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锦瑟 姐姐我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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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烬未冷唇先颤 灯花落尽照无眠
“你快把手拿开……”柳辞湫在翼秋的手心下蹭了蹭，“我已经没事了。”
翼秋听她的话，把手拿了下来：“哦……”
柳辞湫揉了揉眼睛，道：“那个，邹公子和我提过一嘴，他说万龙堂里有一个房间，王昭龙会专门用来放一些机密宝物什么的，没准九天泉的图纸和你的赤鹰就在那里。趁现在所有人都在宴厅里，不如我们去找一下吧。”
翼秋听后，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把柳辞湫扶起后点头道：“好。”
可是刚说完，翼秋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她没戴面具，脸瞬间红了起来，柳辞湫也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她。
翼秋心道：“不是吧……这个时候叫！太不给我面子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翼秋，毕竟赶路一夜都没吃什么东西，饿一下也很正常吧……
翼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负着手扭捏着，不好意思看柳辞湫。柳辞湫偷笑，道：“刚好我也饿了，不如我们先去买点东西吃，再回来找？”
翼秋摇头道：“那得浪费多少时间？况且我一点也不饿……刚刚是肚子不舒服。”
柳辞湫则缠着她的胳膊道：“哎呦求你了，你不饿可是我好饿啊，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不等翼秋拒绝，柳辞湫就已经拉着她往万龙堂大门走了。
翼秋道：“我们去哪里买吃的？”
柳辞湫道：“当然是中都的街上啦。”
“中都？街上？！”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万龙堂。此时大概已是戌时，中都街上依然人声鼎沸，路边挤满了卖小玩意的摊主。
柳辞湫道：“感觉这里比青川还热闹呢。”
翼秋则不屑一顾：“万龙堂就在对面，不热闹才怪呢……”
柳辞湫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好啦，我们去吃什么啊？”
翼秋不假思索道：“麻婆豆腐。”
路边的店铺屋内灯火通明，照在翼秋脸上，她的嘴巴嘟起来，思考这个要求会不会稍微有些过分。如果柳辞湫拒绝她，她也不会怪她；如果柳辞湫不同意，她也完全理解。但是柳辞湫没有，她只是嗯了一声，就带着翼秋从对面的食肆开始，一家一家问过去。
这样问果然还是太浪费时间了，万龙堂的宴会都要结束了，再拖下去别说找赤鹰了，就连吃饭都成问题。这么想着，翼秋赶紧对柳辞湫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也没那么想吃，我们随便垫一口就行了，还是正事重要点。”
柳辞湫也知道正事重要，可是她就是想满足面前这个妹妹的一切要求，完不成，她就会怪自己，是不是自己又有哪里做的不对，又让她失望了。
已经让她失望一次了，柳辞湫就想用尽一切，去好好弥补她。
翼秋不明白柳辞湫到底在斟酌什么，月光混着屋内的烛光落在柳辞湫的眼里，翼秋道：“真的没事啦……”
柳辞湫道：“对不起……”
翼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同时，这也是翼秋最不理解柳辞湫的一个地方，她为什么，总是要为了别人，不断地来承压自己呢：“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再这样说我就要生气了。”
翼秋也忽然发现，好像从她认识柳辞湫起，她就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她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不会和别人袒露她的任何情绪和想法。为了严槿英，她会努力做好云杉的老板娘；为了柳家，她会殚精竭虑地去讨好每一个人，不遗余力地做好每一件事。好像所有事情，她都会独自一人扛下。可是，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
柳辞湫是人，不是神。她会累，会疲，会怕，会哭。
曾经的穆潇峰想和柳辞湫并肩前行，却被她抛弃。可如今的翼秋，却不愿追究其原因，也不愿再深究那些是非。
她只是，不想再让柳辞湫这样了。
只要柳辞湫幼稚一点，快乐一点，翼秋就会选择原谅她。
“两位小美人，要不要尝尝我们中都特产的烤鸭呀！”
顺着声音望去，路边一位卖烤鸭的大爷正满脸期待地看着她们二人：“我看你们转悠了好一会也没吃上一口饭，不如就来尝尝我们的烤鸭吧！很好吃的！我还能给你们切好，很周到哒！”
翼秋眼珠一转，对柳辞湫道：“你等等我。”
随即走过去道：“好嘞！给我来一只吧，但是不用片好，给我一整只就行了。”
大爷从架子上拿下一只烤鸭，笑道：“一整只抱着啃？你这姑娘挺有意思啊。”
翼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帮我用油纸包一下就行……”
“行！小姑娘接好啊！”卖烤鸭的大爷把烤鸭递给翼秋，一整只没有切开的鸭子完完整整地落在翼秋手上，就连她自己也惊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她就调整好表情，拿着烤鸭走回柳辞湫身旁，装模作样地把烤鸭递给她：“咱俩，要不就吃这个？”
柳辞湫吓了一跳，道：“直接……抱着啃？”
翼秋道：“试试呗……”说完，她就狠狠咬下一大口，腮帮子被挤得鼓鼓囊囊。
柳辞湫果然没憋住，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搞哪出啊……”
“特别香！”翼秋咂吧着嘴，随后下定决心道，“姐姐……你也尝一下吧。”姐姐两个字一出，柳辞湫的神情连带着眉上的痣一起亮了起来。
好久没叫，突然来这么一声，翼秋自己也羞得不行。现在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感觉人上了年纪，脸皮就是会变薄……陈倩除外。
柳辞湫嗯了一声，接过那只烤鸭，把脸埋进去咬了一大口：“果然好吃！”
翼秋掐了一把她突出来的脸颊：“我听不清啦……吃完我们快走吧……”
柳辞湫嘴里一直在嚼吧嚼吧，道：“嚎！”
街上的人五个里就有三个人会看一眼她们两个，翼秋突然很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一黑一白两名女子，在街头抱着一整只烤鸭啃，说出去真是不怕人笑话……但柳辞湫现在好像完全沉浸在烤鸭里了，丝毫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
等吃完了，两人准备回万龙堂时，卖烤鸭的大爷又把两人叫住了：“姑娘！那个……”
翼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给钱呢！她赶紧掏了掏腰间的荷包，结果掏出来一手草药，翼秋满眼尴尬地看向柳辞湫。柳辞湫心领神会，走上前去把几枚银两递给对方，道：“麻烦啦。”
吃饱喝足后，两人终于准备就绪，想到正事了。只不过，因为宴会已经开始，所以大门的守卫看得严，严禁任何人进入，只出不进。翼秋和柳辞湫两人此时正在万龙堂的围墙旁，就是翼秋拴马的地方，准备翻墙进去。
翼秋拍了拍马脑袋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啦……”
柳辞湫也上手摸了摸那匹马，道：“你这马从哪来的？”
翼秋顺了顺马鬃：“卢薇薇带我去华荣会偷的。”
柳辞湫道：“哦……你和那个薇薇姑娘，关系这么好吗？”
“不好。”翼秋猛的抬头看向柳辞湫，不给对方开口询问的机会，还顺手把腰间的面具摘下来戴在了脸上，“一点都不好，这小妮子喂我吃带泥的萝卜！简直烦死人了！”
说完，翼秋就先矮身一蹬，单手撑住墙头，腰腹一拧便翻到了上面。她回头伸手，柳辞湫借着她的力道纵身跃起，指尖相扣的一瞬，人已轻落围墙之上。翼秋本想跳下去，可不料柳辞湫却道：“可是我看，薇薇姑娘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什么？”
翼秋没把握好平衡，从墙头摔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把附近巡逻的士兵也一并引了过来。
“你没事吧！”柳辞湫没想到翼秋会掉下去，她气息微乱，反手纵身一跃，落地只发出一声极轻的衣响。
翼秋揉了一把摔痛的地方，不知是疼的还是被柳辞湫刚刚所说吓的，戴着面具都能感受出来的呲牙咧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翼秋声音一大，柳辞湫也委屈：“不是就不是呗。”
翼秋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赶忙软声道：“你别瞎说……她就是个小丫头，我之前在九天泉上救过她的命，稍微黏人了点而已。我们还是快走吧，我听到守卫赶来的脚步声了。”
两人赶紧离开这片围墙，在万龙堂的檐廊下疾走，而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翼秋拉着柳辞湫的手，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月光照不进来，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凭着感觉往前摸，指尖触到一扇木门，用力一推，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进来。”
她把柳辞湫先推进去，自己闪身跟进，轻轻合上门。外面脚步声杂乱地跑过，有人喊：“她们好像往那边去了！”翼秋靠在门板上，屏住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甩掉了。”翼秋低声说。
柳辞湫没回答。
翼秋这才发现，这间屋子没有窗，连一丝光都没有。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柳辞湫的呼吸离她很近，近到对方紧紧靠着自己的肩膀。
翼秋努力扬起下巴，想给柳辞湫腾出更多地方：“你……你没事吧……”
柳辞湫摇摇头：“没事。那个……我们找找蜡烛在哪里吧……这里好黑……”
“好……”
两人在这间房里左摸右摸，又不约而同地在桌上碰到对方。两双手互相触到时，柳辞湫冰凉的肌肤激得翼秋心中一烧，迅速抽回手，暗自庆幸这里没有灯，柳辞湫看不清她的脸。
翼秋腾出手后，又在另一张桌子上摸索一番，摸到了一个凸起的灯台。
翼秋欣喜道：“柳辞湫，你在哪呢？我找到灯台了。”
柳辞湫道：“真的吗！我就在这边啊。”
翼秋辨别着柳辞湫声音的方向，摸黑走了过去：“你别动啊，我来找你。”
柳辞湫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没动啊。”
可这地方实在太黑了，翼秋每走一步都很困难，脚下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被她踢得噼里啪啦响。嘈杂的环境音中，柳辞湫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找到火折子了！”翼秋光顾着听柳辞湫的声音，还来不及高兴，就被脚下一道横着的长条状的东西绊住了。她身形一晃，往前倒去。
这时，柳辞湫也打开了火折子，猛吹两口气，火星冒出来的瞬间，翼秋才发现，原来对方已经离自己很近了。
柳辞湫刚吹完最后一口气，火折子彻底烧起来后，她才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翼秋正朝自己这边摔来。
她来不及多想，赶忙迎了上去。
翼秋不敢想象这下摔得会有多疼，她闭上眼睛。落地的前一刻，柳辞湫接住了她，却因为翼秋这下太过用力，两人直接一起向后倒去。
出乎意料的，翼秋没有感觉到疼，身下是一片柔软。柳辞湫手上微弱的火苗照在两人之间，刚好落在鼻尖下方，两片贴在一起的嘴唇上。
翼秋脑海里浮现出以前还是小毛贼的时候，在平朔听的话本。
这样的场景，她总在那种痴情才子佳人的故事中看到。可是她和柳辞湫又不是演话本！要不要这样刻意！翼秋也不想这样，如果可以，她更想自己的初吻可以更浪漫一点地送给柳辞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摔在她的嘴上。
翼秋现在是动也不敢动，身下的柳辞湫眼睛瞪得圆圆的，温热的气息呼在她身上，真是太犯规了。翼秋看的心乱，这实在是，太让人沉迷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多停留一会，让这个莫名其妙的吻，可以持续得稍微长一点点。
火折子的光灭了，柳辞湫手一抖，火折子掉到了地上。翼秋也终于清醒过来，她急忙撇开头，从柳辞湫身上爬了起来：“那个……我……”
“没事！没事的……不就亲一下吗……没什么的，我知道你是不小心的，哈哈哈哈……我们还是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吧！”
柳辞湫明明没有怪她，明明很大度地把这件事翻篇了，可是翼秋此时，为什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为什么会说，“不就亲一下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柳辞湫已经，和别人也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了吗？
翼秋心本来就乱，现在脑子也乱了。就连柳辞湫已经重新吹起火折子了，她都没反应过来。
“那个……灯台呢……”
去你妹的灯台。
翼秋一把拉住柳辞湫举着火折子的手，柳辞湫被拽得离她更近了一点。昏暗的火光透过翼秋的目光，她看着柳辞湫的嘴唇，还亮着光泽。
她头脑一热，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吻了上去。
柳辞湫想推开她，手却被翼秋箍住，动弹不得。
等火折子再一次熄灭，翼秋才松开了柳辞湫。
房里一片漆黑，翼秋喘着粗气，缓声道：
“姐姐可知潇峰心意？十二年间，历经万难，我才惊觉，原来潇峰对姐姐的情意，从未改变。”
柳辞湫安静了，她又想去吹火折子，却被翼秋拦住：“柳辞湫。”
她再也不能装没听到，手腕被箍得疼，心也跟着疼：“我不知道……我……我以为……你是我妹妹，所以我，我没想过……不，不是没想过，是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是家人，况且你我皆为女子……我不知道……”
听到柳辞湫这样说，翼秋也就把她的手放下了。
“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好吗……”火折子又亮了起来，翼秋终于看清柳辞湫的脸了。她极少脸红，可现在整张脸都红得不太自然，脖子上还有一层汗珠。
“不对，我们以后，都别提了好吗……”
柳辞湫说得决绝，害得翼秋心口猛地一绞。
“为什么？”
柳辞湫垂下眼睛，不敢看她：“我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我也不想再多求什么了。”
原来，对柳辞湫来说，这样就挺好的了吗。
翼秋突然脸色一僵，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可笑过。她哈哈笑了两声，拿过柳辞湫手上的火折子，点燃了灯台。等房间中有光亮后，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抱歉。”
翼秋这才发现，自己埋藏了十二年的喜欢，好像在今天碎掉了。
柳辞湫猛地抬头，眼里的光碎得比灯芯还厉害，她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白，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翼秋摸着后颈道：“没事的，你不用这样……不就是一厢情愿吗，又不是没做过……用不着像伤了我的心一样愧疚难当，我的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你先站起来吧，把刚刚发生的事忘掉……找东西就好了……”
柳辞湫扶着墙慢慢站起，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翼秋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回，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到底想说什么？
是想解释那声“不是”并非本意，还是想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太好了”。
翼秋不敢猜，也不敢等。
总之，不管是什么。
柳辞湫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哽在喉咙里的：“我只是……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锦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