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不是加

8、火锅局 谢枕为时聆

　　十二月的风已经有些割脸了。

　　时聆推开火锅店的门，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牛油锅底特有的浓香。玻璃门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夜色模糊成一团暖黄的光。

　　“这儿这儿！”

　　沈鲤的声音从靠窗的大桌传来，手举得老高。

　　时聆穿过几桌喧闹的食客，走到桌边。人已经到了大半，十来个，围着咕嘟冒泡的鸳鸯锅坐着。沈鲤旁边空着一个位子，她刚坐下，余光瞥见对面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是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里面一件黑色毛衣领子竖着，遮住半边下巴。

　　食堂偶遇过几次的，KTV也见过。叫什么来着……谢枕。

　　他坐在对面，隔着蒸腾的热气，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移向别处。

　　郗锐正跟旁边的人吹牛，嗓门大得隔壁桌都能听见：“我跟你们说，那次实验课，我一个人搞定了三个人的数据……”

　　沈鲤翻了个白眼：“吹，继续吹。”

　　“我哪儿吹了？”

　　“你那个数据最后不是重做了吗？”

　　桌上笑成一片。

　　火锅吃起来就热闹了。

　　郗锐是那种到哪儿都能炒热气氛的人，一会儿招呼大家下菜，一会儿跟沈鲤斗嘴，一会儿又举着杯子嚷嚷着要敬酒。沈鲤也不示弱，两个人隔着大半张桌子你来我往，吵得旁边的人直笑。

　　闻檀坐在郗锐旁边，低头专心涮肉，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服务员端着一盘盘肉上来，牛油锅底咕嘟得更欢了。时聆夹了几片肉放进锅里，听他们闹。

　　这种场合她向来话少，听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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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戏是郗锐张罗的。

　　“来来来，光吃没意思，玩个游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小玩偶，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巴掌大的小鸭子，捏一下还会叫。

　　“击鼓传花！音乐停的时候鸭子在谁手里，谁回答问题！”

　　沈鲤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只鸭子：“你能不能换个高级点的？”

　　“高级什么高级，能玩就行！”

　　有人拿出手机放音乐，节奏明快的流行乐响起来。小鸭子从郗锐手里开始传，一桌人手忙脚乱地递来递去。

　　时聆本来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结果鸭子传到旁边的人手里，那人故意慢了半拍，直接塞到她手上。

　　音乐停了。

　　满桌起哄。

　　“时聆！时聆！”

　　她拿着那只鸭子，哭笑不得。

　　郗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打开手机里的问题列表：“来，抽一个……嗯，这个问题好——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起哄声更大了。

　　她摇了摇头。

　　“没有。”

　　郗锐夸张地捂住胸口：“太伤人了，在座这么多帅哥，一个都没有？”

　　沈鲤在旁边笑骂：“你算帅哥？”

　　又是一阵笑。

　　鸭子继续传。

　　时聆松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她没注意到，对面那个人，在她摇头的时候，低头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

　　游戏玩了几轮，有人被问到糗事，有人被起哄唱歌，气氛越来越热。

　　又一轮，鸭子落在了一个男生手里。

　　那人时聆不认识，应该是郗锐那边的朋友。他拿着鸭子，笑嘻嘻地看着她。

　　“刚才那个问题，我想换个方式问。”

　　郗锐挑眉：“不是你回答吗？”

　　那人笑着拍了拍郗锐的肩膀：“哎哟，你就让我问嘛。”

　　郗锐摆了摆手让他问。

　　那男生看着时聆：“你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炸开了。

　　“赵晨你脸皮真厚！”

　　“人家都没说你就上！”

　　“哈哈哈哈哈哈——”

　　时聆愣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被这样直接问。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那就是有机会？”那男生笑了，“要不考虑一下我？”

　　旁边几个人开始起哄。

　　时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鲤反应快，笑着接话：“考虑你？你先考虑考虑自己大四了，人家才大三，你马上毕业滚蛋了，考虑什么考虑？”

　　那人说：“考虑啥啊？我认真的！”

　　“认真的也得排队，”沈鲤撇嘴，“后面去。”

　　大家又笑了。

　　那男生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先开口了。

　　谢枕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茶杯，语气很平。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那个人转头看谢枕。

　　谢枕看着面前的锅，语气很平：“可以想一下再说。”

　　那男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郗锐反应最快，一巴掌拍在那人肩膀上：“对啊对啊，赵晨你这话说的，人家小姑娘都不好意思了！来来来，吃吃吃，肉都煮老了！喝酒喝酒！”

　　他张罗着捞肉，把话题岔开。

　　那人被郗锐一带，注意力转开了。

　　时聆看了谢枕一眼。

　　他没看她，正在捞锅里的肉。

　　刚才那句话，像是随口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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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锅吃到后半程，热气熏得人有点犯困。

　　时聆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聊那些她插不上嘴的话题——实验数据、导师的八卦、某个实验室的传闻。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

　　玻璃上雾蒙蒙的，看不清外面，只看见对面楼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时聆。”

　　沈鲤叫她。

　　她回过神。

　　“怎么了？”

　　“没事，叫你一声。”沈鲤笑嘻嘻的，“发什么呆呢？”

　　她笑了一下。

　　“没什么。”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一群人站在店门口道别，冷风一吹，热气散了大半。郗锐还在跟沈鲤斗嘴，闻檀站在旁边看手机，陆荻裹紧外套等着沈鲤。

　　时聆站在稍远的地方，等着沈鲤。

　　“时聆。”

　　她转头。

　　郗锐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加个微信呗。”

　　她愣了一下。

　　“方便以后聚餐联系。”郗锐笑着解释，“沈鲤老说你忙，有时候约不上，加个微信直接约你。”

　　她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郗锐已经把手机递过来了。

　　二维码。

　　她看了一眼。

　　沈鲤在旁边说：“加吧加吧，省得我中间传话。”

　　她拿出手机，扫了。

　　通过好友的时候，她看见郗锐的微信名是“锐不可挡”，头像是他自己打球的照片。

　　“好了。”她说。

　　郗锐点点头，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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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宿舍的路上，沈鲤一直在念叨今晚的事。

　　“那个谁，就问你考虑不考虑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太尬了，他居然好意思问。”

　　时聆听着，偶尔嗯一声。

　　“还好谢枕那句话，不然他还得继续。”

　　时聆脚步顿了一下。

　　“就他说的那句‘大四了别耽误人家’。”沈鲤说着笑了，“郗锐那傻子反应还挺快，一下就接上了。”

　　时聆没说话。

　　她想起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

　　但又好像……不只是陈述事实。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景图和一只白色的小猫的背景，微信名是一个字母：X。

　　验证消息写着：

　　谢枕。郗锐说加一下方便以后聚餐。

　　她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两秒。

　　沈鲤凑过来：“谁啊？”

　　她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

　　“没什么。”点了通过。

　　她把对方的备注改成了谢枕。

　　对方没再发消息，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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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楼下，沈鲤先进去了。

　　时聆站在门口，看着手机屏幕。

　　对话框是空的。

　　她往上滑了滑，只有那条通过好友的系统提示。她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你好，我是时聆。

　　又删掉。

　　太正式了。

　　再打：

　　通过啦。

　　又删掉。

　　太傻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收起来，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谢枕：【备注谢枕。】

　　她看着那四个字，站了两秒。

　　然后回：

　　【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上了楼。

　　心里感觉缺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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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郗锐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在笑。

　　“谢枕，你刚那句话说得真及时。”

　　谢枕看他一眼，没说话。

　　“‘想清楚自己该说什么’。”郗锐重复了那句话笑着拍他肩膀，“你不知道，那小子追了好几个都没成，就爱在聚会上尬聊。而且你那话话说的委婉，感觉他下一秒自己都要钻个地洞跑了。”

　　谢枕没说话。

　　郗锐又凑过来：“对了，我让你加时聆了，通过了吧？”

　　“嗯。”

　　“行，以后约人方便。”郗锐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你别说，时聆这人挺有意思的，话少但什么都听得进去。”

　　谢枕脚步顿了一下。

　　“是挺有意思。”

　　郗锐看他一眼。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郗锐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下，郗锐先进去了，谢枕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路灯。灯很亮，照着路边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他想起刚才火锅桌上，她摇头说“没有”的时候。想起她被问住的时候，那个愣了一下的表情。

　　想起她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记住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郗锐在群里发消息：【明天谁去图书馆？一起占座。】

　　后面几个人在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