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密云 姐姐我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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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有龙吟藏心 终难抵人间半分执念
害怕？
柳辞湫说，她害怕。
可是，她到底在怕什么？这个问题，翼秋怕是短时间内，都无法理解了。
她把柳辞湫拉了起来，两人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从十六岁，她初次遇见柳辞湫，恰好是在她最喜欢的秋天。那天，平朔被浓浓的桂花香包裹，余晖落在她身上，整个人被包裹得暖暖的。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看见了那个能拯救她这平淡无奇一生的菩萨。可是，后来她才发现，柳辞湫好像，救不了她，她就连自己都救不了。原来究其一生，众生都在苦苦挣扎。记得曾经她还是唤风雁的时候，不可一世，骄傲过人，手拿赤鹰，口放豪言，说要威震天下。
江湖上谁不知唤风雁姓名？但后来，唤风雁走了。世人都说，她变成一只鸟，飞走了。
她倒也真想变成一只鸟，最起码这样，也能真的无拘无束了。
可赤鹰如今下落不明，她现在，就连相信自己的权利都没有了。她又想起了了尘，这个傻和尚，求圆满，求来生。可世上，又有多少人，能了却心愿，得圆满呢？
想到这里，翼秋悲伤得情难自已。
她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也许自己这些年还是没有长大，她还是无法参透世间的苦难，无法理解柳辞湫。可是就算这样，她还是无法放下对柳辞湫的执着，即便不懂她，即便好痛苦。
到底谁能来教教她，到底怎么不爱柳辞湫，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爱她。
柳辞湫，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这人，实在太过愚钝，从你以前教我写字的时候，你就应该发现了。我固执，懒惰，我不懂你。你告诉我，我的菩萨。你在怕什么呢？
柳辞湫在这个房间里翻箱倒柜，像刚刚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
看着她因为出汗黏在额边的头发，翼秋才明白，原来她未了却的执念，从来不是她为何杀她，而是她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一滴泪滑到嘴角，翼秋被搔得发痒，嘴角跟着扯了扯。
柳辞湫看到了这一幕，关切道：“你在笑吗……”
翼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原来泪水早已模糊全脸。
她在笑吗？不是吧……她好像，是在哭啊。
还好她戴着面具，她才不想让柳辞湫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她早就那个没爹没娘的小扒手了，她可是唤风雁，是那个目空一切，放荡不羁的唤风雁。
可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
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别哭了。
她把头低下去，越低越好。别让柳辞湫看清，别让自己发现。
目光掠过地面，她恍惚间看到了爹爹的束腰，她又一次的笑了出来。或许自己，确实太想他们了吧。
她擦干净眼泪，让自己振作起来。毕竟现在比起那些爱恨纠葛，还是寻找线索更重要一点。
眼前不再模糊一片，她这才看清，原来地上，是真的有一根束腰，并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她一下就精神了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根束腰。
柳辞湫也发现了翼秋的动作，从一旁走了过来，看着翼秋手上的物件，疑惑道：“这……这和你以前的那根，好像。”
翼秋道：“不错。只不过我那根已经找不到了。”
柳辞湫道：“其实……”
但还没说完，就被翼秋打断了：“我没记错的话，这根应该就是我爹最后一次出征前，我娘去铁匠铺给他新打的那一条。”
柳辞湫看了一眼布满灰尘的束腰，一看就是堆在角落很久了：“可是你爹的束腰，为什么会在这里？”
翼秋摇头：“不知道，难不成王昭龙有喜欢收集别人东西的喜好？”
柳辞湫道：“我们要不，再翻翻？”
说罢，两人就继续在这间房子里借着一点微微的亮光东翻西找起来。等蜡油顺着灯台慢慢淌下，积了薄薄一层后，柳辞湫才道：“你还有发现什么吗？我什么都没找到。”
翼秋也落寞，手里紧紧地攥住那根束腰：“没有了。”
“那要不我们先出去？总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柳辞湫头痛道。
翼秋也是赞同的，毕竟再让她留在这里，脑子里就全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在这种状态下，如何才能静心思考王昭龙的用意？
可两人才刚踏出去一步，就撞上了赶来的万龙堂追兵。翼秋眼疾手快，把柳辞湫往回拉，钻进了一条岩壁里的缝隙里，可这一拉却没控制好力道，两个脑袋直接撞在了一起。虽然声音不大，只是一声闷响，但还是被那些追兵察觉。柳辞湫和她，距离那些追兵，仅一墙之隔。
“找到她们了吗？”
“没有……”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两个活人找不到？万龙堂真的白养你们了！我告诉你们，今天可是万龙盛会，两个人外出后私自翻墙进入，一会宴会结束了，要是被堂主发现还没抓住她们，我们全部完蛋，你知道吗！脑袋全部落地！”这是张肃的声音，“柳辞湫这人，真是他妈的不识好歹，给她橄榄枝不接，装清高，现在好了，被抓住以后我看她怎么办！”
“愣着干嘛？刚刚不是都听到声音了吗！还不去找！”
一阵训斥过后，就是脚步攒动的声音。
刚刚张肃说的话，翼秋和柳辞湫听得一清二楚。翼秋眉头紧皱，双拳紧握：“我们快走，这里不安全。”
脚步声像潮水般漫过廊下，靴底碾过石砖的脆响里，混着张肃粗哑的喝骂：“给我搜！每间房、每个角落都别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翼秋攥着柳辞湫的手腕往暗巷深处退，指尖扣着对方的腕骨，呼吸压得极低。
墙根的霉味混着夜露的湿冷钻进鼻腔，她能听见柳辞湫紊乱的心跳，和自己的撞在一起。因为太过紧张，翼秋来不及注意脚下，正好踩上了一块松动的石砖。
“这边有动静！”
有人喊了一声，火把的光瞬间刺破黑暗，将两人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墙面上。
柳辞湫猛地将翼秋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短刃，把翼秋向后用力一推，语气强势：“你快点先翻出去！”
可话音未落，斜刺里已经扑来两个火红身影，刀光擦着她耳侧劈下。她旋身避开，刃尖挑开对方手腕，却没注意有人从背后扣住了她的肩，粗粝的掌纹蹭过她颈侧。
“柳辞湫！”
翼秋疯了似的回身去拽，却被四五把刀同时架住脖颈，冰冷的刃口贴着皮肤，是一股渗进刺骨的寒意。
张肃从人群后踱出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瓦：“跑啊？怎么不跑了？辞湫姑娘，你不是很厉害吗？我给你橄榄枝你不接？大殿上公然反驳堂主？怎么现在又落到我手里了？”
“你放开她！”翼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脚踹翻面前的人，一把刀哐当一声落地。翼秋趁着其余人愣神之际，巧身闪出围攻之中，抽出背后的剑。剑锋正对张肃，“我说你放开她。”
张肃嘲讽地笑了一下：“宴会已经结束了，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救她？别逞强了，今天，我不仅要了她的命，你也别想逃走。”
他说得不错，宴会真的结束了。一阵熙攘的吵闹声轰散开来，正密密麻麻地往这边赶来。
“听见了吗，女侠？”
翼秋咬牙切齿道：“欺人太甚！”
剑锋刺出，直逼张肃。对方只是轻轻侧身一躲，周遭的侍卫蜂拥而上。翼秋手腕一翻，用十分刁钻的角度躲过刃口，剑光划破周围喧嚣。翼秋为了柳辞湫，可谓是性命都不要了，疯起来那几个低阶士兵根本拦不住。张肃见势不对，看着面前身手矫健的翼秋，想到了王昭龙在宴会上说的话，也不禁开始怀疑：此女，莫非真是唤风雁？
带着这个疑问，张肃准备亲手试试翼秋身手。毕竟八年前，亲眼看着唤风雁坠崖的这么多人中，也有他的身影。他可是见过唤风雁身姿的，到底是不是，一探便知。
长剑出鞘，张肃把手中扣着的柳辞湫交给身边的侍卫，却被柳辞湫反将一军，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怒火中烧：“你活腻了是吧！”这声怒吼，给了翼秋反应的时间。她多年不打，武力早就大不如前，有些吃力地解决了面前的敌人，身形如鬼魅般绕了过去，正要一剑劈下，却被身后的一掌重击击倒在地，鲜血呕出。
“翼秋！”
张肃看到这样的场景，笑得牙都合不拢。王昭龙众人，已经赶来了。
翼秋捂着心口，半跪在地上，痛得直不起身子。她艰难地转头，发现刚刚给她这一掌的，正是在厅中，问唤风雁真名的那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戴着面具就算了，竟然还当众在万龙堂行弑！我今日就代替这江湖上下，好好教育教育你，到底什么叫规矩！”
翼秋已是瓮中之鳖，现在这个状态，毫无还手之力。她在心中啐了一口口水：教育她吗？她早就被教育过了。翼秋到现在都想不清，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他说完这句话，手就朝着翼秋的面具伸过去了。
突然，人群中发出了一道尖锐且稚嫩的声音：“你有什么资格摘她的面具！要说教，我敢问大侠，你是谁啊？要审判她，你也不够格吧！”
翼秋看过去，是卢薇薇。她娇小的身躯站在众人之前，义愤填膺道。
那人手顿了一下，人群中也出现了不少声音在讨论刚刚卢薇薇说的话。
“这小妮子谁啊？”
“好像是邹罂带来的。”
“邹罂？那个千峰阁的人？千峰阁不是不参与江湖纷争吗？怎么一下带来三个奇人？”
“谁知道，宴会一结束就没影了，估计怕袁青黎怪罪，跑了吧。”
这时，一道沉如金石的男声震碎喧嚣：“万龙堂是我的地盘，我给她这个权力，如何呢？”
卢薇薇说不出话了，因为说这话的人，是王昭龙。
“在万龙堂中如此擅闯行事，居然还有人包庇？欧阳忠，我给你这个资格，摘她的面具。”
青色的剑光划破岌岌可危的人群，冲着欧阳忠飞去：“你们太过分了！她就算有错，也该带去私下盘问，怎能如此当众羞辱！”
青色剑光如惊鸿掠空，直刺欧阳忠面门！此人足尖点地，脚步轻盈，身型如燕，腕间长剑挽出三道寒芒，招招锁死对方要害。
“休想辱人！”她清喝一声，剑刃擦过欧阳忠肩头，削落半片衣袂。
欧阳忠猝不及防，旋身避过，手中剑举起，用剑鞘格挡。
“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眼底戾气翻涌：“你又是哪位！”
青色的身影站在他面前，身上的竹纹栩栩如生。
“无翦轩陈倩！”
话音未落，欧阳忠剑也出鞘，已带着破风之势劈向陈倩手腕，要夺她兵刃。陈倩却不闪不避，手腕一沉，剑脊贴住剑身，顺势一拧。
“哐当！”
欧阳忠的剑直直落地。她趁欧阳忠怔神之际，长剑斜挑，直逼他咽喉，却被身后两名万龙堂弟子挥刀拦下。
刀光与剑影瞬间缠作一团，陈倩在人群中辗转腾挪，青色剑光穿梭其间。
她余光瞥见被围的翼秋与柳辞湫，剑势更盛，竟硬生生逼得欧阳忠连退三步：“刚好我的拂云也许久未尝血腥气了，今日你们若敢动她们，就先从我陈倩的尸体上踏过去！”
翼秋笑了。她半跪在地上，看着陈倩奔走的身影，和卢薇薇一脸叫好的神情，转头望了一眼柳辞湫，用口型比划道：“这次，我不是一个人了。”
可是就算这样，以一人之力还是难敌千军万马。陈倩被围攻上来的人逼得节节败退，翼秋无法视若无睹，心安理得地接受陈倩的舍命相救。即便身受重伤，她依旧用剑抵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柳辞湫也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低喝一声：“别去！”可翼秋却像没听到一般，飞身冲出，背手比了个大拇指，也加入混战之中。柳辞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不能再袖手旁观。于是在身旁侍卫走神之际，她猛踩一脚，对方吃痛，手中匕首落下，在柳辞湫脖颈上划出一道血口。幸亏伤口不大，柳辞湫找准时机，放倒侍卫，也冲了出去。
三人陷于混战之中，王昭龙轻笑道：“有意思。”他朝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一个俊秀的少年也加入其中。
王昭龙站在最前方看着他们：“叶佑，别让我失望啊。”
“小心！”陈倩刚喊出声，剑刃已擦着她耳侧掠过，剑穗应声而断。她旋身回刺，却被叶佑轻描淡写地格开，腕间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翼秋见状扑上，剑刃直取叶佑后心，却见他身形诡异地一折，竟从剑下滑开，反手一掌拍在她肩头。
翼秋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向柳辞湫，两人跌作一团。
柳辞湫道：“你没事吧？”
翼秋摇头，剑锋指向两人刺来：“快闪开！”她把柳辞湫推开，自己也赶紧转身，那把剑，就在她眼旁不过毫米。
叶佑灵巧地动了动手腕，面具猝然崩裂。
翼秋冷笑一声，这一天，总会来的。
她缓缓起身，直视众人。
王昭龙也勾起嘴角：
“好久不见啊，唤风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