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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阿布 “是我。” ...
花断秋微微抬眼。
步挽舟一步跨进去:“我来接你回去。”
花断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低声笑了笑:“方才在外面……那么大的动静,是你?”
“是我。”
“胆子倒是大。”他轻声道,“一个人就敢闯这种地方。”
步挽舟抬眼,认认真真望着他:“你在这里,我自然要来。”
“之前在桃花源……你是不是吓坏了?”
“没有。”步挽舟立刻否认,顿了顿,又老实补上一句,“怕你出事。”
锁链还在束缚着他,花断秋微微动了动手腕,无奈道:“现在这幅样子,难看极了。”
步挽舟伸手,指尖抚过冰冷的铁链,灵力轻轻一缠,将其震开。
“不难看。”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在我这里,你怎么样都不难看。”
花断秋忽然安静下来。
眼前这个人……
他轻轻开口,像叹息,又像确认:“……你回来了,对不对。”
步挽舟动作一顿,没有否认,也没有遮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是我。”
步挽舟视线轻轻停在花断秋 刺眼的银发上:“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慌的。”
“是我不好。”
“与你无关。”花断秋立刻打断他,微微偏头,“现在好了,你终于记起我来了。”
步挽舟轻轻抚过他的银发,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
花断秋喉间轻轻溢出一点低哑的笑意。
“还在在意这个?”
“嗯。”步挽舟目光认真。
“师尊。”
这一声喊出来,步挽舟指尖猛地一顿。
从前颠倒的身份,此刻终于归位。
花断秋看着他微怔的模样,唇角弯得更软,又轻轻喊了一遍,带着尘埃落定的安稳:
“师尊。”
良久,步挽舟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熬过了无尽长夜,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星月。
花断秋轻轻动了动被锁链捆住的手腕,轻声道:“师尊,快带我走吧。”
步挽舟掌心覆上最靠近脖颈的那根铁链。
灵力不躁不烈,轻轻一捻。
“铮——”
拇指粗的锁链应声而断,碎成几截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花断秋只是安静看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要是这个人在,再痛的伤、再紧的缚,都不算什么。
步挽舟动作极轻,一段一段解开束缚着他的锁链。
肩颈、手腕、腰腹、脚踝……每解开一处,都先轻轻拂过被勒出红痕的皮肤,确认没有伤到更深。
指尖微凉,触到肌肤时,花断秋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最后一截锁链落地,发出清脆一声。
花断秋微微动了动手臂,久缚的肢体有些发麻,身子轻轻一晃。
他向前轻轻踏出一步,脚步微虚,却没有倒下。
步挽舟伸手,稳稳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触的一瞬,两人都微微一顿。
花断秋轻轻回握了一下。
“外面还有不少东西。”步挽舟看着他,“跟着我。”
“好。”
花断秋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出这间冰冷的密室。
昏暗的走廊。
地面湿滑难行,二人偶尔拐错岔路,便会撞上嘶吼着扑来的失控实验体。
一路无言,只有剑光轻响与重物倒地的声音,解决干净后,两人便原路退回,默默试探着正确的方向。
兜兜转转,他们终于回到了最开始踏入建筑的那条漆黑长廊。
再往前,就是出口。
步挽舟停下脚步,松开了花断秋的手:“你身上有伤,先从这里出去,在外面等我。”
花断秋眉梢微抬:“师尊不一起走?”
“我要回去。”步挽舟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谢忱之前和我走散了,我得去找他。”
话音刚落,花断秋直接牵回步挽舟的手,站定在原地不肯动:“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伤势未愈,不宜再战。”步挽舟试图劝他。
“师尊,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那个小废柴了。”花断秋微微抬了抬指尖,灵力在掌心静静流转,“我能战。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言毕,花断秋抬手便是一掌。
“轰——!”
坚固的石壁应声碎裂,烟尘炸开,通往深处的道路被硬生生劈开。
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如箭般射入烟尘之中,剑走轻灵,势如破竹。
步挽舟看着花断秋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轻叹了一声。
下一秒,他周身杀气暴涨,金色灵力如海啸般席卷开来。
假使路被堵死,那就踏平它!
两人一先一后,如两道利刃,直接从废墟中破阵而入。
所过之处,石壁崩碎,钢筋铁骨被灵力生生震断。
两人没有急于轰塌整座建筑——谢忱还在其中,必须先寻到人。
花断秋在前,步挽舟在后,一路破墙而行,砖石崩飞、长廊坍塌,巨大的动静直接震穿整栋实验基地,所有埋伏与暗巷在绝对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他们就这样一路横推,直抵建筑最顶层。
这里不再是阴冷的牢房与失控的实验体,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黑衣死侍,面色肃杀,守在宽阔的控制室中央。
最深处,几名穿着白衣的人脸色惨白:“拦住他们!!”
数十道黑影同时扑出。
步挽舟眼神一冷,率先出手。
剑气如霜,横扫而出,冲在最前的几人连兵器都来不及举起,便被花断秋拦腰斩断,鲜血溅满墙壁。
步挽舟掌心灵力一压,空气骤然凝固,扑来的死侍身躯寸寸爆裂,连惨叫都被掐断在喉咙里。
不过瞬息,满室黑衣死侍尽数伏诛,再无一人站着。
那群白衣人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连后退。
其中一个面色阴鸷的领头人猛地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黑衣人群发疯般怒吼:“逆鳞呢!!逆鳞去哪了!!”
残存的黑衣人吓得颤颤巍巍,连头都不敢抬:“大、大人……逆鳞大人,已经许久没有音讯了……”
“废物!”那人大怒,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盏飞溅,“那个新来的疯子呢!!那个戴面具的!他去哪了!?”
黑衣人声音抖得更厉害:“不、不知道……方才还在这里……”
他还要破口大骂,喉咙口忽然一凉。
一柄冰冷的剑刃,已经稳稳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白衣领头人静了片刻,颈间利刃冰凉,他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疯狂。
“你们真是疯了……痴心妄想!”
他死死盯着步挽舟,语气里满是怨毒与不甘,“我数十年的心血、毕生的成果,就被你们两个无知小辈,一朝尽毁!!!……天道,绝不会放过你们!”
步挽舟剑刃微沉:“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天道的旨意?”
“你又是通过什么,敢说自己承接了天道的旨意?”
白衣人嗤笑一声。
天,把路摆在我面前。
我便走了。
不为什么。
……
四十年前。
比武场上尘土飞扬,少年被高大壮硕的弟子狠狠摔在地上,筋骨一阵剧痛。
下一秒,烂菜叶、臭鸡蛋便劈头盖脸砸来,混杂着刺耳的哄笑与嘲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少年沉默地爬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一言不发,走回自己简陋的居所。
换下沾满脏污的衣服,他坐在桌前,提笔在泛黄的纸上轻轻落下一行字,字迹清瘦又安静:
“三月初六晴
我发现头脑简单的人通常四肢比较发达。”
他刚放下笔,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个笑起来脸颊有浅浅酒窝的矮个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布,一起下山采果子吧!”
少年心头一软:“好。”
天资不如人又如何,修为低微又怎样,就这样安安稳稳、平平凡凡地过一生,就好。
直到——
两人刚走到山门口,先前在比武场上将他暴打的胖弟子忽然横身拦路,一脸蛮横。
“把身上的灵石都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阿布立刻上前护住小姑娘,咬牙反抗,可他本就瘦弱,三两下又被狠狠按在地上,拳头一下下砸在身上。
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连声哭喊:“别打了!我给你!我都给你!”
她慌忙掏出怀里所有灵石,递了过去
就在胖弟子伸手要接的刹那,山道旁的草丛里,猛地传出一声野狼低沉的呼噜声。
灰黑色的巨狼一跃而出,腥风扑面!
小姑娘离得最近,根本来不及躲闪,狼口狠狠咬在了她的肩头。
“啊——!”
阿布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朝着一旁的胖弟子嘶吼求救。
可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弟子,此刻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阿布只能抓起地上的石头,拼命朝狼身上砸去。
狼爪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浑然不觉,只知道要把那只狼赶开。
终于,野狼像是被砸得烦躁,甩了甩头,不甘地低吼一声,转身窜进了山林。
阿布连滚带爬扑到小姑娘身边,颤抖着抱住她。
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体温一点点变冷。
刚才还笑着喊他“阿布”的小姑娘,在狼口的撕咬与混乱的反抗中,早已失血过多,没了气息。
轻得像一片纸。
阿布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呢……
人的生命,怎么会这么脆弱?
不应该的啊……
阿布背着小姑娘早已冰冷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山门。
山路漫长,他背上的人轻得可怕,血顺着他的衣摆一路滴在石阶上。
找到长老时,他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长老……她、她被狼咬了……”
长老只随意扫了一眼,眉头都没多皱,挥了挥手:“拖去后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
阿布怔怔地问:“不用……告知她的父母吗?”
长老不耐烦地皱眉:“我哪能记得门下每一个弟子的家人。不必说了,就让他们以为孩子还在山门修炼,也算留个念想。”
说完,他又轻轻叹了一声,像是在惋惜一件稍有价值却已破碎的容器:“我记得这姑娘灵根还算不错,有点天赋……就是身子太弱了。”
身子太弱了。
就这一句话,盖过了她所有的笑、所有的暖、所有曾鲜活存在过的痕迹。
阿布站在原地,背着那具小小的身体,浑身冰凉——
在这天底下,弱,就是原罪。
弱,连被记住、被认真安葬、被家人知晓死讯的资格,都没有。
……
“你一手造就这么多死亡与痛苦,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步挽舟冷言问道。
白衣人——阿布——眼神里带着破罐破摔的挑衅:“没错,我怎么会有错?”
“我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强。”
……
阿布把姑娘埋在后山视野最好、风最轻的地方,没有立碑,没有留名。
回到自己小屋时,桌上还摊着他白天写的日记。
“三月初六晴
我发现头脑简单的人通常四肢比较发达。”
一行安静的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平凡安稳就好?
真是扯淡。
他猛地伸手,将整页纸狠狠抓下,撕得粉碎。
然后,他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天色彻底沉下,他才缓缓站起身,眼神空茫。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胖弟子的住处。
“咚、咚、咚。”
门被警惕地拉开。
胖弟子一见是他,立刻又摆出那副嚣张模样:“你来干什么?”
阿布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救她?”
胖弟子不耐烦地咂嘴:“啧,对不起行了吧?”说完就伸手要关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一瞬——
阿布猛地发力,将门狠狠顶了回去。
胖弟子一惊:“你——”
阿布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反手抽出藏在身后的匕首,直刺而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胖弟子又惊又怒,拼命反抗,可此刻的阿布,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不要命地打、不要命地刺。
缠斗间,胖弟子竟渐渐落入下风。
阿布抓住空隙,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手腕一转,用力一挑。
一枚泛着微光、温润如玉的光团,被他从对方胸膛里硬生生挑了出来。
“你疯了——!”胖弟子口喷鲜血,面目扭曲,“我可是长老的得意弟子!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阿布面无表情,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倒在地上,血一点点漫开,直到气息断绝。
他转身关上了门。
握着那枚还带着温度的发光物件,阿布跌跌撞撞冲回自己小屋。
门“砰”地合上,他背靠着门板,整个人剧烈颤抖。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想起,要呼吸。
胸口剧烈起伏,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做了什么?
他杀人了。
他夺了别人的灵根。
可是……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仿佛是天看见了他走投无路的绝望。
那一刻,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硬生生撞进阿布的脑海里。
他坐在床前,握着还沾着血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皮肉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咬碎了牙,将那枚刚从胖弟子体内挖出的灵根,硬生生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狂暴的力量与剧痛同时炸开。
阿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时,天已蒙蒙亮。
伤口竟已诡异般凝固,身体轻得像飘在云上,听力、感知、灵力……全都翻了数倍。
他清晰地听见,远处胖弟子居所传来刺耳的尖叫。
不消片刻,房门被一脚踹开,几名弟子粗暴地将他架起,拖往长老殿。
大殿之上,胖弟子的尸体摆在一旁,死不瞑目。
长老居高临下,眼神严厉得吓人,与昨日对少女之死的冷漠判若两人。
“你竟敢弑杀同门!”
长老厉声怒斥,声音震得殿梁发抖,“来人,拖下去,重刑鞭笞!”
周围弟子一拥而上。
阿布缓缓抬起头。
体内从未有过的充沛灵力,在血脉里疯狂奔涌。他没有反抗,只是在被触碰的刹那,本能般出手。
拳脚破空,灵力如潮。
不过片刻,围上来的弟子全被震飞倒地,哀嚎一片。
大殿之内,瞬间只剩下跪着的阿布,与脸色剧变的长老。
长老脸上的惊恐只维持了短短数息。
看着阿布身上那股新生的、狂暴却精纯的力量,他眼中忽然燃起狂热的光。
那不是愤怒,是赞赏,是发现了逆天之路的狂喜。
“好……好得很!”
阿布跪在地上,微微抬头阳光从殿外照进来,落在他染血的指尖。
从这一刻起,一发不可收拾。
……
现实骤然拉回。
“你应该比任何人更清楚——那些被你关起来的人,他们和你一样无辜。”
“事出有因,但这不值得原谅。天道所给予的无法被选择,但是你可以选择怎么做。”
阿布颈间猛地一凉。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发出声音。
冰冷的剑锋贴着肌肤切入,鲜血瞬间漫开。
他眼前的空间剧烈翻转、扭曲,视线里最后映入的,是自己缓缓倒下的身体。
步挽舟缓缓收剑,抬眼扫视一圈。
顶层里所有和黑市相关的人,都已尽数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他看向身旁的花断秋,声音平静:“走吧,谢忱不在这里。应该是自己先出去了。”
花断秋轻轻点头,淡淡一笑:“那小子,倒是机灵。”
两人不再停留,依旧是一左一右、稳稳牵着手,沿着一路破墙而出的通道,朝外走去。
就在他们踏出建筑大门的那一瞬间——
轰————————!!!
整座黑市实验基地,从地底深处炸开,烈焰冲天,巨石纷飞。
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暗实验、染血器具、痛苦挣扎的亡魂、失控的实验体……
所有未尽的罪孽与痛苦,在这场爆炸里,彻底焚尽,彻底终结。
感谢你能够看到这里!
高三党 时间紧张 实在无法保证目前更新的频率
(ㄒoㄒ)后期只能保证周更 高考之后恢复日更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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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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