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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飞蛾扑火 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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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昭被这句话问到头上,却也不慌,反而灵巧的一笑,慢慢抚过自己肩头的一缕秀发,在手中轻挑慢捻,她此刻要说什么都会显得是对此种氛围的破坏。
倒不如什么都不说,无言更似千言万语。
“你不问朕为什么在这看你?”李鸣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表情更是素淡如水。
兰昭想了想,笑得坦荡:“臣妾在那冷宫里荒落了那么些天,陛下一次都没来看过……自然该是想臣妾了。”
“……”
对方不言不语乃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兰昭也没当回事,见他这样,自己幽幽叹了口长气,然后将手放在小腹上,凑得离李鸣玉更近了些。
她用一种哀婉又嗔怪的语气轻声道:“陛下不来看臣妾就罢了,连咱们的孩儿也不来看……这倘若日后孩儿生下来,与陛下不亲昵,陛下可莫要怨臣妾!”
李鸣玉冷冷的没再说话,兰昭往前凑一分,他倒也不闪避,只是身上的冷冽之气就更重一分,说到后来,整个人都像是被套上了一层冰壳子,一点热乎的人气都闻不见了。
“这孩子是怎么得来的,你心里比朕更清楚。所以没有必要跟朕说这些,你以为朕还会信你?”
李鸣玉这句话像是从胸腔之中直接挤出来的,显得干涩又憋闷,但是因为他整个人的气场与脸色显得过于镇定,才让这话的狼狈之弦外之音,没有轻易的泄露出来。
可是兰昭岂能不知道他怎么想?
“前因后果陛下要听,臣妾也乖乖复述了十几遍了,再说一遍,臣妾都要说乏了,”她笑意盈盈,神色不减半分,“陛下不愿意信臣妾就不信吧,反正十月怀胎之后,一切真相定然水落石出。”
李鸣玉听了这话,神色微怔,随后又像是怒极反笑那样,嗤的低笑了一声:“兰美人啊兰美人,你是天真还是傻?你真以为朕会让你生下这个孩子?还十月怀胎。”
李鸣玉神色冷峻,语气荒谬又极尽嘲讽之意。
可惜,兰昭并不在乎。
否则这话里话外的凉薄之音,若是让一个真心爱慕他的妃子听着,那可真比剜心还刺痛。
“陛下登基有三年了吧,膝下却一直无所出,难道陛下就不想要一个自己的皇儿?”
李鸣玉神色不改,十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朕后宫有那么多女人,偏你能生?”
言下之意,别管他现在有没有孩子,就算以后要有,那孩子也是别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跟这位兰美人并无任何干系。
另外一层言外之意——叫她少动这些歪脑筋,打破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兰昭却像没听懂似的,冲他露出一个柔柔软软的笑容。
她年岁尚轻,眼眸明净如晨星,浑身打扮同周身气派都清丽绰约,这样一笑,当真如玉芙蓉花含清露绽开。
就算是冷漠如李鸣玉,都没强行忍得过去那一刹那的怔愣。
可若是兰昭只是单纯的这样笑笑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在这风流灵巧的笑意中又带着一点点伏低做小的讨好感,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的眼角本来就天然有点下垂感,这样一笑,简直简直催枯木逢春,万物萌发。
她还在这儿没心眼的甜笑呢,李鸣玉眼里却突然闪过一丝忍无可忍的厉色!
“唔……陛下!”兰昭笑容还僵在脸上来不及收回,脖子却已经被人给紧紧掐住!她艰难的吞咽着气息,整个人只能从喉咙里泄出一点无意义的哼叫声。
李鸣玉忍无可忍的掐着她的脖子,如玉的手骨,就分毫不错的摁在兰照清晰又坚硬的锁骨之上,他忍了又忍,好半天才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朕真恨……”
兰昭内心狂翻白眼,完全不知道,这哥们突然又好端端的抽什么风!
她慌得赶紧一顿连环轰炸,想把系统给呼出来,可系统关键时刻又死道友不死贫道,不知躲哪儿逍遥风流去了!
兰昭只得强打着精神积极自救,一双手覆在李鸣玉的手掌上面,也暗自用着劲,想把他的手挪开半寸……
可是现在猛的听到李鸣玉嘴里讲出的这么几个字,兰昭人一下子更精神了,赶紧想着自己到底又趟了哪趟浑水,触了哪个雷区。
可是李鸣玉的手劲实在不小,虽然兰昭知道他并没有十成十的使力气,但是还是完全被掌控的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一顿支支吾吾,嗯嗯啊啊。
于她自己,这让她心焦不已,于李鸣玉,这当然更是噪音!
李鸣玉的脸色眼见着越来越阴沉。山雨欲来,一场毁天灭地的大风暴,好像正在酝酿徐徐展开——
“朕真恨你这张脸。”
李鸣玉漠然说道,可是眼里尽是沉痛,悲凉,像是说出这句话,就如同从他心脏上不遗余力抽走那一滴最中央的心头血一样。
心头血被抽走,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要垮掉,李鸣玉好像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兰昭惊讶地瞧着他慢慢赤红的双眼——那里头除了疯狂愤懑,甚至还有一点不甘和懊悔。
兰昭完全忘记了反抗。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陷入那眼神那么久。
她就这样盯着,盯着,心里隐隐期待——但同时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惊惧和怀疑,她开始怀疑原书中的一切。
“朕最后问你一次,你有没有在骗朕?”
兰昭眼皮都没眨的疯狂点头,喉咙里呜呜咽咽的发出一点足以让李鸣玉怜惜的呻吟,在现实生活中,她不屑于也根本不会做这一套。可是现在她就是兰美人,皇上就是吃这一套。
毕竟有的时候示弱的那一方不一定是真的弱。
等达成目的的那一天,自有大儒辩经!
“好,你,你好得很。”
李鸣玉像是无可奈何,终于缓慢地撤下了手。可这并不意味着轻松解脱,因为兰昭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比此前都大得多的寒气——森然的寒气。
最最最可怕的是,李鸣玉嘴角勾起的那一抹,让人觉得随时会大开杀戒的苦笑。
原著,作为一本极不入流的虐文各种无逻辑,无脑剧情满天飞,估计原作者也是拆了东墙,顾不得补西墙,所以这男主的人设到剧情从头到尾都漏成一个筛子,或者说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没有办法补在一块。
譬如这个时候,李鸣玉自然应该恨兰昭的!按照那个调性,不说再次打入冷宫,至少也是罚数月禁足,不给吃不给喝百般刁难的那种。
没有肌肤之亲,又怎么会有孩子?!
原书女主真把这个最大的雷埋在了故事的最后——也就是自己被释放出冷宫的那一刻,她用这个假烟雾弹把自己赎出来,想的并不是脱离那囹圄一般的囚禁之所,而是求一个彻底的同归于尽。
用能碾杀李鸣玉所有期待和欢心的方式,飞蛾扑火,烈士断腕般的同这个男人彻底同归于尽!
纵观历史,别管是真史实还是野史,敢这样挑战封建皇权,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女子,哪一个会有好下场?
可是没有好下场,正是原书女主要的“好下场”。
兰美人恨他,所以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自己、报复李鸣玉,与他达到双死的结局。
可是她又无可抑制,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他,这也决定了,她终其一生都只好用痛苦的方式去爱他。
仿佛越痛苦,越面目全非地爱他,自己的良心才不会酸胀,才能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陛下……”兰昭皱着眉头,大力揉弄着自己差点被掐碎的锁骨,可整个身体还是极不怕死的往李鸣玉身边凑。
“朕不想再看到你。”
李鸣玉此刻恨极了这个女人,从前他知道她的冷心冷肺、无情无义。
可是他愿意等。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一年不行那就一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相信自己总能把这块冰石头捂的稍微有点人的温度!
可是呢?!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待她那样好,由着她的性子在后宫里兴风作浪,大肆折腾!给她那罪孽重重的母家加官进爵,百般庇护……
李鸣玉突然想起从前他还做太子之时,太傅教导他将来为人君为天子,自当流芳名于百世。
圣君之名是他毕生的追求,于是李鸣玉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从来不敢让自己有一瞬荒嬉的时刻——直到他遇上兰美人。
他那颗硬邦邦的心,人生第一次有了一丝轻微的裂痕。那裂痕中央是这个人为他照进来的一丝光亮。
于是李鸣玉无可救药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哪怕她是罪臣之后,哪怕她的家族罪孽深重,拥立前太子处处与他为敌,哪怕他的满目深情,从来得不到一丝回应。
他还是这样飞蛾扑火的爱着她。
“朕知道你恨朕,与朕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让你感到无比恶心。可是,朕从想不到……你竟然会背叛朕!”
李鸣玉忍无可忍,满目暴戾之色,但是终究没有再动兰昭一个手指头。
“今日黄昏,朕会命人来打掉你肚子里的孽种,至于你,也不要还指望着朕会对你有所怜惜,朕恨你,懂了吗?”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寝殿,只余兰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