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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永宁 姐姐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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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影秋心藏未说 禅灯一意向永宁
柳辞湫看着面色惨白的穆潇峰,踌躇许久道:“潇峰……今天跟我回柳家吧……”
穆潇峰努力回过神来,道:“柳家……我还能过去吗……严夫人不会不同意吗……”
柳辞湫赶紧回道:“不会的!现在万龙堂撤离平朔了,她不会多说什么的,最重要的是,我同意嫁人了……现在婆婆正在帮我准备婚事,不会有人在意我们的。”
穆潇峰看了一眼柳辞湫,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笑了出来。
柳辞湫听到这声笑容,疑惑道:“你笑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穆潇峰摇头。
柳辞湫什么都没有说错,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她到现在还没有接受柳辞湫就要成亲的事实。是她到现在还在幻想,会不会,只要她不相信,柳辞湫就能留在她的身边。
她扭头,不去看柳辞湫的脸,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那颗已经面目全非的头颅上。柳辞湫的关心、平朔的平静就这样诡异的融合在了一起。
忽地,她的心脏猛的裹紧,就像是被一只柔暖的手捧住,一开始是轻柔的,但结果那只手却越来越用力,不是很痛,但就是让人无法忽略。
穆潇峰将头转过来,深吸一口气道:“好。”
柳辞湫将她脸上被汗黏住的头发拨开,别到了穆潇峰的耳后,轻声唤道:“走吧。”
她跟在柳辞湫的身后,像从前那样偷踩柳辞湫被拉长的影子。
又是一阵猛烈的风吹来,吹动了柳辞湫的长发,发尾擦到了穆潇峰的面颊,她努力不动声色,耸动鼻尖将柳辞湫的味道吸进了自己的身体中,她的浅香充斥穆潇峰的鼻腔,冲淡了一点残留的腐臭味。
柳辞湫走的不快,甚至算得上很慢,她走一步就回头看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穆潇峰。柳辞湫转头了好几次,穆潇峰都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她。可到底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穆潇峰快速抬眼,却和柳辞湫的眼神撞了个正着,穆潇峰赶忙低头,再也不去看她。
可就是刚刚对视的那一眼,却猛地,让穆潇峰发觉了些什么。
柳辞湫就要结婚了,她的背影瘦了很多。
她不能为柳辞湫做些什么。她就连将心意宣之于口的勇气都没有。
可无论怎么样,穆潇峰心中,也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柳辞湫能过的幸福。无论如何,要比她更幸福。
于是,就在这个瞬间,穆潇峰在心中暗自发誓,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好好保护她,最起码,不能让她再瘦了。
等到了柳家后,柳辞湫托了一位下人去聚千堂,将穆潇峰在柳府的消息带了给方广仁。又找了两个干活麻利的家丁赶去了云杉,先暂时看管。
穆潇峰就一个人在柳辞湫的房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现在秋天来了,树上本来翠绿的叶子已经微微透黄,纷纷争抢着向下坠落。
“在看什么呢?”
穆潇峰转头,看见柳辞湫弯腰,目光投向自己望着的地方,像是想要钻进穆潇峰的脑中,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没什么……”
穆潇峰不是不说,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想什么,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颓丧的傻子罢了。
屋外的黄叶被风拂过,沙沙轻响细得几乎听不真切。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影,斜斜洒在窗棂,细碎又绵长。
穆潇峰撑头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衣料边缘。她还是想不通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未免太过巧合……最重要的城门之上那枚蒙着黑布的头颅。
一桩桩一件件,都悬在她眼底深处,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铁,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闭上眼,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一缕若有似无的腥气,混着风里的草木香,显得格外刺心。
穆潇峰越想越不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伤没好全,看到刚刚那一幕后,现在更是头痛欲裂,万龙堂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她一遍遍的问自己。可始终想不通答案。难道一切都是误会?
穆潇峰笑了。要真的是这样,那她就真成一个傻子了。
柳辞湫轻步走近,带过微凉的空气,停在她身侧。
她的声音温软,轻轻落在她耳边:“还在想早上城头的事情吗?”
穆潇峰侧头看她。柳辞湫的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右眉尾那颗痣浅浅一点,恰似月光落痕,看得她心头一跳,方才翻涌的乱绪竟莫名平息了几分。
她轻轻点头,声音有些低哑:“一闭眼,就全是那个影子。我总觉得……那一切都不对。”
“我明白的潇峰。”柳辞湫伸手,指尖悬在她腕边,停顿许久,最终还是收回,“有些事越是追根究底,越是伤人。又有些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明白的。你身子还没好全,先别想这么多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身体要紧。”
穆潇峰咬住下唇,正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风风火火,步调极快。但节奏又很规整。柳辞湫抬眸望去,皱起了眉头,她轻轻拍了拍穆潇峰的肩头道:“我大伯来了,你别说话。”
门被轻轻推开,柳玄走了进来。
他整个人膀大腰圆,看起来臃肿不堪,好在衣饰还算整洁得体,不然看起来就和街边的流氓别无二致。
柳玄头抬得高高的,刚推开门就开始到处乱看:“柳辞湫?你人呢?”
柳辞湫迎了过去,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柳玄的视线,好让他不要再到处乱看。
“大伯,我在这呢,有什么事情吗?”
“我过来一趟。”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也知道,我爹身子一直不大爽利,这一听说你要结婚了,就想让我来看看,怎么说你在我们家也这么多年了,养恩大于生恩,你今后可得好好照看好柳家!”
柳辞湫垂眸,微微躬身,礼数周全道:“辞湫会的,劳大伯挂心了。二叔公身体欠佳,本该是我过去探望,只是近日琐事缠身,一时未能成行,还望大伯见谅。”
“哎呦无妨。”柳玄随意的摆摆手,语气平淡,“怎么说我也是家中唯一嫡系血脉了,要是这点事情我还和你计较也太不像话了。这也没办法,我爹也在说,就算严槿英这老太婆把你当亲孙女养,你到底身上流着的血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尤其是和我。可惜了,可惜柳老爷走得早啊,不然我们柳氏嫡系还能再添血脉。现在好了,开枝散叶的任务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了,压力大啊!”
穆潇峰在房间里听的直翻白眼。
柳辞湫只是轻声道:“是啊……真是太可惜了……”
柳玄接着道:“大伯听说你前段日子还因为不想嫁人被关禁闭了,听大伯一句劝,你嫁给谁都算是你这辈子的福分了,可千万别再挑挑拣拣了知道了吗?”
柳辞湫抬眸,静静望着他,没有争辩,笑道:“谢谢大伯,我明白了。”
柳玄嘿嘿笑了出来,脸上的肉都堆到一起,眼睛只剩一条缝隙:“还是你听话啊!好了!我的话就带到这里,祝你新婚快乐啊!”
柳辞湫目送柳玄离开,等人彻底走了以后,下人将院门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等柳辞湫回来后,穆潇峰还是保持着那副快要吐了的样子,柳辞湫看她一眼就笑了出来:“你这是怎么了?”
穆潇峰吐了吐舌头,腔调怪异道:“我可是柳家最后一个嫡系后辈了,开枝散叶好累好累的。找个老婆简直是累死了呢。”
她说的摇头晃脑的,柳辞湫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哈,你这是装什么怪?小心被旁人听去告诉他了,他可是会回来打你的。”
穆潇峰站起身,看着柳辞湫,缓缓吁出一口气道:“你为什么要让他这样说你?你就不会生气吗?”
柳辞湫笑意还未散去:“他说的都是事实啊,既是事实又有什么好生气的?从我被婆婆捡回柳家的那一刻,做好孙女,柳家大小姐,替别人分忧解难,就是我的本分啊。我自知身上流着的血低人一等,那就更要努力了啊。”
“柳辞湫!”穆潇峰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又迅速压低,生怕被外人听见,“你再这么说我就要生气了。你身上流着的血不比任何人差你知道吗?你就是你自己,你不是柳家的筹码。就算所有人都说你是捡来的,都说你没他们高贵,你自己也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一丝一毫都不许给我有,知道了吗?你在我心里,一百个柳玄都比不上。”
柳辞湫望着她激动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微光:“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你不比任何人轻贱。”穆潇峰认真道。
柳辞湫摇头:“不是,我问的是,在你心里,一百个柳玄都比不上我,此话当真?”
穆潇峰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下没反应过来。
“当……当真……”
柳辞湫没有再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悬在穆潇峰的耳边,犹豫过后,她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她滚烫的耳垂。柔软轻擦而过,穆潇峰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别站在屋里了。”柳辞湫收回手,“闷得太久心会沉。陪我出去走一走吧。”
穆潇峰怔怔点头,像被勾走了魂魄一般,跟着她迈步走出房间。
两人并肩行在长长的廊下,青石地面被日光晒得微暖,衣袂偶尔轻擦,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穆潇峰偏头偷看柳辞湫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美得让她一时忘记呼吸。
她忽然想起初见时的场景。那天桂香满城,余晖漫天。
秋天再一次如期而至,桂香又一次出现在了平朔的大街小巷。兜兜转转四年光阴,她还是会为了这样的芬芳馥郁,乱了所有心神。
刚转过月洞门,一道身影急切向她们这边赶来,一身衣饰瞧着精致,模样生的也好看。
那人看见她们走过来后,就停下脚步,在原地等着两人走过去。
柳辞湫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穆潇峰道:“潇峰,这是我二叔,柳清柳二爷。”
穆潇峰点头,两人走到了柳清面前。
柳清的目光先在穆潇峰身上轻飘一转,随即落回柳辞湫脸上,语气直白,近乎钝拙:“柳辞湫,我可算找着你了。”
穆潇峰本想要抱拳鞠躬,却被柳清拦住:“好了好了,不用这样麻烦了。我就是来给你送点东西的,听说你就要成亲了,新婚快乐啊。”
柳清指示下人,顺便道:“这是我送你的东西,一套针线笸箩,还有几个盆,不客气啊。”
柳辞湫看着地上准备的十分潦草的贺礼,还是笑着说:“谢谢二叔,麻烦您了。”
柳清大手一挥:“几个盆麻烦什么?你看好了我是随过礼的啊,要是到时候再有人来问你帮二叔说两句好话,省的他们总是因为柳辞戚说我。”
柳辞湫的嘴角松动一瞬:“辞湫都懂的。”
柳清道:“你懂什么啊你懂。哎!你说严槿英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年纪大的人就喜欢在外面到处捡孩子啊?算了我真是糊涂了,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也不是亲生的。”
此话一出,穆潇峰脸色一沉,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柳辞湫身前。
柳辞湫轻轻拉了拉穆潇峰的衣袖,示意她退后。
她上前半步,微微一笑道:“二叔您就别心烦了,辞戚现在和婆婆一起很好,她很乖,还说今后要学医呢,婆婆给您捡回来这样一个女儿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柳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悻悻地甩了甩袖子:“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行了吧!一个两个都有理由来教育我两句。”
说完,转身便踱着步子离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穆潇峰气得胸口微起伏,转头看向柳辞湫,厉声道:“他怎么能这么说你?那些人明明靠着你维持体面,反过来却还要这般?”
“没事的。”柳辞湫顺了顺她的背,想让她不那么生气。
“就算你没事,我也会有事。”穆潇峰望着她,眼底的情绪浓烈。
柳辞湫歪头:“你有什么事?”
“我一想到他们这么对你,我就……难受得厉害。”穆潇峰像一只小狗,束起来的头发顺到两边,耷拉下来。
柳辞湫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怔在原地,眼底眸底微动:“你这人还真是……”
两人继续往前。
缓步走入□□深处。草木葱茏,花香幽幽,本该是散心的好去处,可气压却越发沉郁。
未行多远,前方又迎面走来一道沉稳身影,步伐厚重,面色沉凝,一眼望去便带着几分威压之气。
是柳朴。
他一看见柳辞湫,脚步便停了下来。目光先是冷冷扫过穆潇峰,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与排斥。随即,他将目光落回柳辞湫身上,神色更加沉肃。
“辞湫。”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坠地,“我刚从严夫人那边过来。她为了你的事,心力交瘁,你倒好,躲在这里清闲自在。”
柳辞湫垂眸:“三叔,我就是来……”
“别叫我三叔。”柳朴语气微沉,打断柳辞湫,施压道,“我问你,严夫人护着你,是情分;族里让着你,是体面。可情分不是你这样挥霍的,体面也不是你这样践踏的。”
柳辞湫刚想说些什么,柳朴就走到了她的身边,在她耳旁道:“其实你不成亲,也没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成婚到底是为了什么吧。你婆婆现在已过花甲,不过就是一个老媪,没有了柳老爷,你当真以为她能为你谋什么好出路吗。”
他又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辞湫,你成婚,是为了严槿英,为了帮她那所谓的,稳住大局。是给她一个交代,不是给柳家的,其实柳家旁支,压根不在意你成婚与否。”
穆潇峰拳头暗暗攥紧,指节发白。她能清晰感受到柳朴话里的轻蔑与威胁,几乎要按捺不住冲上去理论。
柳辞湫却始终平静,始终笑着:“三叔的意思,辞湫明白的。”
“明白?哼!”柳朴冷哼一声,“你最好真的明白了,柳辞湫,你要记住,野丫头,永远都是野丫头。”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那股沉沉的感觉却久久不散,笼罩在整片□□之上。
直到柳朴的身影彻底消失,穆潇峰才猛地拉住柳辞湫的手。她的手心微凉,却握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送给柳辞湫。
“姐姐,你别听他们的……”穆潇峰声音有些发颤。
柳辞湫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
“没事的。”柳辞湫轻声说,“真的没事,我们回房吧,天就要黑了。”
“可是……”穆潇峰本想再说点什么,可柳辞湫已经抽出手往回走了。她追了上去,跑到柳辞湫身边。
风穿过花枝,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柳辞湫!我还没有说完!”
柳辞湫停下脚步,看着穆潇峰道:“你还想说什么吗?”
“你真的一辈子都要这样吗?”穆潇峰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只是现在的氛围正好,穆潇峰害怕,要是现在不问,怕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真的……想成亲吗”
柳辞湫缓缓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日光落在她们之间。穆潇峰忽地开始鼻头发酸。
“答案很重要吗?”她轻声开口。
穆潇峰道:“当然!”
柳辞湫笑了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不想。这就是我的答案,我们回去吧。”
穆潇峰站在原地,看着再一次远离的柳辞湫,她突然觉得,也许一切就像柳辞湫说的那样。
答案好像,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有了答案,也是徒劳。
可就算不重要,就算是徒劳,有些事情,也总要有人跨出第一步的。
穆潇峰跟在柳辞湫身后,两人走回了北院。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穆潇峰突然叫住了柳辞湫。
就算不重要,也总要有人去做一些事情。
“柳辞湫……其实我……”
穆潇峰只觉得浑身发烫,脸颊烧得厉害,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轰然作响,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
我心悦你。
四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只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辞湫?”
叩门的声音彻底击碎了穆潇峰心中的紧张。还有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有人吗?为什么院门被抵住了?”
穆潇峰赶紧让开,打开门给严槿英让出一条路。
严槿英拄着乌木拐杖,走了进来,目光沉沉扫过穆潇峰,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穆姑娘又来了啊。”
柳辞湫浑身一僵,对穆潇峰使眼色让她先进去。
穆潇峰心领神会,默默退下,柳辞湫则留了下来,等待严槿英的斥责。
严槿英一步步走近,停在柳辞湫面前,道:”我上次是怎么说的?你就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是吗?“
“婆婆,我没有……只是最近出了太多的事情了……而且我想着万龙堂已经撤兵了,她也就对柳家没什么威胁了……”
“撤兵?”严槿英冷笑一声,拐杖重重一顿,声威慑人,“你觉得万龙堂会这样轻易的撤兵?”
柳辞湫抬头:“婆婆,您这是什么意思?”
“借尸还魂,欲擒故纵。”
“借尸还魂?借谁的尸?”
“谁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看尸能还什么魂。”
柳辞湫低下头:“婆婆,我不懂……”
严槿英道:“你不用懂这些。辞湫你记住,现在你的婚事逼在眉睫,除了这个,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你务必,不要在牵扯进旁人的事。”
她说的认真,柳辞湫虽然没有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柳辞湫望着严槿英盛怒的脸,又想到了今早脸色发白,如今心绪难平的穆潇峰,心头微动。她知道穆潇峰心中一直纠结于城门的那颗头颅。她也知道,自己再留在柳府,面对的只会有无休止的催促,连带着穆潇峰跟着她一起煎熬。
柳辞湫深吸一口气,迎上严槿英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婆婆,我会好好筹备婚事,但辞湫只有最后一样请求。”
严槿英眨眼示意她说下去。
“近日城中纷扰太多,穆姑娘因城头之事心绪不宁,夜不能寐,再留下去,只会伤身。”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层叠山林,声音平静而沉稳。
“我这心里最近总是慌慌的,像是迟早就会发生什么事情似的,可我又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严槿英道:“辞湫,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满院寂静之中,她缓缓落下一句:“婆婆,我明日想带潇峰去一趟永宁禅寺。”
风穿过树丛,柳辞湫收起衣袖,轻扬如蝶。
“若是很多事情想不通,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了,那不如就将最后一点希冀,寄托在神佛身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