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焚炼师》种荷

2、报名神冶监 杨蒝通过神

　　岳宁从杨蒝枕下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焚炼术》。

　　杨蒝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尚能看懂几幅图。开篇一句“炉火为引，五金为材，符火相济，方得精钢”，与他记忆中依靠电力、燃油、高炉机械运转的现代冶炼截然不同，完全是两套体系。

　　天崩的开局！理化知识本就一塌糊涂，如今又多了符箓道术，杨蒝简直想再死一次重新活过。

　　他抱着书翻身坐起，躺平摆烂这么久，早已把系统任务抛到脑后。至于那二百两欠款，一个月期限根本无力偿还，先拖着再说——这一世应该没有“老赖”一说吧。逃避虽然可耻，但他无所谓，身为学渣，这点特长还是有的，何况系统沉寂多日，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现在只想回家。

　　“哥？哥？你要做什么？”岳宁轻唤。

　　“没……没什么！”杨蒝结巴道。

　　岳宁拿回他手中的书，轻轻将他按回枕上：“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先把身体养好，等爹娘回来，我们再慢慢商量。”

　　岳宁说话的气息拂过杨蒝脸颊，他抬眼望去，视线不自觉黏在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上。少年唇色是冷冽的淡粉，油灯光影在高挺的鼻梁上跳跃，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冷白的下颌线几乎要贴到他身前。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杨蒝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慌忙晃了晃脑袋，认命地躺了回去。

　　岳宁细心的掖好被角，语气温柔：“你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有事随时喊我。”

　　杨蒝轻轻点头，缓缓闭上眼。心底暗自感慨，宁涛那个逼人一天天的处处和我作对，这岳宁多好，我喜欢！

　　伤口结痂脱落那日，杨蒝摸着手背上平整光滑的皮肤，才真正明白岳宁这两三个月的照料有多用心。换药、熬粥、擦身，少年样样亲力亲为，从无半分不耐烦。

　　他曾问过所用药物，岳宁只答，内服是九转续骨丹，外敷是玉髓生肌膏。

　　“九转续骨丹？！”杨蒝瞬间想起了那个系统。

　　“嗯，这是数位道门丹师合力炼制的上品疗伤丹，别说平民百姓，便是达官显贵，也未必能轻易求得。”岳宁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杨蒝坐直身子，努力回想系统此前发布的任务——认知本世界能量核心，完成核心物质转化。

　　完成系统任务？从何处入手？答案只有一个：《焚炼术》。

　　养伤这段时间，杨蒝也没有闲着，床头这本《焚炼术》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书上所载的冶炼之法，并非单纯的高温熔炼与敲打塑形，还掺杂了大量道门符印、引气控火、阴阳调和的玄理。炉温需以心神感应，火候要随节气调整，就连熔炼不同金属，都要配合对应的口诀与符箓。书中诸多内容晦涩难懂，术语生僻拗口，杨蒝本就对金属熔点、炉窑结构、合金配比一知半解，对着这本《焚炼术》，大半内容都看得云里雾里。

　　他试着将脑中仅存的现代冶炼知识与书中内容对照，却发现二者截然不同：一个是冰冷严谨的物理化学原理，一个是玄妙难测的道门术法，本质天差地别。

　　“蒝小子，总算好利索了。”一声洪亮的嗓音破门而入，岳桥峰大步走进屋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

　　瞥见杨蒝手中的册子，岳桥峰眉头微蹙：“怎么又把它拿出来了？罢了，明日我带你去焚炼厂看一看吧。”

　　杨蒝眼睛一亮，脱口应道：“好！”

　　太好了，他就知道岳桥峰这般魁伟模样，定是正面人物，正面人物吗，就要做点正事。

　　岳桥峰带着兄弟二人，沿着布满碎石荒草的土路走进枣林。越往深处，周遭越安静，只剩脚下沙石摩擦的声响。风里渐渐飘来铁锈、尘土与焦糊混合的刺鼻气味，天色也随之灰暗压抑，连枣树叶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枣林最深处，一片巨大的废墟赫然映入眼帘。

　　杨蒝站在废墟边缘，望着眼前景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整座冶炼厂只剩断墙残垣与扭曲变形的铁架，高耸的炼铁高炉从中间炸裂，炉顶铸铁烟囱歪歪扭扭倾倒在地，半截埋在瓦砾中，半截裸露在外，风一吹，烟囱缝隙里便发出呜呜的异响。

　　厂区里的厂房全塌了，木头梁柱烧成了黑炭，炭渣混在碎石、铁锈、碎砖里，脚一踩就咯吱响。砖墙四分五裂，砖面被熏得漆黑。

　　而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雨水，水面漂浮着油污、铁屑与腐烂杂物，散发出腐臭与铁锈交织的怪味。四处都是被尘土铁锈掩埋的废弃器具，几根粗大的承重铁梁断裂在地，粗糙表面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分不清是炉渣，还是血迹。

　　杨蒝伸手摸向一根锈铁管，管壁铁锈簌簌掉落。这座冶炼厂是彻底报废了，再无修复的可能。

　　岳桥峰在身后轻轻叹气：“阿蒝，这厂子算是完了。当初为了重建，我跟你舅舅白仪借了二百两银子，如今别说二百两，便是四百两，也修不起来了。我带你来，就是让你彻底死心。”

　　杨蒝沉默——死心，绝对死心，我可不想重建，我只想回家。

　　三人沿着废墟慢慢往回走，一路上杨蒝心绪纷乱，拼命回想以往看过的杂书，有什么能用的上的。

　　刚回到街口，便看见一大群人围在村口告示墙前，个个踮脚伸颈，议论声沸反盈天。有人高声念着告示文字，有人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杨蒝三人挤了进去。

　　青石板砌成的墙上，贴着一张明黄底、盖着朱红印玺的官府告示。

　　朝廷颁旨，永乐元年，为奉玄修道、铸炼神兵、供奉道观，京城神冶监联合道录司，向天下招收焚炼师与学徒！但凡通晓五金冶炼、略懂道门引火诀者，均可报名。焚炼师每月俸禄五石粮，另赏丹砂、铜铁、符箓；学徒管吃管住，月俸一石粮，学成焚炼术法，便可破格升为焚炼师，入虞衡清吏司神冶监当差，吃官家饭，享道门礼遇。

　　看到“焚炼师”“冶炼”“神冶监”几个字，杨蒝心跳骤然加快。

　　原本迷茫无路的前路，仿佛在这一刻，亮起了光。

　　他不通道门术法，读不懂《焚炼术》中的玄理，可他好歹知晓些许金属特性与冶炼基础，动手能力与临场反应也算过得去。皇榜招人并未要求一开始便精通道门焚炼之术，只要略有冶炼基础便可报名。只要踏入官府门槛，便能系统学习这个世界的焚炼之术，读懂《焚炼术》真意，再将自己那点现代知识融入其中，未必不能闯出一条生路。

　　岳宁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劝阻：“哥，你别冲动，焚炼之术需要引气入体，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杨蒝拍了拍岳宁的手背，转头看向岳桥峰：“三叔，我想试试。”

　　岳桥峰低语：“可想好了？”

　　杨蒝点头：“先试一试。”

　　岳桥峰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杨蒝拨开人群，径直走到负责登记的小吏面前，沉声道：“差爷，我报名学徒。”

　　小吏抬眼打量他一番，随手递过一张粗麻纸与一支炭笔：“写下姓名、籍贯，是否通晓冶炼与道门术法。明日辰时，到城郊官驿参加初试，过时不候。”

　　杨蒝接过纸笔，弯腰写下自己的名字——杨蒝。

　　笔尖落下的刹那，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叮！宿主已报名焚炼师学徒，主线任务进度强化……

　　“闭嘴。”杨蒝在心底默默苦笑，他知道报名会触发任务强化，不需要这种无用提示。日后若无建设性帮助，就别再出现，大不了他继续躺平，同归于尽。

　　系统瞬间没了声响。

　　岳桥峰拍着他的肩：“明日初试，我和宁儿陪你一起去，给你撑场子。”

　　杨蒝点头，侧身拉起岳宁的手：“走，回家。”

　　这一夜，杨蒝将脑中能记住的所有冶炼知识从头到尾梳理一遍，能回想起来的步骤在心里反复琢磨。直到窗台泛起亮光，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晨雾未散，城郊官驿外早已排起长队。驿馆前的空地上搭着数十座小型炉窑，旁边堆着铁矿石、木炭、风箱等物料。几位身着道袍的修士与头戴一梁冠、身穿绿袍的官吏端坐一旁，神色严肃。

　　排队等候时，杨蒝注意到，不少考生都在低头默念道门口诀，还有人手持简易符箓比划演练。

　　杨蒝则盯着考场内的炉窑结构，默默计算通风口、炉膛大小对应的火力强度，以及铁矿石熔化所需的大致温度。

　　没过多久，便轮到杨蒝入场。考官抬眼扫了他一下，开口问道：“可懂道门引火诀？可会画控火符？”

　　“不懂，不会。”杨蒝微微心虚，“但我懂一点冶炼，可以将铁矿石提纯成精铁。”

　　周围考生顿时哄笑起来，主位上的白须道士淡淡开口：“既然如此，给你一炉的机会，能炼出精铁，便算你通过。”

　　杨蒝躬身一礼，快步走上前。他先去调节通风口机关，可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连按两下才对准位置。接着铺料，他屏住呼吸一层层往里填塞，指尖捏着的矿粉不慎撒了一小撮在炉沿，慌忙用手背去擦，反倒打乱了铺好的料层。

　　他咬牙拉动风箱，一时用力过猛，胳膊肘狠狠磕在炉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好在炉底总算燃起明火，只是他拉风箱的节奏又急又乱，全靠一股蛮力硬撑，才勉强稳住火势。

　　他的动作生疏又笨拙，一抽一送间，时而被炉灰扑满脸，时而险些将火苗拉灭。杨蒝脑中只记住炼铁会产生一氧化碳，一氧化碳燃烧呈蓝色火焰，矿粉由红转黑，更重要的是——一氧化碳可燃，与空气混合遇明火极易爆炸。

　　爆炸！杨蒝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严防爆炸。他干脆不管节奏，只死死盯着炉膛内的火光，紧盯火焰颜色的每一次变化。

　　偏偏就是这股笨办法，让炉温始终稳步攀升。

　　半个时辰后，杨蒝喘着粗气停下风箱，用铁钳撬开炉门。炉膛里的铁矿石依旧保持原样，静静躺在炉底。他瞬间泄了气，这下真是丢人丢大了。

　　他不甘心，用铁钳胡乱扒拉两下，铁矿石只剥掉一层外皮。

　　白须道士站起身，走到炉窑前，用铁钳夹起铁块仔细查看：“无符无诀，仅凭人力控火，是炼不出精铁的。”

　　杨蒝垂手站在一旁，心头发慌。

　　白须道士瞥了他一眼，：“你今日也算有缘，既然懂得控火之理，暂且收你为学徒，三日后入神冶监外院。”

　　不远处的人群里，岳桥峰和岳宁早已伸长了脖子。杨蒝傻呵呵地咧嘴一笑，使劲朝二人比出两根手指。

　　岳桥峰摸了摸头，侧脸问岳宁，“你哥这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