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上垒ing 我们很亲密 ...
-
七点半，蒋廷安打开电脑。
离L老师的课程还有很久，他却已经端正地坐在屏幕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这几天心乱如麻，只有上课能让他稍稍安定；
又或者，潜意识里，他就是想早一点等——等那个画面亮起，等那双戴着手套的手出现，等那道处理过的嗓音，说一句“晚上好”。
屏幕骤然亮起。
蒋廷安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L老师，竟然也提前上线了。
那双熟悉的黑色半指手套落入视线，修长手指搭在键盘边缘，干净、克制，又引人遐想。
“晚上好。”
处理过的声线依旧平静，却比往日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晚、晚上好，L老师。”蒋廷安声音发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没有往常课前的铺垫，L老师直接开口：
“今天不上课。”
蒋廷安一怔，满眼疑惑：“不上课？”
“嗯。”那道声音低沉又蛊惑，“就我们两个，聊聊天。”
蒋廷安望着屏幕里的那双手，心口莫名一紧。
他不懂对方为何突然要谈心，可心底深处，却有一团隐秘的期待在发烫——他太想找个人，说说那些憋了太久、快要烂在心里的话。
“好……聊、聊什么？”
屏幕另一端，魏予乐静静望着摄像头里的人。
眼底青灰未消，嘴角紧绷，显而易见的局促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前几天，你说，你很在意一个人对你的看法。”
蒋廷安桌下的手骤然攥紧，脸颊瞬间发烫：“……嗯。”
“那个人，”魏予乐语速放轻，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想明白了吗？想明白他对你的心意了吗？”
蒋廷安沉默下来，目光黏在屏幕里的那双手上，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来。
那晚微凉的手掌稳稳扶着他的后背；
那杯递到唇边的温水，他下意识张嘴；
那一厘米之差、悬在半空的吻；
还有玄关处，那人逆着光，轻声说——
“你是我从未见过的那一种人。”
“没想……太明白。”他声音低低的，裹着委屈与茫然，“他好像从来不收礼物，但是我送了他礼物，他收下了，可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魏予乐看着屏幕里垂着头的人，听着他发颤的语调，心口一阵阵地发紧发疼。
他多想立刻告诉他：
我在意，我喜欢，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我想的从不是礼物，是你。
是那晚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抱住你，想吻住你……
“你为什么这么放不下？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记挂？”
蒋廷安愣了愣。
他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又好像，做了所有能让他心动的事。
他声音轻轻的，有点哽咽：“也没什么……我就是忘不掉。忘不掉那天晚上的一切。”
魏予乐的声音瞬间沙哑：“那晚发生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那晚之后，蒋廷安什么都不记得了。
蒋廷安轻轻点头，
“我们很亲密，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L老师是他唯一能倾诉的人，L老师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他的可能永远见不到面的线上老师，他可以肆无忌惮，把心底最隐秘的心动都说出来。
“……他的手，摸着我，很舒服，他喂我吃药，很温柔。”
语气里藏着不自知的温柔，“他靠得很近，我心跳得很快，却一点都不想他走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主动，只是跟着心走，本能的想靠近他。”
魏予乐闭上眼，画面一幕幕重现，心口又烫又麻。
“还有……”蒋廷安耳尖泛红，“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别，很好闻，我一直记得。”
魏予乐睁开眼，目光锁在屏幕上。
那人低着头，看不见神情，可泛红的耳尖，早已泄露了全部的慌乱与心动。
“最让我在意的是，他还和我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更轻，像在珍藏一个秘密。
“是什么？”魏予乐的声音自己都在抖。
蒋廷安沉默几秒，目光直直投向摄像头，像是要穿透屏幕，望进那个人眼底。
隔着画面，隔着变声，隔着一层薄薄的伪装，他说出那句让他最在意的话：
“他说，我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一种人。L老师，你是不是觉得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可是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而且这句话，他说过两次，都是很郑重的说，所有……我很在意这句话。”
“你……”魏予乐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你忘了，又怎么会突然想起来？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蒋廷安一怔，轻声解释：“当晚我被下药了，是全忘记了，可到家之后没多久，那些画面，一下子全都涌回来了。”
魏予乐心底的坚冰轰然融化，滚烫的情绪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与茫然，看着泛红的脸颊，他忽然就懂了。
蒋廷安的失眠、躲闪、魂不守舍……全都是因为他。
“L老师。”蒋廷安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过，”他眼神里带着忐忑与恳求，“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自己走过来。”
魏予乐没有说话，安静地等他继续。
“我在等。”蒋廷安望着摄像头，心跳得发慌，“可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在等。我不知道……我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很重要。”
魏予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轻得快要被吞没，蒋廷安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怔住，满眼不敢置信：“……什么？”
“我说，”魏予乐一字一顿，温柔得近乎虔诚，“你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比你想象中，还要重要得多。”
蒋廷安怔怔望着屏幕里的那双手，心跳瞬间炸开，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他不懂L老师为何如此肯定，可这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底气。
“你怎么知道？”他轻声试探。
魏予乐沉默片刻，压下狂跳的心，缓缓道：“按你说的来分析。”
他开始补充，像是在给他撑腰，又像是在自曝心事：
“你说他会对你做那些事，已经说明了就是在意；你也说了，他也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人的东西，收了，就说明了非常喜欢；那推测出，他应该是个冷漠的人，更不会对人说特别的话，说了，那就是发自内心，在你眼里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怎么样的人？…我眼里？他很厉害，感觉有点不近人情，冷冷的，不爱笑，对人对事总是无所谓，但却又帮了我很多次，还有他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很好。
话音微转，他试探着，轻轻戳破那层纸：
“可以告诉我吗？那个让你这么难受、这么在乎的人，是谁？”
蒋廷安望着屏幕，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L老师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一直默默在陪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脸颊烧得滚烫，声音轻颤：“L老师，您应该认识他吧。”
魏予乐指尖一顿，心脏快要失控，表面依旧平静：“谁？”
蒋廷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声音轻得发颤，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魏予乐。”
三个字落下，他整张脸瞬间烧起来，头几乎垂到胸口，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浑身都在发抖。
而屏幕这头，魏予乐整个人僵住。
明明早有答案，可当这三个字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来，依旧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胸口发闷，眼眶微热。
这些天他发疯似的吃醋、烦躁、不安，怕他在意别人，怕自己一厢情愿，全都是多余的。
原来蒋廷安的失眠、躲闪、魂不守舍，就是为了他。
滚烫的电流从心口炸开，他能清晰听见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重、响、快，几乎失控。
他压着发颤的气息，声音极轻、极慢，像是在确认一份不敢奢求的珍宝：
“蒋廷安，你是不是……喜欢上魏予乐了？”
蒋廷安抬头，视线撞进那道看不见表情、却滚烫至极的方向，眼眶一热，鼻尖发酸。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快要消失，却无比坚定：
“是，我喜欢魏予乐。”
这一个字落下，全世界仿佛都静了。
魏予乐所有的不安、猜忌、隐忍与克制，那些吃醋吃到发疯的日夜，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化作胸腔里快要溢出来的心动。
不是一厢情愿。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原来也在喜欢着他。
蒋廷安脸颊烫得厉害，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又被慌乱吞没。
他怕这份心意被第三个人知道，怕一腔孤勇最后沦为笑话，更怕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后，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安安静静相处的资格，都一并失去。
他声音轻得发颤，带着近乎哀求的忐忑：
“L 老师，我知道您是魏氏的高级顾问，平时常会碰到他，说不定还是朋友……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保密？先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魏予乐指尖收紧，心口又酸又软。
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不安，温柔几乎要从屏幕里漫出来：“为什么这么怕？”
蒋廷安慢慢低下头，声音里裹着长久以来的委屈与挣扎：
“我还不确定他是怎么想的。我们都是男的……我怕说出来，他会觉得恶心，会觉得我不正常。我已经慢慢接受自己的取向，可我不敢赌他能不能接受。
更怕的是，万一他根本不在意我，那我们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保不住，连见一面、说一句话，都会变得尴尬，我怕他排斥同性关系，怕他不理我。”
魏予乐沉默片刻，压下立刻掀掉所有伪装、冲过去抱住他的冲动，声音放得极轻、极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好。我不告诉任何人。那你自己……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蒋廷安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感激得声音都在抖：
“谢谢……真的谢谢。不仅没有觉得我奇怪，没有觉得我不正常，还愿意听我说这么多，还帮我保密，其实我之前去咨询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没什么，只是这条路会辛苦一点。刚开始我也很难接受，更怕他知道会嫌弃……我也试过收起这份心思，可是…… 我做不到，我脑子里只有他。”
“嗯。” 魏予乐的声音温，有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很庆幸，你愿意把这么隐私的事情告诉我。”
他继续认真又郑重吐出一个一个字：
“而且，真正的心意，从来不由性别定义，也不用世俗评判。爱只关乎，你是不是真心喜欢着一个人，是不是心甘情愿为他付出。同性间的喜欢本身没有错，更不肮脏。你很勇敢，你的爱也很珍贵，不是因为你喜欢男人，而是因为你敢这样用真心去喜欢一个人。”
“这份心意，就值得被好好对待。”
一句话像一束暖光，轻轻照进蒋廷安这段时间憋闷、灰暗、辗转难眠的心底。
悬了无数日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真的吗？谢谢L老师……” 他声音仍在微颤，却真切地松了一大口气，“说出来之后，我真的好多了，我这几天会感觉自己真的跟灵魂出窍了一样。”
魏予乐看着他眼底渐渐散开的阴霾，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L老师看似随口一提，却字字都是给他的底气。
“放心，也勇敢一点。可以试着告诉他。据我所知，那个人从没谈过恋爱，他在德国那么多年，见过的、接纳的，远比你想的多，根本不会觉得同性恋人什么不妥。他只是看着冷，其实…人很好追。”
蒋廷心头暖暖的，浅褐色的瞳孔里眼里亮晶晶：“他很好追吗？”
“嗯。”魏予乐应声，全然鼓励，“跟着心走就好，不用怕。我祝你早日得偿所愿，追到你想追的人。”
“……谢谢L老师。”蒋廷安真诚道谢，嘴角扬了起来。
“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好，您也早点休息。”
视频通话切断，屏幕暗下。
蒋廷安仍坐在原地，指尖发烫，心底积压的憋闷与慌乱，散了大半。
刚才一番剖白，没有嘲笑，没有轻视，只有理解与温柔。
他捂住发烫的脸，笑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哪怕对方还不知道，哪怕前路仍很艰难，可这一刻，他忽然不那么怕了。
好像再勇敢一点点，就真的能拥有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4章 上垒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