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直播间》西昔听风

23、第二卷 汉·天启 未央宫夜 汉武帝元朔

　　汉武帝元朔元年腊月，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批完最后一卷奏疏，搁下毛笔，揉了揉手腕。案上那盏错金铜灯添了两次油，灯芯结了好大一朵灯花，噼啪作响。殿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长安城沉在夜色里，偶尔有几盏灯火，那是值夜的羽林郎。远处，渭水在月光下泛白，像一条银练子。今夜月色出奇地好，照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青光。
　　“陛下，该歇了。”内侍春陀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刘彻没回头：“卫青呢？”
　　“回陛下，卫将军今日出城巡营去了，明日一早才回。”
　　刘彻点点头。卫青是他小舅子，也是他最信得过的将军。这人话不多，打仗稳，从不出错。去年龙城之战，四路大军只有卫青打了胜仗，斩首七百级，封关内侯。其他三路——公孙敖折了七千人，公孙贺空手而归，李广被匈奴活捉又逃回来，按律当斩，交了赎金才保住命。
　　想起这事刘彻就来气。李广号称飞将军，打了这么多年仗，不是迷路就是被围，没一次让他省心。
　　“那霍去病呢？”
　　春陀嘴角抽了抽：“回陛下，霍校尉……今日在校场练兵，晚膳后说要去看他舅舅，这会儿应该也在城外。”
　　刘彻笑了一声。霍去病是皇后卫子夫的外甥，才十二岁，胆子比天大，骑射比谁都好。这小子天天嚷着要打匈奴，恨不得现在就杀到狼居胥山去。
　　“行，都下去吧。”
　　春陀刚要退下——
　　就这时候，眼前炸开一团白光。
　　是真的炸。整个未央宫都被照亮了，亮得跟白天似的。刘彻本能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春陀一屁股坐地上，脸刷白。殿外头侍卫惊呼，脚步声乱成一团。
　　“护驾——！”
　　“站住！”刘彻吼了一嗓子，“都在原地别动！”
　　白光散开，半空中浮现出一块巨大的——什么东西？透明，发亮，悬在那儿，像水镜又不是水镜，边缘还在晃。就这么挂在长安城上头，全城百姓都看见了。
　　刘彻瞳孔缩了缩。
　　他这辈子什么没见过？他十六岁登基，扳倒太皇太后，对匈奴开战，推恩令削藩——什么阵仗没见过？
　　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光幕上开始出字：
　　【天启直播间】
　　刘彻皱眉：“何物？”
　　光幕接着出字：【主播：小卫——北大历史系在读。今天咱们聊聊汉武帝。这位爷，是雄才大略，还是穷兵黩武？】
　　刘彻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意思。”
　　春陀跪地上直哆嗦：“陛下，这、这——”
　　“慌什么？”刘彻瞥他一眼，“朕倒要看看，老天爷想跟朕说什么。”
　　光幕一闪，蹦出个年轻女子的脸。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件卫衣，上头印着几个字：“祖宗不足法”。
　　那女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哈喽大家好！欢迎来到小卫的历史直播间！我是小卫，北大历史系大三学生，专攻秦汉史。今天咱们聊聊汉武帝——刘彻！”
　　刘彻手按剑柄上，眼神里带着审视。
　　那女子接着说：“哎哟喂您别紧张，我知道您现在肯定一脸懵：这什么玩意儿？哪来的妖女？朕的侍卫呢？我跟您说，侍卫没用，箭也射不着。您就当……就当老天爷给您开了天眼。”
　　刘彻没说话，嘴角却翘了翘。
　　小卫清了清嗓子：“行了废话不多说。今天第一期，咱们先来点干货。《史记·孝武本纪》怎么写的？来，上原文！”
　　光幕一闪，出现几行大字：
　　【孝武皇帝者，孝景中子也。母曰王太后。孝景四年，以皇子为胶东王。孝景七年，栗太子废为临江王，以胶东王为太子。孝景十六年崩，太子即位，为孝武皇帝。——《史记·孝武本纪》
　　小卫指着那行字：“刘彻，汉景帝的中间那个儿子，妈是王太后。四岁封胶东王，七岁立太子，十六岁登基。在位五十四年——这在中国两千多年历史上，是享国最长的君主之一，直到清朝康熙皇帝才打破这个纪录。”
　　刘彻盯着那些字，脸色变了变。
　　那是他的生平。
　　小卫继续说：“这人吧，后世吵了两千多年。喜欢他的说他雄才大略，北击匈奴，南平百越，东定朝鲜，西通西域，把汉朝的疆域扩大了一倍还多。讨厌他的说他穷兵黩武，用法严苛，弄得天下户口减半，最后差点亡国。”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凑：“我跟您说句实话——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您别指望我给您洗白，也别指望我骂您。我就是个说书的，把事儿说清楚就行。”
　　光幕上又出现一行字：【今日直播结束·明日继续——汉·少年天子】
　　白光暗下去，变成一块发着微光的幕布，悬在天上。
　　刘彻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春陀跪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殿外头传来嘈杂声——整个长安城都乱了。城中百姓直接跪下了，嘴里嘟囔“老天爷显灵了”。
　　刘彻转过身，看着从殿外跌跌撞撞跑进来的几个人——窦婴、田蚡、韩安国，都是听说天象异常连夜赶来的。
　　“陛下！”公孙弘跪在地上，“臣闻天降异象——”
　　“起来。”刘彻打断他，“你们也看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点头。
　　刘彻指了指天上那玩意儿：“那东西说，后世对朕的评价，吵了两千年。”
　　没人敢接话。
　　刘彻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朕倒想看看，后世是怎么说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