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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旧时账 孙家欠我好 ...

  •   一直跟在那男子身后的“仆从”身影微动,只见他面容白皙,眉眼温润,额丰秀鼻,透露出几许颇为含蓄的贵气,他眼帘抬起,望向颀身立在面前之人,不疾不徐的开了口,“许久不见了,吴二。”

      白衣男子闻身侧之人开口,不动声色的躬身退离半步,双手交叠,恭敬的垂首立于那人身侧。

      “还记得当年我南下避祸时,殿下正恶疾缠身,贺睢又哭又怕,急的团团转,还以为殿下要熬不住了。”

      那人闻言,也似回想起当年命悬一线的模样,当时太医院、民间神医神婆皆试过,都说药石无医,母妃和父皇皆束手无策。

      多亏得外翁不知从何处遇一游方僧人,请至宫中为他相看,说他此灾乃沾染邪祟所致,需中正之气辅以金元养护才能成活。

      父皇和母妃问及何处才能得中正之气、金元庇护,那游方僧人指了南地某处,原是宣州金蝉寺。

      “睢弟自小便是真性情,也不知如今是何模样了。”

      吴瓒长臂一伸,引那人至坐榻,小几上摆了盘金澄澄的卢橘,另有个多格漆盒,里头摆着各色糕点。

      两人一落座,吴瓒便执壶满了两杯茶,一杯奉于那男子面前。

      男子颔首,修长的手闲适的搁在小几上,指腹轻点于光润的几面,并未立即将茶杯执起,而是望着那茶汤上氤氲的热气,唇角微微扯动,温声道,“我在寺中多年,早已不闻长安事,倒难为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殿下’。”

      吴瓒指骨修长,执起杯子,轻轻抬起送至唇边,轻呷一口又放下,“听贺睢提及,那救殿下性命的游方僧人已于三年前顺世,走前曾去信宫中,言说殿下身上邪祟未净,若想安度此生,唯有永不离寺这一个法子?”

      原本应是一室的静,方才一进门时听过的杂声复又响起,引得男子凝眉,回首望向另一侧屏风之后。

      吴瓒轻笑,“殿下宽心,那屏风后头是李家五郎,年纪小,不胜酒力,已经睡着一会儿了。”

      李旭从前也是跟着家中几个堂哥来见世面的,这次听说吴瓒也要来找乐子,下意识便觉得不妙,毕竟吴瓒要娶的可是自己的堂姐,虽然平日里自己是有些狗腿,但关键时候谁亲谁疏他还是分得清的,本是要拦着,只不过一听吴瓒说“帮你四姐查桩事”,他又不得不软了骨头。

      可怜的他哪知道,他自一进雅间,吴弼臣递给他的那杯茶里就动了手脚,喝完以后立时四肢绵软,没一会儿便趴在案上昏睡如猪,与周公斗鸡赛马去了。

      男子闻言,讶异非常,面上却不显,温声道,“李家五郎原是确有其人,亏我还以为是你与贺睢平白‘借’来的幌子。”

      吴瓒没接话,只是瞧着男子喝了半杯茶,便又执壶为他添了些。

      远处卷头案上,香篆燃着,一点星红忽明忽灭,一缕青烟袅袅,盘桓、消散。

      良久的沉默后,房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喟叹,声音透着股漠然,“吴二,我此生无意再回长安。”

      吴瓒似乎并不意外,他眼帘微抬,望着面前身着素色棉袍,浑身上下无一贵重物什的男子,他的眸光清冷而悲悯,正定定的望着他,幼时熟稔的玩伴已然面目模糊,坐在他对面的,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寺中礼佛修行的方外之人。

      他想起这位三皇子在前世的结局,即便此生都未再踏足长安,也并未能为他保住性命,连同他的生母,宫里那位美艳姝绝的贺贵妃,亦未能幸免。

      吴瓒浅笑,“殿下误会了,此次将殿下请来,不过是想邀您喝杯喜酒,还请殿下万务赏光。

      且贺睢机灵,跟陛下谋了个贺亲使的差事,听说贵妃要他带了足足几车的好东西,想来也并不全是贺礼。”

      杨恭抬眼瞧吴瓒,凝眉疑道,“只为这两桩?”

      吴瓒食指与拇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青瓷茶杯,“还有一桩小事,需殿下施以援手。”

      说了这么多,终于绕到正题上,杨恭心里倒似松了口气般,面上却依旧淡淡,“我居于寺中十余年,恐怕帮不上你什么。”

      “不过是向殿下打听个人,不费什么功夫的。”

      “何人?”

      “孙录。”

      杨恭微微怔住,“这人是宣州水陆转运使,你问他作何?”

      孙录乃宣州大户的子弟,任宣州水陆转运使多年,为人颇有八面玲珑的本事,整个宣州官场上下都让他打点的十分得宜。

      “他与韩兖可有什么关系?”

      杨恭听得此一问,表情不免有些讳莫如深,他指腹无声敲在面前小几上,许久才开口道,“不过是些传闻,说是二十余年前,韩兖做监察御史时,曾南下宣州督办丰海仓重建之事。

      是时,孙家作为地方大户,想攀结京官,数次邀他至家中宴饮,等过了一年,丰海仓重建的差事办完,他便北上归京,不久后,孙家便病死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又不久,说是孙家家主在游江时捡回一个婴孩儿……”

      “孙录是韩兖的儿子?”

      杨恭敛眸,“倒无什么实证,只不过自韩兖入阁拜相,孙家在宣州的日子也水涨船高,如今只怕也侵占了良田千亩了。”

      吴瓒闻言,心中已有了猜测,孙录今岁兴师动众,大肆敛财,恐怕与韩兖被贬斥一事脱不了干系,大有可能是孙录要收买京中官员,为韩兖的起复铺路。

      可他关心的,却另有一桩事,“我听闻……丰海仓的仓监也是孙家人?”

      杨恭倏然愣住,原来他最终想问的,竟是丰海仓?他不禁起了戒备,要知丰海仓每年经漕运运往长安的粮食可达一百万石,常年屯粮在两百万石,算得上是江南三大转运仓之一,吴瓒忽然问起此处,究竟是何居心?

      但听吴瓒一声轻笑,又执壶为二人稍添了些茶,坦然道,“殿下不必过虑,实在是孙家……欠我好大一笔旧账。”

      景春楼对面就是家酒肆,酒肆的老板娘是胡人,长得貌美不说,酒也酿的香甜,每日前去打酒的人,总是要排作长龙一般的队伍,一个挨着一个,那队伍里头大多是汉子,有大腹便便衣着邋遢的,也有老实本分衣着素净的,排到了总要霸着那扇小窗,非等后头的人破口大骂了才会磨磨唧唧的拿酒走人。

      那你说这排队的就没有年轻俊俏的小生么?却也是有的,不过明显要少些。是以凡是有一个,便会惹的一众汉子指指点点,言说小小年纪瞎凑什么热闹,又或说毛还没长齐呢也懂什么是风韵么?

      贺睢听着他们七嘴八舌,颇有些浑然不在乎的挖着耳朵左右四顾,没想到他到沥阳这么些天,竟馋上了这胡姬酒肆的葡萄酒。

      要说他在长安的时候,有人说哪个花楼他没去过的,他认,但若说哪个酒肆他没去过,那他可头一个要不服气了。

      可即便他是个地地道道的酒中高手,沥阳这家酒肆倒是让他涨了见识,这葡萄酒甘酸涩滞四味酿的恰到好处,若坐着慢慢咂摸,能令他醉生梦死至天明,连向来少饮的窦衡都难得的赞不绝口。

      只可惜此次几人南下,都各有要忙之事,并不能常聚在一处畅饮。

      就拿他自己来说,此番不怕周折远道而来,即为贺亲,也为探亲。

      徐瑾则一是为贺亲,二是为了他的妹子徐妺的顽疾。

      至于窦衡,他更加恣意了,说的是喝过喜酒,贺过新人,便要沿江一路游历,以了解江南风土人情。

      想到这,贺睢不禁翻了个白眼,出门之前阿耶就指着他的脑袋数落了许久,什么窦衡天资聪颖不说,又很听家中安排,诗赋、策论样样拿得出,非但如此,与人结交更是颇有章法,还说与窦衡相比,自己简直能算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只差耳提面命,拿马鞭抽着他向窦衡看齐,贺睢心中其实是很不屑一顾的,窦衡七岁能吟诗十岁能做论,他可是五岁就能耍的动祖传银龙枪了,贺睢觉得那可比窦衡威风得多。

      想着,心里又欢快起来,恰见脚边一个小碎石,他兴起便飞腿一踢,谁料劲儿用的大了些,那石子儿径直飞出去,险些砸到迎面而来的一俊俏少年。

      贺睢立时抬头看天,装作方才无事发生,不知为何,竟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李松姿遥遥看过来,便见那只宛如游龙一般的队伍里,一蟹青色长袍的男子后头,一只只手无声地抬起来,指向了那男子背后,带着股奇异的默契。

      她本来只是有些吓到,好在没被砸中,很快就缓过神来,此时看着那些汉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不知为何竟有些忍俊不禁,再将那前头的男子仔细一瞧,反倒觉得身形侧脸都透出些熟悉。

      “贺睢?!”她惊喜向前,拍了拍男子的肩头。

      贺睢一转过头,才见面前这个俊俏“郎君”,竟然是个娇娘子,仔细瞧了眉眼,才知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自己人,不禁喜上眉梢,脱口道,“阿嫂!”

      李松姿面上一红,往左右一顾方道,“怎么只你一人?”

      贺睢知她要找谁,不禁笑道,“吴瓒此刻正在花晞阁……”

      忽而想到什么,他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忙又接着道,“……东临的博古斋,说那别院书房少副字,正细细的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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