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唤风 姐姐我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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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归时风雨静 侠心一出扫不平
“现在生意这么难做……你就别和我挣这两文钱了呗。”
方广仁在菜摊上挑挑拣拣，把菜价从十文钱硬生生砍了一半，砍了一半他还不满意，还要再少两文钱。
“别啊，你看你这菜也不新鲜啊，再便宜点，再便宜点。”
对面卖菜的老媪实在忍无可忍：“你直接白拿好了啊！”
方广仁顿时喜笑颜开：“这可是你说的啊！”
老媪气得跳脚，拿起一旁的杆秤就要去打方广仁：“你不买菜就赶紧给我滚，在这里存心捣乱是不是！本来现在就乱，菜就卖不出去，堆在家里舍不得吃，到最后全部烂完！还以为今天终于开张了，没想到遇到你这么个东西！”
方广仁被追着打了一整个菜市：“你这是干什么！菜放在摊位上，人跑了！我和你说，你再不回去，等一下菜就被人抢走了啊！”
老媪被气得不轻，道：“你少拿这种事威胁我！要是菜丢了，你就得赔钱！别想给我抵赖！”
“你这是不讲道理！”
就这样，方广仁自认理亏，只好认命跟着回去。结果还真被方广仁说中了，这摊主才走没多久，就有人去摊位上捣乱了。老媪和方广仁一回去，就看见了两个精壮小伙子将菜摊洗劫一空，衣服里塞得满满当当，正欲逃走。方广仁暗道不好，左右看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了手边的扫把上。他拿起扫把，猛地蓄力，将扫把掷出，而扫把也正好砸到后面那个人的身上。
对方被砸得不轻，转头大骂道：“谁！不要命了啊！”
方广仁赶紧假装吹口哨，把眼神撇到一边，好像这件事和他完全没关系一般。
那少年将菜往怀里藏了藏，道：“喂！吹口哨那个！你也太假了吧！为什么每次假装自己和一件事没关系，做出来的举动就是吹口哨呢？能不能有点创意啊喂！”
方广仁见被拆穿，也不装了：“那你说，有什么好方法？”
少年微微一笑道：“要我说，就该……”
另一个小伙子啧了一声，顶了顶他的手肘。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开话题道：“不是？我是在和你说这件事吗？！你说！你干嘛打我！”
方广仁道：“我可没打你……”
少年道：“你放屁！这扫把自己飞过来的啊！”
方广仁眯起眼睛，故弄玄虚道：“还真是……刚刚我没注意，等我反应过来，这扫把就冲着你们的脑袋飞过去了！”
那少年打了一个寒颤：“你……你胡说八道！”
方广仁假装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再试试不就得了。”
话音落，就见远处真的飞来了一把扫把。这扫把比方广仁掷出去的那把有力许多，不仅力道大，而且还准，直接砸中了前面那人的后脑勺。“哎呦！！”随着一声惨叫，少年倒在地上，怀里的菜也散了一地。
刚刚和方广仁对峙的那人说不出话来了：“你、你、你……你会仙术？你是神仙？”
方广仁被弄得一头雾水。他明明就一直站在原地，做的事情也只是耍嘴皮子而已。刚刚在这里讲价，结果被追着打，现在站在这里吓唬两个毛头小子，结果被当成了神仙？果然还是太年轻，思维居然能如此跳跃想到这种东西。他明明啥也没干，就想出来买个菜，回聚千堂给阿筝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东西做个饭，他到底招谁惹谁了啊！
对面二人正用一种不可言说、甚至十分崇拜的目光看着方广仁。
这下好了。
让他教育也不行，逃跑就更不行了。
因为身边的老媪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用眼神说：你不给我解决这个问题，我就一辈子缠着你！
不是，不就讲个价吗！！
方广仁正准备硬着头皮和那两位少年讲道理的时候，突然发现，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上，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树叶间蹿来蹿去。方广仁定睛一看，他奶奶的，这不是穆潇峰吗！
这臭丫头正咧着嘴看着他笑！是嘲笑啊！她在看热闹啊！
方广仁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毛骂了一句：“混账！”
结果就这么骂了一句，面前偷菜的两个小伙子吓得直接跪下来了！
他们将怀里的菜全部掏出来，放在一边，差点就给方广仁磕头了……
依旧是刚刚和方广仁讲话的少年开口：“神仙大爷，神仙大爷！您放过我们吧！我们实在是饿极了，才会想出来偷东西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发发慈悲，饶我们一命吧！”
方广仁最受不了别人求他，尤其是……孩子……
他叹了口气道：“你们快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跪就跪！像什么样子！你们爸妈没教过你们吗！”
“……爹娘养不起……跑了……”
方广仁：“……”
他心一软，转头对身边的老媪道：“菜都卖给我吧……我不讲价了……你该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吧。”
方广仁刚下定决心准备来一次“割肉换菜”，牙齿都咯吱咯吱磨出粉了，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双手发抖地将银两递了出来。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付吧。”
方广仁顺着伸过来的手看了过去。
穆潇峰正眯起眼睛对着他笑。方广仁虽然刚刚已经发现穆潇峰回来了，但当人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倒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甚至还有些……想哭。
四年不见，穆潇峰看着没什么大区别。她挠了挠头道：“嘿嘿，好久不见啊方叔，你愣着干嘛？怕不是太想潇峰，不敢相信，现在正强忍泪水中？”
穆潇峰还真说对了。方广仁推开了她要付钱的手，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穆潇峰说：“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
穆潇峰赶紧将钱塞到卖菜的老媪手上：“您不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我早就摸透您了。”
方广仁道：“你少来！你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知道提前和我说一声呢！”
穆潇峰弯腰将散在地上的菜捡了起来：“您这话说的，我这一年都在外面瞎闯，哪有时间和您提前说啊。您看，我这一回平朔，就第一时间来找您了。”
方广仁道：“什么一年？你不是一直在千峰阁吗？什么叫一年都在外面闯啊？”
穆潇峰将菜捧到怀里：“我就在千峰阁待了三年……”
方广仁道：“三年？你三年就练好了？”
穆潇峰点头：“您不用这么惊讶，三年就练出来的人多了去了，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说着，穆潇峰又转身，将还愣在原地的两个偷菜少年训斥了一顿：“看你们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怎么就干上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呢！有手有脚的，找份谋生的活干干不好吗？”
方广仁也走了过来，咳嗽了一下道：“那个……我也是贼……”
穆潇峰太久没偷东西，都快忘了！
这算什么？贼喊捉贼？
她也咳嗽了一声：“总之！以后别干这样的事儿了！不然被你们爸妈知道，他们要多难过啊！”
方广仁这回掐了一把她的胳膊：“他们爹娘不要他们了……”
？
穆潇峰：“……”
这算什么!
穆潇峰决定，未来一周，她都不会说话了。
方广仁连忙打圆场道：“好了，你们今晚来我们这吃饭吧。要是实在没地方落脚……就跟着我吧。”
穆潇峰用手指着方广仁，在旁边打岔道：“我和你们说，其实……他也是贼。”
方广仁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他捡起地上东倒西歪的扫把，朝穆潇峰追了过去：“小兔崽子！你今天是不是皮痒了！”
穆潇峰看方广仁来势汹汹，拔腿就跑，但面上的表情却丝毫看不到害怕，反而嬉皮笑脸的：“方叔！你年纪大了！千万别总生气！不然老得更快！”
那两个偷菜的少年看着两人越跑越远的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
“你们两个让开，你看给我这儿弄得乱的，我要扫地了。”
老媪拿着扫把，从他们两个脚下扫过去。
看起来稍小一点的那个张嘴说道：“哥……咱们是不是今天就不该出来……”
“还不如饿死……算了……跟上去吧，再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更倒霉了……不会更倒霉了……”
而此刻聚千堂内，则是一片十分怪异的场景。
穆潇峰回来了，刘二叔改来不及高兴，就看见方广仁身后站着两个毛头小子。
他把方广仁拉到一边，压着嗓子道：“你这是做什么？又领回来两个？你当聚千堂真是孤儿帮啊？你也知道，自从四年前中都出了个什么万龙堂，平朔就一天不如一天。那几个有钱的胆子最是小，吓得不敢出门，我们本来就偷不到什么。你现在又领回来两个，我们自己还过不过了？”
方广仁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前方。刘二叔继续道：“聚千堂现在都自身难保，你也不是不知道。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没人会想做我们这行……本来就只剩老弱病残了……曾毅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已经走了……结果你现在又犯老毛病，也不和我商量商量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穆潇峰也发觉情况不对，自己不好插嘴，于是先带这两个小伙子到村子里面去了。
虽然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但聚千堂内还是和走之前一样。
一样破烂。
此刻是盛夏，日头毒辣得很。刚刚闹了一通，三人早就大汗淋漓了。穆潇峰擦了把汗道：“你们热不热？”
两人点头。
穆潇峰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看起来小一点的开口道：“我叫林四，他是我哥，林三。”
穆潇峰道：“林三、林四……这名字也太草率了……”
林四道：“是啊，因为我们爹娘根本不想要我们，当然就随便取名字喽。都说贱命好养活，你看，这不是没饭吃也活得好好的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就像是习以为常一般。穆潇峰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转开话题道：“那个，天气这么热，不如我们去河边洗把脸吧！”
林三林四齐声道：“好！”
可还没到河边，三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他妈的，你这个死聋子！不就说你两句，你他妈居然敢咬我？给我打他！狠狠的打！”
穆潇峰一听那人骂的话就猜到，一定是阿筝。这倔驴，一定又和别人吵起来了！穆潇峰留下一句：“你们等我一下！”人就跑过去了。
穆潇峰猜得果然没错，正是阿筝。河边浩浩荡荡一群人围着他，穆潇峰定睛一看，正是曾毅那群人。走了还要回来在别人眼前晃悠一下吗？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他们拖着阿筝，把他的头摁进水里，再拉出来，重复了好几次。穆潇峰看得怒目圆睁，冲了过去喝道：“你们是不是想死了？”这一声怒喝，直扎得岸边的空气都发颤。
那群人正把阿筝的头按进浑水里，反复浸得他呛咳不止，听见动静齐齐回头。见是穆潇峰，领头的曾毅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这张脸，脸上瞬间堆起阴狠的笑，啐了一口唾沫：“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落荒而逃的废物！怎么了，几年不见，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上次没把你打服？今天还敢送上门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混混们哄然大笑。
阿筝也看清来的人是穆潇峰，有些惊喜道：“你回来了？”
穆潇峰没空回他，正忙着放狠话：“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曾毅道：“你管我？好歹我也在聚千堂待了这么多年，回来看看还要请示你吗？”
穆潇峰不想再和他废话半句。
只见她身形一晃，欺近了曾毅面前。
曾毅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河滩的乱石上，一口血混着碎牙喷了出来。
“操！”曾毅疼得眼冒金星，嘶吼着爬起来，“给我上！弄死她！”
混混们蜂拥而上，拳头、木棍、石块劈头盖脸朝穆潇峰砸来。换作四年前，穆潇峰早已被这阵仗逼得节节败退，可如今，她身形灵动如燕，脚下踏着精妙的步法，在石棍光影里穿梭自如，竟连衣角都没被碰到半分。
她抬手格挡，精准扣住一个混混挥来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混混惨叫着瘫软在地。紧接着，她侧身避开扫来的木棍，手肘狠狠撞在另一个人的肋下，那人当场就疼得弯了腰，再也站不起来。
不过瞬息之间，冲上来的三四个人就倒了大半。剩下的人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棍子都抖了起来，再不敢上前。
曾毅见势不对，红着眼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疯了似的朝穆潇峰扑来：“你！你别给我得意！”
穆潇峰不闪不避。就在刀锋即将刺到她胸口的刹那，她猛地偏身，反手扣住曾毅的手腕，稍一拧转，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她膝盖狠狠顶在曾毅的小腹上，将人死死按在河滩的泥水里。冰凉的河水呛得曾毅连连挣扎，却半点动弹不得。
穆潇峰将曾毅的脸扯了出来，语气阴森森的：“曾毅，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踏进聚千堂半步。要是以后再被我发现你欺负阿筝，就不是喝两口泥水这么简单了。”
她手上力道加重，曾毅的脸被按在水里，憋得满脸青紫，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只要一开口就要呛水，搞得他是张嘴闭嘴都不对。
穆潇峰再一次扯着他的头发把人拉了出来。曾毅抓住机会赶忙道：“我……我也没想回来……只是我本来找了个干苦力的活，虽然给的工钱不多，但最起码我们这么多兄弟能买得起一口馒头，不会饿死……可谁能想到……才干了没多久，就不要人了……中都来了一大群人……买地的买地……赶人的赶人……我，我也是走投无路啊！！今天刚到聚千堂没多久……就遇到……阿筝了，我都没怎么样，他就要来咬我！我一时情急才……”
穆潇峰道：“你他妈胡说八道！”
曾毅已经吓破胆了：“我真没有！女侠你就饶我一命吧！”
其余混混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跑，却被赶过来的林三林四堵了个正着。兄弟俩虽没穆潇峰的身手，却也凭着一股狠劲，抄起石块棍棒，把剩下的人砸得哭爹喊娘。
穆潇峰松开手，曾毅瞬间瘫在泥里，咳得撕心裂肺。
穆潇峰看着他道：“滚！你赶紧给我滚！”
曾毅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跑了，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撂。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穆潇峰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瘫坐在河边、浑身湿透的阿筝。她走过去，伸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没事吧？”
阿筝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群逃跑的人，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林三林四也凑过来，一脸崇拜地拍着穆潇峰的胳膊：“你也太帅了！刚才那几下，简直绝了！”
穆潇峰有些害羞：“还行吧，还行吧。”
林四道：“你就和茶馆的说书先生故事里的女侠一样！”
林三也附和道：“对！说书的讲，现在江湖上出了一个大英雄！惩恶扬善！除暴安良！”
两人一起道：“那个女侠！好像就叫……唤风雁！”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唤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