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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普通人   200 ...

  •   2005年/东京/6月
      山口真白,你的名字。
      这个名字听起来没什么攻击性,连老师点名都不会特意停顿一下的那种。你也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至少在能不能好好活着这件事上,你比谁都普通。

      你活着都费劲。

      但你也知道,你有点与众不同,只是你被迫一直假装不知道。

      你出生在东京市中心,可谓是正儿八经的老东京人!说起你的人生配置,那是家庭幸福、父母开明、衣食无忧,除了身体像随时会掉线的老旧掌机,时不时弹出“系统错误,请重启”,其它都挺顺的。
      尤其是你爸。

      父亲从你出生开始就当起了全职主夫,没错是父亲。在日本这个对女性社会地位打压的如此严重的地方,你父亲偏偏把围裙系得比任何人都熟练。每天早上你还窝在被子里半梦半醒,就能听见楼下锅铲碰锅沿的清脆声响,像某种固定的生活节拍。

      你母亲晚上回家累了把包一扔躺在沙发上,你父亲就主动开始按肩嘴上说“老婆大人辛苦了!欢迎回家,今天吃什么呀?”你坐在楼梯上打着哈欠,眼皮半耷拉,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几个大字“我不想吃狗粮”。

      你按着太阳穴,慢吞吞地转身往回走,顺便把门一关,隔绝那股甜得发腻的幸福气息,继续打你的宝可梦游戏。你一边按键一边在心里冷笑:呵,该死的成年人!

      “哇,山口真的假的?竟然真的有男人主动当家庭主夫的吗?好厉害!”同班女同学瞪大眼像听到你可以手接火箭筒一样劲爆。
      你当场表情管理差点崩,尴尬地抠了一下脸,然后嘴角挤出一点礼貌的弧度说:“对呀。”

      反正对这种问题你已经见怪不怪了,你们山口家就你一个孩子,还是独生女。父母把你开心就好贯彻得像家训一样牢固,学校那点规矩在你这儿一向不太好使。

      你身体素质就差,长得比普通孩子瘦弱,像一株被风一吹就会倒的小草一样。不是那种容易感冒的不好,是从小到大都被医生皱着眉叮嘱你父母要好好照顾的那种。加上你瘦得过分,体育课你几乎不参加,久而久之老师都已经懒得问原因,直接挥手让你去旁边坐着。

      你一周去学校两三天算勤快,剩下的时间多半在床上度过,毕竟都在生病,但你生病的时候就会睡着做梦。

      最古怪的是梦里不是白毛王子也不是一夜暴富,而是第二天上课的内容。

      结果就是你不去上课成绩也没落下。别人背“元素周期表”,你在梦里背。别人算函数,你在梦里算。你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只是睡着的时候提前把第二天的课给上了一遍,听起来简直像神经病一样疯癫。你还想活得普通点,不想变成班级里的都市传说。
      你爸妈思想开放,学校啥的本来就无所谓,再加上你在你们家真的有点被宠习惯了。导致一去学校就怼老师和疯玩,就是如果某些老师欺负其他学生比如阴阳怪气之类的,你都会和你的左右护法胖子、猴子一起拔刀相助。这俩损友像是上天派来给你做左右护法的,天天跟着你一起疯。

      只是今天!现在!此刻!你有一件更尴尬的事。
      你坐在教室里收拾书包,余光却被某个东西刺了一下。
      同班同学肩上趴着一只恶心的咒灵。
      紫色的粘液加上老皱的皮肤不成形的肉,像被反复揉烂的橡皮泥一样但是散发着腐臭,它蜷在那孩子的颈侧,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舌尖还在空气里兴奋地抖,像看见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

      你的手指僵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甚至还假装在找什么书“啊…在…”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厕所。”你几乎是把这句话挤出来的,连书包都没拉好就冲了出去。
      你转身奔向厕所拼命忍住涌上来的干呕感,你不喜欢看这种恶心的东西,但又不得不看。吐不出来就只能用水一遍遍洗脸,像这样就能把你视线里的脏东西冲走似的。

      没错,你是名咒术师。

      虽然当时的你完全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只是从小,大概四五岁起你就可以看到这些“怪物”,像一层你无法向任何人解释的雾一样笼罩这个世界。

      他们似乎无处不在,人类的身上,天空中以及笼罩着大厦,但始终没有伤及你和你的家人,所以即使你的父母和你都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但也嘱咐你在外人面前不要表现出来。毕竟不上学已经很古怪了,但最多是被同学认为偷偷学。但如果说你能看得到这些,说不定会被当成怪物,送去精神病院。

      所以只有猴子胖子知道,他们知道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脸崇拜的说“哇,女王陛下好飒!”每次说的时候还要很欠地学宫廷礼弯腰过度,每次都差点把自己闪到腰。你嘴上骂他们烦死了,手却会顺手把他们的头发揉乱,嘴角不争气地微微扬起。

      “切,女王就女王。”
      今天是你国中最后一天,罕见的和普通同学聊了聊家常以及找猴子胖子拍完照之后就准备回家。
      毕业仪式上个月就开完了,今天来只是来收拾东西回去。反正再过一个暑假,就要去高中了。听起来很普通,很安全,很像你想要的生活。

      你没有那种每天保持联系的女生朋友,毕竟你常常请假一周有4、5天都卧病在床,毕竟友情这种东西一旦错过没有同频,很容易就像没拧紧的瓶盖,慢慢开始漏水。

      可是你的功课却一点没有落下好多同学都打趣你是不是去补习了?你每次都只能笑笑说:“没有啦。”

      只是睡着的时候提前把第二天的课给上了一遍?这应该不算吧……
      好烦,烦自己,烦这种只有你一个人才能看见的感觉。你其实不想当特殊的人,你只是想把国中结束,然后暑假睡到自然醒,和猴子胖子去便利店买冰,普通一点就好,轻松一点也行。

      你回到教室,猴子胖子已经背好书包在门口等你。
      “你刚刚脸色好吓人。”胖子凑过来,小声问,“又看到那种东西了?”
      你“嗯”了一声,没解释,解释了也没用。猴子把你的书包带子往你肩上一提,像在帮你把某种重量也一起扛过去,嘴上还是欠:
      “女王陛下,臣来护驾了!”
      “滚。”
      你骂得很轻,但心里松了一点
      你们像往常放学一样在下个路口分道扬镳。
      “哟,山口小白暑假出来玩呀。” x2
      “滚,知道啦。”
      “别死啊!”
      “你才死!”
      分别没有使你意外,反倒是情理之中于是超快就接受了。毕竟很正常嘛,人都会短暂走散以后联系就行。

      三人没回头,各自往前走了。

      你回家的那条巷子很窄,有邻居家停靠的自行车,垃圾桶旁边有猫叫了一声。你走得很快,心里想着今晚吃什么呢?味增汤?关东煮?算了,不想了应该味道都超不错的,接着转头想今天回家要不要接着打游戏,或者看宝可梦?上次那集还没看完。
      你一只手拿着东西,一只手掏出mp3给自己戴上。
      然后你听见有人叫你。
      “真白。”
      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一瞬间你全身像被电流扫过一样,脚步硬生生被钉在了原地。你抬头,看见巷子尽头有一团巨大的东西在蠕动。

      一只蠕动的巨型“怪物”摆动着他长长的舌头嘴上不断呻吟着:“真白……真白。”
      它比你见过的任何一个怪物都大,像把很多烂肉揉成一块,呼吸的时候整团都在起伏。它的舌头拖在地上,黏腻地擦过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说这话的时候在发抖下意识想逃跑,可是你越想后退,脚跟却越像踩进泥里一样。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净,冷汗顺着后颈滑下去。

      下一秒它用长长的舌头紧紧包裹着你的身体它并不急着折断你的骨头,而是想先让你窒息。你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塑料袋被摔开,书本散落一地,像你短短的人生一样一下子被掀翻。

      你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你想挣扎可没有力气脸色也已经微微发白了。你尝试用指甲划过那条舌头,却像划在油腻的橡胶上,完全没有用。快呼吸不过来了,大脑因为缺氧一片空白,毫无还手之力。

      空气一点点被挤走,你甚至开始进入走马灯,你爸围着围裙、你妈疲惫又温柔的侧脸、胖子猴子欠揍的笑。先是想吐再是慢慢呼吸不过来。
      可你真的,不想死。
      死亡不应该是现在,你还没回家,还没吃晚饭。你还没把宝可梦那集看完,你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一句“我不是故意让你们担心的”。

      怎么能死在这里?

      在这个充满了垃圾臭味的巷子里,变成这种恶心怪物的饲料?
      求求了无论是谁让你回家就行。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下被扳动。你像被逼到墙角的动物,将死之时被激发出了潜能。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
      “活下去—不要—改变。”
      或者说,是你身体里那个老旧的系统,终于把一直压抑的那个名为“最高权限”的开关打开了。
      可这并不是求生的哀嚎,而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暴戾。

      你不知道是谁,你甚至来不及问“是谁”?
      下一瞬——
      白色的线从你的意识里迸发出来,不是从手不是从脚,而是从“念头”本身延伸出去,精准击中怪物的脑浆,太快了你自己都看不清做了什么,当然也有眼睛有点发白的原因。没有任何过程,没有抵抗,甚至没有惨叫。

      那只特大号的怪物在瞬间崩解成了灰,它的存在本身被你的意识直接抹消了。

      紫色的血雨甚至来不及喷溅,就在半空中被白线斩杀挥发干净蒸发殆尽。
      原本拥挤的巷子,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你一个人。
      你“咚”地跪坐在地上,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你张嘴猛吸气,结果吸得太急,反而呛得咳嗽,眼泪被逼出来,滴在自己手背上。你的身上还溅着紫色黏液,胃里翻涌得厉害,那种恶心让你想把胃都吐出来,可你只能死死忍住。你可不想在巷子里吐一地,太丢脸了啊!

      你甚至在这种时候还在想:我死都差点死了,结果还在考虑形象,我是不是有病?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
      巷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没有掌声,空气安静得可怕。
      一个高大得像熊一样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墨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你,或者说,盯着刚才怪物消失的地方。
      他是夜蛾正道。
      作为一个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咒术师,此刻他的表情却罕见地有些僵硬。他原本是感应到这里有咒灵的气息才赶来的,结果刚到巷口,那股庞大的咒灵气息就凭空消失了。
      彻底的消失了,连残秽都被碾碎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你,这个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小姑娘。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咒力残响,让他这个一级咒术师都感到头皮发麻。
      你抬眼望去,男人黝黑的皮肤配上寸头的发型让人看着觉得很严肃,但此时此刻却对着你笑了笑,他长得像那种会在走廊抓迟到学生的老师一样,感觉超级严肃。
      “还能站起来吗?”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探究。
      你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脸,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夜蛾正道。”
      男人并没有靠近,而是站在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沉声说道,“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咒术高专)一年级班主任。”
      不是,这看着像人贩子一样的人,竟然是班主任?
      但他是怎么看见那些怪物的?
      而且为什么他也可以看见?你本来以为你这种怪人世界上只有一个…
      你喉咙还疼着声音发哑问他:“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
      “那是咒灵,由人类情绪自然诞生的怪物。你是个咒术师,能控制咒力自主拔除那些怪物。”你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你反正知道了一点,你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眼睛有毛病结果他告诉你不是,就是说哈利波特是真的?哈?来给你发录取通知书了吗?我现在是十五岁的霍格沃茨补录?是不是下一秒就有人给我递猫头鹰?
      “类似于魔法?”
      “…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攻击我?”
      夜蛾正道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很强,是咒术界第二位解锁精神绞杀的人,你的能力如果运用极致除了拥有无下限的人杀不死,其他人几乎都是秒杀。那些低级咒灵自然不敢招惹你。”
      你脑子“嗡”了一下,这么厉害的吗?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掌,有些不可置信。原来自己不是玻璃大炮,是拿着核按钮的玻璃人你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刚刚都要死了现在却激动的不行。像刚在路边捡到一堆金子,又怕自己笑出来太不稳重,于是嘴角抽搐两下,硬生生憋成了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你努力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下意识把校服脱下不想让他看见你身上的粘液,毕竟太狼狈见陌生人总归不太好。
      你抬头看夜蛾似乎在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但还是说:“哇,超厉害呀!最强魔法美少女!话一出口你自己都尬得脚趾抠,立刻咳了一声,迅速补救“那我和父母商量一下可以吗?”
      夜蛾没有立刻答应,他的表情甚至比刚才更严肃一点可还是告诉你“成为咒术师,必须是你自己想成为不是为了别人,虽然上面要求你强制入学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个。”
      说完男人走向背后黑色的轿车拉开门,立马离开了,动作快得像生怕你反悔似的。
      你看着那辆车心里一阵乱,这人怎么说走就走?怎么不告诉你怎么去啊?还有开学时间是什么时候啊?
      “夜蛾正道。”你默念这个名字,这是你未来四年的班主任但那个神情不太像能好好相处的人?感觉凶神恶煞得像会把“迟到”写进咒术刑法里一样。
      不过,那个什么绞杀不绞杀的完全像手游里那种技能,哇塞超兴奋的好吧!开局一条线,过程全靠抗!
      算了,先别想这些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了,先回家吧别让爸妈等急了。你蹲下去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件都捡起来,手指碰到塑料袋时还微微发抖。你把mp3塞回口袋最后捡起背上书包,几乎是跑着回了家,但你觉得自己的体力好像好了很多起码精神了。
      爸妈果然已经在家里等你了。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你一边换鞋,一边对他们喊道,顺便把书包以及东西随手扔到沙发上,把校服往洗衣机一放就坐到饭桌上,反正他们应该看不见那些黏液,就当普通衣服洗掉就好。
      “坐下准备吃饭。”你父亲回头对你说,你非常中二病的比了个手势“已坐好。”
      你从小和父母几乎无话不谈,所以直接开门见山直接把今天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当然省去了自己差点被勒死不说。
      简单来说就是像jump漫画里一样,路上遇到怪物觉醒了技能打赢了被神秘老师邀请入学,听上去甚至有点热血。可是听得他们面面相觑,但没说什么只是问你怎么想,你对他们说自己蛮想去的。
      “这可是天选之女好吧,不去白不去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保护自己吧。毕竟自己太瘦小了,保护自己也顺便保护你们啦。”你说完才抬头看父母,结果你父亲眼角微红似乎下一秒就要流眼泪了母亲神情很复杂像在看一个突然长大的孩子。
      你内心却是:哈?就这些话?这么感人吗?我只是想升级打怪而已啊?
      但父母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体,毕竟你从小就这样,但他们像是达成了共识一样或许你前面的一切,都是为了现在做铺垫所以他们同意了。
      吃完饭后,你直接上了楼拉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很快你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像迫不及待要奔向某个新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自己居然要保护世界了,而且还很强,反正强就代表不会被轻视,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别人扫一眼然后看都不看的走掉。
      你没想太多,夜蛾那句必须是你自己想成为,你确实是自己想成为的。
      15岁太幼稚了,但也是这个年龄的普通小孩想的事情。总不可能拿着一本人间失格看完以后痛哭流涕吧?你又不是文艺片女主角,你最多算热血漫画主角。
      11岁的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你没收到但却莫名收到了15岁的咒术高专录取书,还是夜蛾亲发。
      你想得太入迷,以至于母亲悄悄出现在你身后也没有被你发现。
      “真白。”
      “嗯?”你转过头去,发现母亲她正站在门框边光从走廊落在她脸上,她笑得很温柔,却像压着什么情绪一样,可是你看不懂。
      “保护好自己。”她笑了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发颤,“不需要拯救世界,也不需要很强,妈妈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哎呀放心啦!”
      你当时还太年轻,根本听不出那句话的分量。你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没心没肺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可是很强的,超——级强!没人能伤到我。”
      甚至带着点得意。
      很多年后,你也没能知道母亲脑海里最后的画面,竟然就是你那天晚上的笑。
      她想问你:你现在开心吗?你后悔当初的选择吗?
      可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当你拥有了可以碾碎一切的精神力时,命运也悄悄在你身上,施加了诅咒。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去的。
      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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