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等了很久》薄惊蛰

28、试探 他轻轻俯身

　　花断秋顺势蹭到步挽舟身边，手肘撑着石桌，偏头瞧着他泛红的耳尖：“那天你醒了之后，就急着回山门，到底是为什么呀？”
　　步挽舟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
　　在吃我自己的醋。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步挽舟仰头又灌下一口酒，扯开话题：“说起来，你之前扮作师兄接近我，当初说好了回头告诉我缘由，怎么到现在还没提？”
　　花断秋难得露出几分别扭的神色：“当时……就是不想让你拜逆鳞为师。”
　　他顿了顿，越说越不好意思，干脆别开眼望着花海：“我就想着，干脆截胡算了，先以师兄的身份守在你身边。后来更不敢说了，怕你知道我是故意的，会怪我心机深。”
　　“再说了，以师兄的身份待在你身边，你大概……也更敢跟我说话，不会那么拘谨。”
　　亭外的风卷起细碎的蓝紫色花瓣，落在石桌上的酒盏里。
　　沉默在花香酒香里漫了片刻。
　　“其实还有……”
　　花断秋顿了顿：“还想着，拿以前的样子和你见面，说不定……说不定你就会想起我来了。”
　　亭中风过，花瓣落在步挽舟肩头。
　　花断秋转头时，才发现身旁人不知何时已经睡熟了。
　　酒液沾湿了唇角，长长的睫羽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花断秋看得怔了神，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一点点凑近。
　　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再近一分，双唇便能相触。
　　就在这时，他猛地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般顿住动作，随即将手虚虚地隔在两人之间。
　　他望着步挽舟的睡颜，最后，轻轻俯身，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第二天，天光微亮，淡紫色的勿忘我花海还浸在晨雾里。
　　步挽舟在亭中悠悠转醒，宿醉的头还有些昏沉，入目便是对面石凳的人。
　　花断秋支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撑着石桌坐起身，才发觉肩头披着一件外袍。
　　步挽舟指尖刚触到衣襟，想把衣服还给对方，一转头，猝不及防撞进谢忱龇着牙笑的脸。
　　他吓了一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下意识看了眼还在浅眠的花断秋，连忙朝谢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忱连忙捂嘴，皱眉严肃点头。
　　随后，步挽舟轻手轻脚地起身，将外袍披回花断秋肩头，又替他拢了拢衣襟，这才拽着谢忱的手腕，快步往花海深处走。
　　谢忱揉着被拽红的手腕：“等你好久了！你们俩真能睡，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脚步声那么大，愣是没把你们吵醒！”
　　步挽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当真是一点声音都没察觉。”他定了定神，看向谢忱，“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谢忱微微仰头，望着此刻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步挽舟：“是掌门要紧急召开宗门大会！说是山门里最近接连失踪了好几名弟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一直没到场，掌门知道我跟你走得近，就把这跑腿的活儿扔给我了。”

　　两人踏着晨雾往宗门大殿走。
　　谢忱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瞟一眼步挽舟。
　　“说真的挽舟，你是没瞧见掌门刚才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咂咂嘴，“失踪的弟子都是在这几天不见的，有两个还是内门挺出挑的，怎么就说没就没了？”
　　步挽舟缓步跟在后面：“宗门内外门禁一向森严，怎么会接连出事？”
　　“谁知道呢！”谢忱摊摊手，“听说最后见到那些弟子的人，都说他们是往山门外的镇子方向去的，可派了人去查，连半点线索都没捞着，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他忽然猛地凑近一步：“你说……会不会是黑市那地方没炸干净，还在偷偷摸摸继续抓人呢？”
　　步挽舟的脚步骤然一顿，眼神扫过谢忱脖颈间：“不好说。若真有漏网之鱼，倒也并非不可能。”
　　“对吧！我就觉得邪门！”谢忱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那些失踪的弟子里，有一个还是之前跟我一起去演武场的，人挺老实的，怎么就……”
　　步挽舟重新迈步前行。
　　谢忱见步挽舟神色严肃，于是道：“等会儿开会，你说掌门会不会让咱们去查，我跟你一起啊！”
　　步挽舟侧头看他，淡淡应道：“好啊。”
　　谢忱咧嘴一笑，快步往前跑去，“那咱们快点走！”

　　“……近期多位长老上报，宗门内外已有十七名弟子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半点踪迹都查不到！”
　　步挽舟和谢忱刚跨进门槛，话音便戛然而止。
　　掌门抬眸瞥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轻手轻脚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一排。
　　步挽舟抬眼望去，只见逆鳞长老端坐在掌门身侧的檀木椅上。
　　四目相对。
　　步挽舟移开了目光。
　　他刚站定，身旁就有相熟的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步师弟，裁玉长老怎么没来？今日宗门大会，他竟也缺席？”
　　这话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茬：“嗨，还能去哪？估摸着又是在哪处山涧喝醉了，至今没醒呢！”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步挽舟冷冷地扫了那说话的弟子一眼。
　　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屁股底下骤然腾起一股热意，紧接着便是灼人的痛感
　　他“嗷”一嗓子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拍衣摆：“着火了！我的屁股着火了！”
　　他蹦蹦跳跳的模样滑稽得很，殿内的笑声瞬间炸开了锅，连前排的几位长老都忍不住侧目。
　　谢忱憋得肩膀直抖，“噗嗤”一声笑出声，扭头对上步挽舟那副一本正经、仿佛什么都没做的模样，又赶紧捂住嘴。
　　这骚动惊动了玉阶上的掌门。他重重一拍桌案，沉声道：“够了！”
　　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方才拍着屁股叫唤的弟子也不敢动了，僵在原地，一脸窘迫。
　　掌门语气里满是怒意：“十七名弟子失踪，生死未卜，此事关乎宗门安危，你们竟还在此嬉笑打闹，是当此事为儿戏吗？！”
　　掌门的目光在殿内扫过一圈，沉声道：“根据多方查证，失踪的几名弟子，在不见人前，都曾往山门外的落霞镇去过。”
　　他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桌案：“落霞镇向来只是个过路的小集镇，如今接连与弟子失踪案牵扯，恐怕早已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此去凶险难料，需派内门弟子前往探查，务必查清弟子失踪的真相，若能寻回人最好，即便不能，也得揪出背后作祟之人！”
　　谢忱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步挽舟，一边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主动接下任务，一边动了动嘴唇，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黑市”，末了还抬手做了个利落的抹脖子手势。
　　落霞镇与确实与黑市旧址相隔不远，谢忱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可此去未知风险重重，且他刚忆起前尘，许多事情尚未理清……
　　沉吟片刻，步挽舟深吸一口气，踏出一步：“掌门，弟子愿往落霞镇探查，查清弟子失踪真相。”
　　“我也去！我也去！”谢忱立刻屁颠屁颠地跟着出列，“掌门，我跟挽舟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掌门看着二人：“你们二人先前才经历桃花源之事，尚未休整妥当。此事凶险，还是老实待在宗门为好。”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许久都没有其他弟子主动站出来。
　　落霞镇如今疑点重重，谁也不愿轻易涉险。
　　掌门见状，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无人愿往，便由你们二人前去。切记行事谨慎，不可鲁莽，若遇危险，即刻传信回宗门，切勿逞强。”
　　“弟子遵命！”步挽舟与谢忱齐齐拱手。
　　正要归队，掌门又补充了一句：“让镇渊与你们同去，好看着你们，免得你们再惹出乱子。”
　　二人心中一动，应了声“是”，才退回队伍末尾。。
　　掌门随后又叮嘱了几句探查的注意事项，以及宗门内外的防备部署，便宣布散会。
　　殿内众人依次退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渐渐远去。
　　二人并肩走出宗门大殿。
　　步挽舟侧头看谢忱：“刚才在殿里，掌门是等我们到了之后，才说起弟子失踪的事，你怎么来寻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谢忱眨巴着眼睛：“嗨，掌门早就在长老会上提过一遍啦！肯定是看你迟到，怕你漏了关键信息，才特意又说一遍的。”
　　步挽舟点点头：“对了，我给你带了些伤药，你脖子上之前的伤口，或许能用得上。”
　　谢忱闻言，立刻歪过头，把侧颈凑到他眼前：“早就好啦！你看，一点印子都没了，不用挂心我。”
　　“那就好。离出发去落霞镇还有些时间，不如先去藏书阁逛逛，看看有没有关于那镇子的记载。”
　　“好啊！”

　　藏书阁。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墨香与纸味。步挽舟穿梭在书架之间，指尖划过一排排书册，一边翻找一边随口说道：“我记得以前来藏书阁偷书的时候，你用了个法器，是不是叫‘遁甲盘’？当时倒是帮了不少忙。”
　　“对啊！”谢忱正踮着脚够高处的书，“你还记得呢！那玩意儿可好用了，隐匿气息、短途瞬移都不在话下。”
　　“哪里来的？”
　　“就山下的古玩摊子淘的。”谢忱把一本《山川异闻录》抽了下来，“你要是需要，这次去落霞镇我给你带上，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步挽舟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又继续问道：“我还记着，当时你好像问过我，认不认识‘神彼马娘’？我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谢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听力也太差劲了！什么神彼马娘，是神笔马良！”
　　步挽舟恍然点头：“这是何方神圣？”
　　谢忱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说道：“就是我家乡那边流传的一个人，算不上什么神圣，你不认识也正常。”
　　“内门大考那次，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要救我？当时你我素不相识，犯不着为了我得罪其他弟子。”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步挽舟还想再问些什么，谢忱却忽然凑近：“你今天怎么回事？突然问这么多奇奇怪怪又很久远的事情，该不会是……在核对我的记忆吧？”
　　他扯了扯自己的脸皮：“放心放心，我如假包换，绝对不是黑市那边弄来的替身，没被掉包！”
　　见步挽舟依旧神色淡淡，谢忱语气认真了些：“你别太紧张了，说不定落霞镇就是风景太好了，那些弟子去了之后流连忘返，才忘了回宗门呢？”
　　“好吧，不太可能。”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摇了摇头，“但你真的不用多想，我谢忱——”
　　“啊！！！”
　　一声尖叫从阁外骤然传来。
　　步挽舟和谢忱对视一眼，立刻转身朝着阁外冲去。
　　刚踏出藏书阁，便见不远处的青石小径旁，一具尸体直直地躺在那里。
　　走进一看，才发觉那尸体脖颈处空荡荡的，竟是一具无头尸身。身上穿着的，赫然是宗门弟子的服饰。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闻声赶来的弟子。
　　谢忱正欲走上前查看，便被步挽舟一把拉住：“别碰。”
　　步挽舟转头对身旁一名脸色发白的弟子道：“立刻去禀报掌门和各位长老，就说藏书阁外发现无头弟子尸身，速来查看。”
　　那弟子如梦初醒，连忙点头，跌跌撞撞地朝着宗门大殿的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掌门便带着几位长老匆匆赶来。
　　掌门蹲下身，脸色铁青，一掌拍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落下。
　　“岂有此理！”掌门的怒道，“先前是弟子在山外失踪，如今竟有人敢在宗门山门之内行凶，还留下如此惨状！这是在挑衅我宗门威严，是在践踏我宗门底线！”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立刻封锁山门，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所有弟子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走动！”
　　步挽舟望着那具无头尸身，眉头皱得更紧。
　　山门外的落霞镇尚未探查，山门之内便出了如此惨案，这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谢忱歪着头，盯着尸体看了半晌，忽然抬手一指，语气笃定：“你们看，他腰间挂着弟子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