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乖乖》十七勾

3、放弃·冬天

　　十一月的运动会，是高一上学期最热闹的日子。

　　隋欣报了个跳远，纯粹是因为这个项目没人报，班主任说必须有人去，她就硬着头皮上了。

　　运动会那天，操场上搭满了各班的帐篷，彩旗飘飘，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

　　隋欣坐在五班的帐篷里，吃着林奈雅递过来的薯片，看着跑道上正在进行的一千五百米预赛。

　　“听说宋路衍报了一千五。”林奈雅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隋欣的薯片停在半空中。

　　“真的？”

　　“真的，我刚看到秩序册了。”林奈雅指了指主席台那边，“决赛在下午。”

　　隋欣的心跳快了两拍。

　　下午。一千五百米决赛。她默默记下了时间。

　　下午三点，一千五百米决赛开始。

　　隋欣借口要去准备跳远，溜到了操场边。跳远场地离跑道不远，她可以一边热身，一边看比赛。

　　发令枪响，选手们冲了出去。

　　宋路衍起跑不快，保持在中间位置。他跑得不急不躁，步伐均匀，呼吸平稳。

　　隋欣站在跳远场地旁边，假装压腿，眼睛却一直跟着他转。

　　一圈。两圈。

　　第三圈的时候，他开始加速了。

　　他从弯道转过来，跑姿依然舒展，手臂摆动有力。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闪着光。

　　隋欣看呆了，腿都忘了压。

　　“隋欣同学？”体育老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该你了。”

　　隋欣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跳远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是他跑步的样子，起跳都跳歪了，只跳了个四米二。

　　但没关系。她看到了他冲线的那一刻。

　　他是第一名。

　　冲过终点线后，他弯着腰喘气，旁边几个男生围过去，拍他的肩膀。他直起身，接过一瓶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隋欣收回视线，心跳得比刚跑完一千五还快。

　　运动会第二天，隋欣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生。

　　她站在七班的帐篷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跟宋路衍说话。

　　那女生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把水递给他，他接了过去，点了点头。

　　隋欣愣住了。

　　“那是谁？”她问林奈雅。

　　林奈雅眯着眼睛看了看：“不认识……等等，我去打听一下。”

　　五分钟后，林奈雅回来了。

　　“打听到了，叫程悦，以前和宋路衍一个初中的。”林奈雅的表情有点复杂，“现在在八班。”

　　隋欣“哦”了一声，没说话。

　　她看着那边，程悦还在跟宋路衍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宋路衍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好像没有不耐烦，偶尔还会点点头。

　　隋欣的心往下沉了沉。

　　朋友。只是朋友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运动会后，隋欣开始在校园里频繁看到程悦。

　　食堂里，她端着餐盘，坐到七班那桌旁边。

　　走廊上，她站在七班门口，等人出来。

　　操场上，她跟在宋路衍旁边，一起走着。

　　隋欣的心越来越沉。

　　林奈雅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欣欣，你还好吧？”

　　“还好啊。”隋欣扯出一个笑，“怎么了？”

　　林奈雅看着她，欲言又止。

　　隋欣低下头，继续吃饭。

　　米饭有点硬，咽下去的时候，硌得喉咙疼。

　　晚上回家，她打开手机，翻到初中的群。

　　程悦。她想起来了。

　　程悦是初中的，隔壁班的，她们一起参加过学生会，说过几次话。算不上熟，但也不陌生。

　　隋欣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

　　原来他们认识。原来她也在同一所高中。原来……

　　她不敢往下想。

　　十二月初，隋欣遇到了最尴尬的一幕。

　　那天中午，她和林奈雅在食堂吃饭，吃到一半，程悦端着餐盘走过来。

　　“隋欣？是你吗？”

　　隋欣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程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程悦笑着坐下来，“没想到你也在一中，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隋欣说。

　　程悦开始聊初中时候的事，隋欣附和着，心里却有点恍惚。

　　正说着，一个身影走过来。

　　“程悦。”

　　隋欣抬头，愣住了。

　　是宋路衍。

　　他端着餐盘，站在旁边，看着程悦。

　　“路衍！”程悦笑着招呼他，“来，坐这儿！”

　　路衍。她叫他路衍。

　　隋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宋路衍在程悦旁边坐下来，正好对着隋欣。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隋欣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得极其漫长。

　　程悦一直在说话，宋路衍偶尔应一两句，隋欣全程沉默，林奈雅试图活跃气氛，但效果不佳。

　　好不容易吃完，隋欣端起餐盘：“我先走了。”

　　她快步走出食堂，凉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林奈雅追上来：“欣欣……”

　　“我没事。”隋欣说，“真的。”

　　她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期末考试前一周，隋欣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放弃了。”她对林奈雅说。

　　林奈雅瞪大眼睛：“什么？”

　　“放弃。”隋欣重复了一遍，“不喜欢了。”

　　林奈雅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隋欣笑了笑：“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本来也不认识，就是自己瞎想。现在人家有喜欢的人了，我就别凑热闹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

　　隋欣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看得出来。”

　　林奈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

　　隋欣点点头。

　　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放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隋欣买了一个新日记本。

　　粉色的封面，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

　　她翻开第一页，想了想，写下了一行字：

　　“高一上学期，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叫宋路衍。他不认识我。以后，可能也不会认识了。但没关系。这个秘密，就藏在这里吧。”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飘起了雪。

　　这个冬天，好像格外冷。

　　但她想，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