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最年轻的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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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沧月宗大半山头都被劫云笼罩着，整整九片黑压压的、风雷攒动的，齐齐汇聚。
看这阵仗，在渡劫的这位修为绝对不低。
粗如树干般的雷电轰鸣一夜，叫人看得胆战心惊，谁也不敢想今夜过去是一位陨落的天才还是上仙界新晋的大能。
此刻梧蘅居内打坐运功的季繁无正承受着一阵一阵的滚滚天雷。
当最后一道紫雷落下，季繁无的衣衫早已破败褴褛，但少女那张沾了黑灰的脸依旧坚定。
今日上仙界内最轰动的传闻，便是恒光殿曦仪宗主座下大弟子季繁无于昨夜已入化神境！
原本多数人都认为沧月宗这场惹人惊诧的渡劫应该是属于哪位长老的，从没想过居然是这位不到半百的小辈。
须知季繁无入上仙界修习不过也才三十年光景，除她外上一个惊才绝艳天赋异禀的修道者踏入化神境早已百岁有余了。
虽说此前未有听闻过这位的事迹，却也足以让上仙界的众修士们讶异，只怕此后也是搅弄风云的一号人物。
沧月宗上下也是四处都在讨论这位师姐，上仙界许久没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人和事了，一时间倒是弄得全宗上下都热闹起来了。
沧月宗乃是上仙界最大的宗门，可以说沧月宗就是大多数仙家的师门，也是整个仙界最有正统地位的宗门，甚至它有些情况下是天道的话事人。
而恒光殿是沧月宗的主殿，沧月宗有山川四季之景色，称得上是上仙界值得游览之地。唯有恒光殿周围没有日月四季之分，永远亮如白昼，终年晴朗。
恒光殿内。
一位面目稠丽的妇人高坐台上，而在下首的正是近日来颇受关注的季繁无。
虚无的女声从上首传来，“阿无，恭喜你。你闭关四年，苦修不怠，终于渡劫成功，为师真是为你高兴。”妇人面带微笑，搁下手中笔，从桌案后头向少女走来。
“得至今日也总算是不负你多年努力。可惜师父没能亲自为你护法，倒叫你一个人生生扛下来。”何曦仪眼中流露出对大徒儿的怜爱。
“师父处理宗门事务繁忙，徒儿自己渡劫也实无碍的。”
季繁无言语中并没有年少即化神的狂傲，语气只是淡淡的。
何曦仪垂头拉过大徒弟的手，谈起宗门即将迎来的盛会，也是这些日子她在忙的事。就是因此四处奔波才错过了徒弟的渡劫。
“如今你已出关，修道也小有所成。半月之后便是上仙界为百岁以下的小后生们准备的试炼大典。得胜者可入剑庐，择一宝剑。我入门时赠予你的灵窍剑早断了好些年了，你没有趁手的神兵，总是难以发挥你的全部功力的。”
何曦仪面上全然是关切神色，她这个大徒弟什么都好，品行好，根骨好，不骄不躁，她是哪哪都满意。偏生就是过往这些年对修为太执念，还有就是对剑灵这类认主之物太抗拒。许是当年灵窍剑断得太蹊跷，到底是有些阴影，只得是旁敲侧击地探探这孩子的口风。
季繁无神色黯然，并未给出确切答复，只道：“比武一事徒弟会好好考虑。”
何曦仪看着季繁无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孩子是个锯嘴葫芦，性子又倔，她也看不清这孩子的将来。只盼她眼下能万事顺遂吧。
出了恒光殿，季繁无实则心下也有些茫然，如今她得入化神，修为已经小有所成，同龄人之中再难有敌手，再去演武场上寻人切磋倒显得有些胜之不武。
眼下刚入化神修道也不必太急迫，但除此之外，她还没想好接下来去做什么。
恒光殿的古籍藏书只要是她感兴趣的，也大多都将它们搬到洞府中，闭关时都览阅过了。
她七岁就入了上仙界，日日都把心思花在精进修为上，于其他事情并没什么特别偏好热衷的。
真像师父说的那样，去参加十年一次的试炼大典？去取一把自己的神兵？
可……灵窍剑寸寸崩解的样子仿佛还在昨天，总留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季繁无正有些神思不属，突然见有撮火红的狐狸毛从树丛后面一闪而过。季繁无发懵一瞬，即刻闪身追了上去。
立在林中的正是一只通体红色，毛发油亮，身姿笔挺的小狐狸。瞧着身形倒不算庞大，耳朵灵动尽显可爱。
可沧月宗内哪来的狐狸？
若未开灵智，这狐狸不该出现在上仙界；若这狐狸灵智已开……沧月宗上下没听说过谁豢养了狐狸做伴啊？
怎么想都透露着古怪。
突然小狐狸耳朵鼻子翕动，一扭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就和季繁无撞了个正着，立刻一躬身惊的跑掉了。
季繁无暗恼，方才没刻意隐藏气息，被小狐狸发现了去。
索性季繁无这一身本领也不是虚的，一路追着狐狸脚印七弯八绕，这狐狸还挺聪明，脚印在行过不久便会被法力抹去，想来还挺聪明，究竟是谁偷偷领进沧月宗的？
直至一间华屋出现在季繁无眼前，狐狸便钻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季繁无绕至正门，瞧见檐下三个大字——步月斋。
步月斋是……是云霄殿大弟子——靳允舟的居所。
云霄殿也是沧月宗五大殿之一，如今的殿主与何曦仪是同辈。
而靳允舟是云霄殿主收的第一个弟子，也是这一辈弟子中辈分最长的，虽从属不同的殿宇，但沧月宗上下都不会分那么清楚，既同为内门弟子，都是各殿主的徒弟，互相道一句师兄师妹那是应该的。
当然，季繁无从来是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她向来是直呼大名。
难道狐狸是……靳允舟的爱宠？
靳允舟不修御兽一道，定然不是他的灵兽。
倒是没发现这个天天摇扇子，扮笑脸的师兄还有养宠物的爱好。
明明也并非见不得人的事，宗门也有带着灵宠入上仙界的弟子，为何不上报宗门，反倒是悄悄藏匿，真是偷鸡摸狗的小人心思也。
季繁无懒得管这些事，要是被训诫长老发现那也是他靳允舟挨罚。她今天追这狐狸也是难得好奇心作祟，现下得知真相自然也就作罢了。
步月斋内，狐狸四下嗅闻，感觉身后那道紧随着的气息消失之后“砰”一下化作人形。
眉目如朗月疏星，身形颀长，手中持扇，不正是云霄殿大弟子靳允舟。
相较于季繁无的满不在乎，靳允舟的心脏现在还在怦怦直跳。
他方才现出狐狸真身与季繁无对视时，心里就大喊不妙了。
他修为虽不及季繁无，但到底勤修苦练多年，也算我辈之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可这一路上他几次绕远路都没能甩掉季繁无。
本来他还施了障眼法是不那么容易被识破的，偏偏百密一疏，忘了还有个非常人可以理解的“妖怪”今日出山。否则他哪会这般狼狈！
他须知今日的狐狸真身是否让季繁无起了疑心，才能放心。
次日清晨，季繁无尚在屋中打坐，一只飞羽便破门而入，直冲她面门而来。季繁无自然接招，直接念诀将箭矢化作齑粉，系在箭尾的信封便落在了她手上。
信无落款，仅写着几个大字——何不应战！同为大弟子却不如大师兄磊落！
信上抹去了气息，辨不出是何人上门挑衅。
自昨日出关，她确实收到了很多同门的战书，望与之论剑。
季繁无对此兴致缺缺，一封也没回应。她不是好斗之人，但也不是气性全无。
既然都使出这般激将法了，还不肯表明身份，管他牛鬼蛇神总会把这人找出来的，会会就会会，届时敲山震虎，也省得再让人在背后嚼舌根，季繁无如是想。
不过还有一事，这云霄殿大师兄这几日在季繁无这出现的次数有些多了。
昨日狐狸入了步月斋她没深究，但今日这信里提及了她总是有理由去探望探望这位师兄的。
季繁无刚入门那会儿这位靳允舟师兄就是师兄师姐口中一等一的端方君子，什么待人谦和有礼颇有威望云云。
不过季繁无向来觉得这个大师兄未必就那样正人君子，他可还偷藏小狐狸呢。
至步月斋前，今日苑门倒是开着的。刚踏进去，便看到靳允舟端坐案前，品茗读书。
倒是风雅。
靳桓显然看到了她，将她眼底探究也识了出来，面上却不显：“繁无师妹今日来，可有事？师兄若能帮得上忙，你尽可开口。”
“大事倒是没有，小事倒有一桩。”季繁无顺着抛出来的话头往下说。
“噢，何事能使得我们师妹今日登门呢？”靳允舟心底一紧，面上倒还维持那副春风化雨的模样。
季繁无正要从袖中取出那封充满挑衅的信来，低头时分却无意瞥见了靳桓面前的书案上未收起的笔墨。
信中字迹虽有变形，但笔锋走势却与靳允舟的习字帖如此相似，意外地，季繁无对这些事情反倒是有一颗玲珑心，一下子便明白过来这信是何人所写。
当即手中婉转，引真气入袖箭，直直向靳桓击去。
靳允舟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展开一直在手中的玄铁扇——怜光满，挡掉这把来势汹汹的袖箭。
抬手间两人已经打了一个来回。
“师兄何故戏弄与我，便是为了引我来步月斋？”季繁无步步逼近。
“师兄想从我这探得什么？我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我恒光殿大弟子出关会不会抢了你的风头？还是……”季繁无眯起眼睛再进一步。
“我有没有想揭发你偷养狐狸的事？”
两人挨得太近了，季繁无毕竟年轻，要矮上靳允舟一个头。
靳允舟目光下垂，冲入目的却尽是那双恣意的，闪烁着冰雪寒芒的眼眸，靳允舟的心也滞了一瞬。
不过听到这心中大石头总算落地，幸好她只当那狐狸是自己养的，顶多算是送个把柄给她，无伤大雅。
狐狸师兄心下放松又开始端起架子，摇起扇子，“只是关心师妹罢了，我初次做这等事情，心思不够缜密。但请师妹替我保守这秘密可好，来日若你有所求师兄一定鼎力相助。”
季繁无面无表情地盯着靳允舟那双如春水桃花般的狐狸眼看。
“师兄，今年未至百岁吧？”季繁无转过身去，慢悠悠道。
“是，我尚不过百。”靳允舟大抵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摇扇的动作顿了顿。
“那就半月后，试炼大典见吧。即下了战帖，师兄别让我失望了。”季繁无落下话便走了。
季繁无来去如风，步月斋又清静下来，刚刚暗流涌动的两个人，心里都有了成算。
靳允舟眉毛一挑，从前他与季繁无交集不深。
他本以为这恒光殿大弟子应该会是个醉心修行，于人心一事上很容易被哄骗的小丫头片子。万万没想到，这位师妹，在人情世故上也颇为练达。
除却他的狐狸身份，其他的，都猜中了。
不容小觑呢，走时还拿养狐狸一事要挟他参加试炼大典。
靳允舟快至百岁，且已有本命法器，参不参加试炼大典结果都差不多，本不必多此一举。倒被这个刚出关的小丫头拖入局中了。
靳允舟不禁莞尔，吃了个闷亏呢。
不过以她的实力应当也不会特别需要参加这场比试才对，刚刚那记袖箭季繁无只用了大概四成力，若非他下意识运功加上玄铁扇乃是神兵，恐怕扇面都要被打烂出个洞来了。如此功力，入不入剑庐取剑都不影响她在上仙界大杀四方啊。
靳允舟摇摇扇子，接着坐下喝茶了。
对于靳允舟么，季繁无想的就比较简单了，狐狸的主人真是假模假式的伪君子，装模作样的真小人！她生平最讨厌这等人，待到试炼大典看她给他好果子吃。
光风霁月的大师兄，看她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季繁无如此看不惯靳允舟并非没来由。
十一年前。
彼时的季繁无和靳允舟同年迈入结丹后期，却在年岁上差了将近一甲子。二人作为沧月宗中最杰出的小辈及领队带着沧月宗其余一些小弟子，前往九墟迷冢历练。
九墟埋葬了许多千百年前上仙界混沌之初与邪魔缠斗而陨落的大能，因为其中有许多传承且此秘境并无什么能危及修士的未知隐患，所以是最好的历练低阶子弟的地方。
那时的季繁无和靳允舟还是两不相识的状态，季繁无此前一直在恒光殿修习，与宗内其他弟子也鲜少深交，自然也不知晓宗门内还有这样一位众星拱月的大师兄。
靳允舟呢，平日里围着他转的女修已经足够多了，他整日打理自己的风流形象和修炼也已经够忙的了，更是没空关注这个总是闭门不出的师妹。
大抵是本就气场不合，二人第一次合作带队就相互看不顺眼。
在前往秘境的云舟上，季繁无日日看这位师兄把自己打扮得像花孔雀一样，还贪恋口舌之欲，嘴上总说什么修习要劳逸结合才对。
季繁无听着就感觉这位师兄是在讽刺她，自己不修炼也就罢了，还带坏师弟师妹们。不过季繁无向来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也就是奉师父的命，才与此人同行。
到了秘境内，弟子们都四散开去，季繁无也自己在摸索。
一路过关斩将，最终走到老祖残魂面前接受机缘的居然只有她和他。
老祖各赠二人一物，另附谶言一句。
靳允舟得到的是，“若渡此劫——前程似锦”
而季繁无的是。
“红尘未解——难得善终”
摊开手心，老祖所赠之物只是一瓶低阶修士手中最常见的清心丸，常用以平心静气、帮助摒弃杂念。
可靳允舟的，是一套适配怜光满的外家武学，是真正的上古传承。
那年的季繁无即便再是少年老成，也难以承受这样的落差，心中隐痛却无法言说。
究竟是自己真的技不如人，还是靳允舟才是天道的宠儿该有的模样。
疏于修习，身上还有诸多人间的习气，这样的人才会前程似锦吗……明明我只是……我只是……
靳允舟看见了，那张布满冰霜的小脸上难掩的痛色，想过去安抚，却见季繁无早已收拾好神情，准备离去了。
这件事也改变季繁无良多，回来后的这些年她四处找地方磨炼自己，不是走南闯北就是闭关修习。多年历练，看见的、经历的多了倒也慢慢放下这些往事了。也许只是那位老祖不太认可她的道吧，这在上仙界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她命不好正好撞上了。
但是，她还是看不顺眼她这位师兄，多年来一点进益也没有，还是个附庸风雅的懒散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