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撸了，朕是陛下！》昭昭明棠

21、偷窥帝 重

　　重楼俊宇，俊墙伟阁。这一路的风景终于是从破败昏幽的冷宫，再一次挪到了光明盛大的殿堂。

　　兰昭此番回来，心里其实是没有太多波动的。因为所有已经说好的事实背后都有既定的代价。

　　更何况，这陛下在书里头是什么德性，她又不是不知道！

　　三天一小吵，七天一大吵的，每个月再把女主发送进冷宫，等回心转意的时候再随便释放出来……总之相当之草率儿戏。

　　你说他不爱女主吧，好像的确是，毕竟身为九五之尊，睥睨万人之上，却总能容忍女主各种极为不敬的行为，甚至刺杀。

　　可你要说他爱极了女主。他又的确表现的不是那么尽如人意，兰昭此刻端坐在宫殿之内——她自己的宫殿。

　　漪兰殿。自打穿书之来，兰昭就没有进过这个宫殿，但知道这里是女主以前住惯的地方，绿竹猗猗，幽兰萋萋，虽为皇家宫殿，风格却不天潢贵胄，华贵逼人。反倒清新明畅，自在恬静。

　　在原著当中，这处地方从是从既定到建成，都是这位皇帝陛下亲自盯着的。

　　一砖一木，一草一花，无不是他凝结的心血。

　　可是原著的那个兰昭，实在是太过傲岸孤洁，陛下的所有行为，在他看来都只不过是为了引鸟入笼，为鸟增设囚笼的铺排和预演罢了。

　　难道一只金丝雀要为了会因为为他蛀笼的人，把那个笼子建造得格外合人心意就感恩戴德不胜欢欣么？

　　兰昭心里不无感慨地想着这一切。她并非原书中的女主，也没有她那样的命运脉络。所以有的时候并不是能完全共情于她的想法行为。

　　只是有一点，她却觉得自己算是幸运儿，至少她并不爱男主。

　　单单这一点就要强上原来的兰昭数百倍。

　　“美人你面色凝重，可是身体有所不适，难道是刚才吹了风？”羽衣的眼睛就没从兰昭身上下来过，一双秀气的杏圆眼眸，总是不自觉的微微蹙着，忧愁微露，看上去十分叫人怜惜。

　　兰昭笑了两下跟羽衣说根本不妨事儿，自己又不是纸捏的。

　　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两口——温热的，入口先是格外浓厚的红茶香气，然后一点点甘甜丰腴的香美便从舌尖蔓延开。

　　是红枣茶。

　　原身最爱的那种茶。

　　“美人，其实，奴婢总觉得陛下做这些，其实也不是那么……”羽衣欲言又止，磕磕巴巴说了半天。

　　兰昭早知她有话说，从刚才到现在，这小丫头那一圈化在嘴里，不知道滚了多少遍了。

　　“瞧你这为难的，有话就说啊，跟我还讲什么客气，”兰昭温柔地抚上羽衣的垂下的发髻，“莫非你是想说陛下已经对我够好了，让我最好识相点，不要再跟他犟？”

　　羽衣惊讶地抬起下巴，慌忙摆手连声道那怎么会！这样一番动作，又深觉自己失礼，瞧着兰昭带笑的眼睛，有些讪讪的站好，这才讷讷道：“奴婢这些话本不该说的，可是奴婢打小就跟着小姐，这一路上，眼见小姐吃了这样多的苦，还是不能不说……”

　　兰昭心里暖滋滋的，但是面上总还是想要调戏这小丫头一下，于是不敛笑意十分潇洒道：“这么为难呀，那就说来听听吧，说的有道理呢，小姐就赏你点东西，说的没道理，那小姐可要罚你咯？”

　　她嘻嘻笑着，说话时神色明艳动人，额上的发髻还在闪烁的晃荡，羽衣打小跟着兰昭，又岂不知道她的性子？

　　“那小姐便罚吧，羽衣嘴笨，从来也说不了什么对的话——就是看小姐舍不舍得！”

　　羽衣的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瞧小姐这开玩笑的顽皮样子，她心中的块垒也疏解了许多，看来小姐这些年真的是有点转性了。

　　“小姐此番回宫，那陛下自然是欣喜发狂，对小姐更加好，更逾从前，可小姐一定不能被他哄骗……外人看小姐是冷心冷肺，可奴婢怎会不知，小姐那是真的动了心思，掏了肺腑的！”

　　兰昭听这一番话微微哑然，不自觉就收了那幅轻佻的不正经潇洒模样，反倒坐得认真起来。

　　听到羽衣这番话，兰昭心里更是百感交集，不知道从哪个线头上先拽出来点思绪，慢慢理清了。

　　“羽衣，这番话，你从前对我讲过吗？”

　　小丫头的眼睛慢慢泛红，一双素手焦躁不安地搅弄着衣襟，虽然她的面上神情并无大变，但兰昭就是无端的觉得一种是压抑不住的气息呼之欲出。

　　“……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让小姐在冷宫受苦了，现在忘了这样多的事，终究是奴婢不好。”

　　兰昭心下了然了——类似的话，羽衣先前肯定说过许多次，变着法的说、一遍一遍说，可是，原身估计没有一次听进去过。

　　兰昭转了转眼珠，脸上重新漾满了俏皮灵动，略不正经的笑意。先是假装严厉的咳了一声，然后趁羽衣不注意，急急一把拉过她的手，把小丫头跟自己拉的面贴面，十分亲近。

　　“小姐……”

　　羽衣被吓到了，神色微怔，一双小兔儿的眼睛微闪不停。

　　“你这丫头，再这样把错总是揽自己身上，当心我真的罚你。”

　　羽衣见小姐嘿嘿笑的样子，心里的包袱轻松不少，心里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小姐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具体也说不好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但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是从原来小姐的骨骼当中长出新的生命，她们明明共享同一副躯壳，但内里包含着的灵魂，却好像已然大变活人。

　　“那小姐就罚我吧，反正小姐不心疼奴婢……小姐只管说来，罚奴婢栽花，还是洒扫庭院？”

　　羽衣浑圆温柔的圆杏眼也沾上了深重的笑意，大着胆子跟蓝昭开起玩笑来，显得格外生动。

　　兰昭假意恼火，好像歪着头去想惩罚羽衣的措施，看着羽衣带笑的眼睛，她灵关一闪，哈了口气，一下子把手放在羽衣的腰间痒痒肉上——

　　“哈哈哈哈哈，小姐你做什么？快别闹奴婢了！”羽衣闪躲不过，只好被兰昭弄得笑涨了肚皮，笑红了俊脸。

　　“你不是要我罚你么？怎么样，这个惩罚合不合心意？”

　　若不是穿着一身说不清有几斤重的环佩叮当，庄严宫装，兰昭简直要尾巴翘上天，十分轻松的翘个二郎腿了。

　　“没有这么罚人的……小姐耍赖。”

　　兰昭嘿嘿浅笑，明眸善睐，顾盼神飞，小狐狸般的狡黠：“好吧，那只能罚你点别的喽。”

　　羽衣怔怔地盯着她……

　　“那就罚你去后院里给我折一枝开的最好兰花！怎么样？这个惩罚够意思吧。”

　　兰昭说完，就爆发出一阵小溪流淌般欢乐明快的笑声。

　　羽衣哭笑不得，眼前这个小姐哪还有从前的样子？跟她娘家最顽皮活泼爱耍爱闹爱调笑的小妹也差不离了。

　　宫殿里重新陷入一阵空荡，兰昭收敛笑意，眼里慢慢被一层寒冰覆盖，她把玩着茶盏，一下一下用茶盖磕碰着碎瓷发出清越的响声。

　　屋子里西洋钟叮咚叮咚敲响，无端添了一丝紧俏的气氛。

　　屋子里头沉闷闷的，可是兰昭神色却冷得像冰，她好像并不在乎这周围的陈设，只是在这店里头空荡的游动。

　　终于她走到某处，暗暗的凝视半天。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笑意。

　　“陛下为何躲在这儿，不与臣妾相见？”

　　兰昭佯装惊讶，作惊吓状十分娇俏的捂住嘴巴，眼睛里是惊喜和凝疑糅杂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但是占着上风的，还是小女儿家的欢欣神态。

　　就算是演，兰昭也得把这爱意演的毁天灭地，震古烁今。

　　垂纱帷帐后，那被纱帘裹住的身影僵硬顿了一下，然后便踏着缓步慢慢走出。

　　身形高蹈伟岸，面目英挺清峻的男人着一身素白昙色常服，从慢慢立在兰昭的身前。

　　那一双眼睛同方才在外头的疏离相比，多出三分有温度的热意。

　　“你，什么时候发现朕在这里？”

　　兰昭勾起一双桃花眼，眼里凝着说不尽的哀怨，相思，和小女儿家的媚态，她慢慢放下遮口的素手，形状娇美粉润勾人的嘴唇嘟起又放平。

　　那神态说尽了欲说还羞，凄凄柔柔之态。

　　“……你到底要说什么？”

　　“陛下……陛下终于肯放妾身出来了，若是陛下不肯顾念旧恩，将妾身一辈子锁在那不得见人的去处，那妾身可真的是要伤心死了。”兰昭边说边以手拭泪，一副极尽委屈的样子。

　　但是余光却在偷偷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很好，此人已被她卓越的演技雷得有些站不直身子了！

　　干得漂亮兰昭，继续啊，继续给我a上去！在心里朝自己发出冲锋陷阵的得意号角。

　　兰昭面上更添愁婉，假意落泪之后，那一双饱含潋滟水光眼睛还要半勾着哀切的流连于陛下的身上。

　　她是自下打上扫的——从陛下被衣袍裹住的修长美腿，再到具有力量感的窄腰和饱满宽敞的胸膛……

　　最后定定落在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上。

　　那是多么美的一双眼睛啊，眉骨深邃，狭长且形状优美的一双眸子，里头是淡淡琥珀色的眼珠。像猛虎一刹那被日光映亮的眼睛。

　　“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