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乖乖》十七勾

1、军训·初见

　　九月的阳光还是夏天的味道。

　　隋欣站在操场上，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化了。

　　“立正——！”

　　教官的嗓子像是装了扩音器，震得前排几个女生一哆嗦。隋欣站在第三排，眯着眼睛看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军训要安排在九月？为什么太阳不能休息两天？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她偷偷动了动脚趾，感觉鞋子里能养鱼。

　　“动什么动！站好了！”

　　教官的眼睛像鹰一样，隋欣立刻僵住，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隋欣余光扫过去，是林奈雅。她们初中就认识，虽然不在一个班，但偶尔也会在走廊里碰到。没想到高中分到了一个班，还站成了前后排。

　　林奈雅冲她挤了挤眼睛，嘴型无声地说：忍一忍。

　　隋欣撇撇嘴，表示：快死了。

　　两个人正用眼神交流得火热，突然听到教官喊：“全体都有——向右转！”

　　隋欣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旁边的同学带着转了过去。这一转，她的视线正好扫过隔壁班的队伍。

　　然后，她愣住了。

　　隔壁班的最后一排，站着一个男生。

　　他太高了，高到在一群男生里都显得突兀。目测至少一米九，站在那里像一棵小白杨，笔直笔直的。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高鼻梁，薄嘴唇，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他戴着半框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那种冷冷淡淡的气质，隔着一个班的距离都能感受到。

　　隋欣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来。

　　隋欣瞬间转回头，目视前方，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林奈雅用气声问。

　　“没、没什么。”隋欣的声音也有点虚。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一定是太阳晒的。一定是。

　　休息时间到了。

　　教官一声令下，队伍瞬间散开，大家各自找阴凉的地方坐下。隋欣和林奈雅抢到了一棵大树下的位置，两个人靠着树干，咕咚咕咚灌水。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隋欣用帽子扇着风，“我感觉我已经熟了。”

　　“你本来就是白的，再晒也不会黑到哪去。”林奈雅瞥她一眼，“不像我，已经黑了两个色号。”

　　隋欣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隔壁班的休息区飘。

　　那个高个子男生正坐在台阶上，周围几个男生在跟他说什么，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耐烦。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隋欣赶紧收回视线。

　　“你看什么呢？”林奈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那个高的？”

　　“没有！”隋欣立刻否认，声音太大，引来了旁边几个同学的注目。

　　林奈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隋欣同学，你耳朵红了。”

　　“热、热的。”

　　“哦，热的。”林奈雅点点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那你怎么不看别的男生，光看那个高的？”

　　隋欣噎住了。

　　林奈雅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隔壁班，七班的，叫宋路衍。初中是二中的，成绩很好，据说性格挺冷的，不太爱说话。”

　　隋欣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去接水的时候，听到他们班女生在聊。”林奈雅耸耸肩，“这种级别的帅哥，信息早就被扒干净了。”

　　“什么级别……”隋欣嘟囔着，脸又烫了几分。

　　林奈雅笑出了声：“行行行，没级别，就是普通一男的。那你脸这么红干嘛？”

　　隋欣说不过她，干脆把头埋进膝盖里，假装听不见。

　　耳边传来林奈雅的笑声，还有远处同学们的打闹声。九月的风，带着一点点桂花的香。

　　隋欣偷偷抬起头，又往那边看了一眼。他还在喝水，旁边一个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就一下。

　　但隋欣觉得，那好像是今天看到的最好看的东西。

　　军训第三天，隋欣彻底认识了林奈雅这个人。

　　她以为林奈雅只是话多一点，后来发现，这不是话多，这是话痨。

　　“欣欣，你看到那个教官没？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欣欣，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我们跑快点！”“欣欣，隔壁班的女生在讨论宋路衍有没有女朋友，你要不要听？”

　　隋欣正在系鞋带，听到最后一句，手一抖，鞋带散了。

　　林奈雅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哎呀，手抖了？”

　　“你、你别瞎说。”隋欣重新系鞋带，耳朵又红了。

　　林奈雅撑着下巴：“我跟你说，她们讨论了半天，结论是没有。但是有个女生说她初中和宋路衍一个学校的，说他从来没谈过恋爱，连暧昧对象都没有。”

　　隋欣低着头，假装不在意：“哦。”

　　“哦？”林奈雅捏她的脸，“你这个‘哦’听起来很失望啊？”

　　“我没有！”

　　“你有。”

　　“林奈雅！”

　　“到！”

　　两个人闹成一团，引得周围同学都看过来。隋欣赶紧收敛，红着脸坐好。

　　林奈雅凑到她耳边：“欣欣，你要是喜欢他，我可以帮你打听更多情报。”

　　“我没有喜欢他！”隋欣急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他长得还行。”

　　“长得还行。”林奈雅点点头，“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又是热的。”林奈雅叹气，“欣欣，你能不能换个理由？”

　　隋欣说不过她，干脆不理她了。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七班的方向瞟。他今天换了件白色T恤，看起来更显眼了。还是坐在那个台阶上，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有女生过去跟他说话，他只是点点头，简单回一两句，女生就走了。

　　“他好像真的挺冷的。”隋欣小声说。

　　林奈雅凑过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要不要趁冷下手？”

　　隋欣一巴掌拍她胳膊上：“你够了啊！”

　　林奈雅笑着躲开，两个人又闹成一团。

　　闹完了，林奈雅突然正经起来：“欣欣，说真的，你要是喜欢，就试试呗。高中三年呢，不试试多可惜。”

　　隋欣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我都不认识他。”

　　“不认识可以认识啊。”

　　“怎么认识？跑过去说‘你好我叫隋欣我觉得你长得挺好看我们做朋友吧’？”隋欣翻个白眼，“那不成神经病了。”

　　林奈雅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你就先暗恋着呗。”她说，“反正暗恋又不犯法。”

　　隋欣没说话。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脚边。

　　暗恋啊。她想，这个词听起来，有点甜，又有点酸。

　　军训第五天，隋欣终于和宋路衍有了第一次“接触”。

　　虽然这个接触，只是擦肩而过。

　　那天中午解散后，隋欣和林奈雅冲向食堂，目标是糖醋排骨。两个人跑得飞快，冲到窗口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长队。

　　“完了，排骨没了。”林奈雅哀嚎。

　　隋欣垫着脚往前看，确实，前面黑压压全是人头，等轮到她们，别说排骨，骨头都没了。

　　“算了，吃别的吧。”她安慰林奈雅，“明天早点来。”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位置，正是饭点，食堂人山人海，转了三圈都没找到空位。

　　“那边！”林奈雅眼尖，看到角落里有张桌子空了两个位置。

　　两个人赶紧走过去，刚坐下，隋欣就感觉旁边有人。

　　她偏过头，愣住了。

　　宋路衍就坐在她旁边。

　　他正低着头吃饭，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隋欣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三秒后，她猛地转回头，盯着自己的餐盘，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怎么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刚才有没有看到自己？自己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很狼狈？头发有没有乱？脸上有没有脏？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

　　林奈雅在旁边憋着笑，用脚踢了她一下。

　　隋欣瞪她一眼，无声地说：别说话。

　　林奈雅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但眼睛里全是戏。

　　隋欣埋头吃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她夹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嚼了嚼，发现是白菜。

　　她刚才夹的明明是米饭。

　　完了，太紧张了，连自己吃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旁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响，是筷子放在餐盘上的声音。

　　隋欣余光扫过去，看到宋路衍站了起来，端着餐盘准备离开。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隋欣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他走了。

　　隋欣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林奈雅凑过来：“他刚才看你了。”

　　“没有吧？”

　　“有。”林奈雅笃定地说，“他看了你一眼。”

　　隋欣的心又跳了起来：“真的假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林奈雅笑得意味深长，“欣欣，有戏哦。”

　　隋欣红着脸，把最后一口米饭塞进嘴里。

　　什么有戏没戏的，人家就是随便看一眼而已。

　　但她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军训最后一天，是汇报演出。

　　操场上，所有班级排成整齐的方阵，等待检阅。隋欣站在队伍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找七班的位置。

　　找到了。

　　就在她们班左边，隔着三个班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队伍最后一排，像一棵树。

　　“向右看——！”

　　教官的口令响起，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隋欣跟着队伍往前走着，脚步声整齐划一。她不敢乱看，只能用余光感受着那个方向。

　　经过主席台的时候，她听到掌声和喝彩声。

　　然后，队伍继续往前走。

　　军训结束了。

　　解散的时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互相说着“终于结束了”“可以回家了”。隋欣站在原地，看着人群四散开来，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林奈雅跑过来拉她：“走啊，去领军训证书。”

　　“哦，好。”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路过七班的时候，隋欣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七班的人也在解散，三三两两往外走。她扫了一圈，没看到他。

　　走了。

　　她想，可能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欣欣！”林奈雅在前面喊她，“快点！”

　　“来了。”

　　隋欣收回视线，小跑着跟上去。

　　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食堂，他经过她身边时顿的那一下。

　　可能是她的错觉吧。也可能是他鞋带松了。

　　谁知道呢。

　　隋欣笑了笑，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高一才刚刚开始呢。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七班的人群里，有个人抬起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后就低下了头，继续走路。

　　阳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叫宋路衍。

　　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白白净净的女生。

　　军训结束了，但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