撒上一小撮盐。

　　火光跳跃，映着他过早成熟而显得沉静的侧脸。锅里寡淡的汤水开始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在这寂静寒冷的夜里，是他唯一能为自己制造出的、微不足道的暖意。

　　夜还很长，路也还长。命运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你永远无法预知，永远无法控制，或许就是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她们之间命运千丝万缕的纠葛越发深厚，又或许一切早在开局时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