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天道 “师尊的师 ...

  •   步挽舟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低声自语:“此他们,非彼他们。”
      谢忱一怔:“什么意思?”
      “我是说,伤她的人,未必是黑市那群人。”步挽舟道,“前后两拨人,用了同一个称呼,却未必是一伙。”
      “那能是谁?”谢忱越发不解。
      “我怀疑……是逆鳞长老。”
      谢忱吓得直接跳起来,慌忙捂住步挽舟的嘴:“你疯了?!他怎么可能对她下这种狠手?”
      步挽舟把谢忱的手推开,“那道伤口,是入了掌门近前之后才出现的。而逆鳞与掌门走的颇近,而且他……”
      “可若真是逆鳞长老,那他的动机是什么?黑市掳人是为了钱财利益,逆鳞长老不是贪图金银之人。”
      “他图的,定然是别的东西。”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迷雾层层叠叠。
      就在这时,步挽舟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桌角——一本泛黄破旧的小册子静静躺着,是他先前去藏书阁取古籍时,不慎顺手带出来的门规册子。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中猛地一亮。
      “有了!”
      步挽舟精神一振,立刻对谢忱道:“快,把那本门规拿给我。”
      谢忱连忙起身取来递给他。
      步挽舟指尖快速翻过泛黄纸页,一边翻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别愣着,把咱们薄锈山最核心、最要紧的门规,从头到尾背一遍给我听。”
      “嗐,这我熟啊!”谢忱有些激动,“你别看我平时老和你瞎胡闹,其实我一向可看重这些规矩啦——在规矩边缘可以,跨出规矩,啧啧,那可就没好果子了!”
      “你能不能快点说!”步挽舟有些着急。
      “诶,别急,我来给你背一个!”
      “请。”
      “同门之间,当守望相助,严禁私斗。”
      “不是这个。”
      “尊师重道,勤勉修行,不得懈怠。”
      “也不是这个,继续。”
      “戒骄戒躁,戒贪戒嗔,清心寡欲,方窥大道。”
      “不是。”
      “不是,你到底要哪条啊!”谢忱也有些急眼了。
      “你仔细再想想,还有啥漏的没?”步挽舟道。
      “有啥漏的……”谢忱摸着自己的下巴,“嗯……诶,还真有!”
      “快说。”
      “薄锈山弟子,当以守护苍生、匡扶天道为己任。”
      “就是这句!”步挽舟激动道,“什么叫‘以匡扶天道为己任’?”
      谢忱挠了挠头:“额,就是把匡扶天道作为自己的责任——这有啥问题?”
      “问题大了!”步挽舟严肃道,“一般都是说要匡扶正道,为什么到了这儿,就成了匡扶天道?”
      “也没问题啊。”谢忱还是没搞懂,“正道……天道……这俩不是一个东西吗?”
      “大错特错啊!”步挽舟抓起谢忱的手,“正道一定正确且正义,但天道不一定啊!”
      “那……薄锈山总不能让咱匡扶啥邪恶势力吧?咱也没上啥……奇怪的课程啊。”
      “这就是奇怪之处。”步挽舟道,“谢忱,你信我吗?”
      “信啊!当然信啊!”谢忱毫不犹豫道,“你可是我整个薄锈山,不对,不只是薄锈山——你是我此生,最好的好哥们!”
      步挽舟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压低声音道:“谢忱,你听好,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绝对不能告诉第三个人!一个字都不行!”
      谢忱看他这样,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用力点头:“你说!我对天发誓,今天这屋里的字,烂在肚子里!”
      步挽舟深吸一口气:“我们一直以为,天道是正道,是规矩,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对吧?”
      “对啊,这不废话吗?”谢忱一脸理所当然。
      步挽舟斩钉截铁:“大错特错!天道,它很可能……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啊?”谢忱懵了,“不是正道?那是啥?邪道?”
      “比邪道更可怕!”步挽舟道,“它也许本身就是最大的恶!它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规则的破坏者。”
      谢忱张大了嘴:“挽舟……你是不是脑子疼坏了?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步挽舟眼神灼灼,“你想想!黑市那种地方,这仅仅是几个邪修能做到的吗?需要多么庞大、多么严密的组织和力量在后面支撑?”
      “这……”谢忱语塞。
      就在二人神色凝重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缓的叩门声。
      步挽舟与谢忱对视一眼,同时收住了话头。
      门被轻轻推开,花断秋缓步走了进来。
      谢忱此刻全然没了面对长老时的拘谨与畏惧,也没了早先对“突然冒出来的花师兄”那点莫名的敌意,反倒主动迎了上去:“花长老!在掌门那边还好吗?没被为难吧?”
      花断秋先没理会谢忱的问话,目光径直落在床榻上的步挽舟身上,脚步微快地走近:“头还疼吗?有没有再发作?”
      直到确认步挽舟只是还有些虚弱,暂无大碍,他才收回手,转头看向谢忱,淡淡应道:“没什么,掌门只是问了问云无筝这段时间的去向,我按事先想好的说辞回了,他并未多追问。”
      步挽舟看着花断秋,心底的愧疚涌了上来。他垂了垂眼,声音轻而认真:“师尊,之前,我不该怀疑你,不该把你和黑市、和那些阴谋扯在一起。对不起。”
      花断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无妨。”
      “换作是谁,面对那样的线索和局面,都会心生疑虑。你能保持警惕,不盲目信任,反而是好事。”
      听他这般包容,步挽舟心里更是暖意翻涌,连忙追问起最关键的事:“那……逆鳞长老呢?他现在在哪里?”
      花断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沉了沉:“我今日在掌门那里,侧面问过他的行踪。掌门说,逆鳞对外称要闭关修炼,已经许久没有现身了。”
      花断秋瞧着步挽舟和谢忱满脸愁云,于是道:“放心,山门暂时是安全的。逆鳞即便有异心,也还没蠢到公然撕破脸。”
      步挽舟心头一动,刚想说出自己对掌门的疑虑,可话到嘴边,却被花断秋抢先误解。
      花断秋只当他仍惦记着追查黑市与符文的事:“你若执意要查,我陪你。”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那三张曾从步挽舟手中接过的符文纸条,轻轻递了回去。
      “这个还给你。”
      步挽舟茫然接过:“师尊?”
      “别再一味钻研符文的含义了。”花断秋目光落在纸条上,“这上面的纹路,只是一组编号与地址。”
      “地址?”步挽舟彻底愣住,“什么地址?对方为何要大费周章,通过云无筝把这个传给我?”
      “黑市的核心地址。”花断秋直言。
      步挽舟更不解了:“可若是黑市地址,他们主动把这个交给我,岂不是自曝行踪?这不合常理。”
      一旁的谢忱猛地一拍大腿,反应过来:“这还不明白?哪里是自曝,分明是故意引你过去啊!”
      步挽舟立刻看向花断秋,对方轻轻点头。
      “我之前劝你收手,不要再追查纸条,就是怕你一头扎进对方布好的陷阱里。”花断秋道,“但恐怕这趟局,无论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去。既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他顿了顿,看向步挽舟:“此行凶险万分,我与你一同前往。”
      话音一转,花断秋转头看向谢忱:“你就不要去了。”
      谢忱立刻急了:“哎?我——”
      花断秋道“你留下来,替我们看好云无筝,有异动传音给我们。”
      一席话落下,谢忱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狠狠一点头。
      几人商定妥当,屋内的气氛稍稍松缓,步挽舟下意识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花断秋没有多言,只淡淡吩咐了谢忱几句盯紧云无筝的细节,便转身先行离开了房间。

      不过半刻钟,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不是花断秋,而是一名负责洒扫庭院的外门小弟子,端着一个白瓷托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步师兄,方才在山门下碰到裁玉长老,他让我把这个送过来,说是……静心养气的汤药,让你趁热喝了。”
      步挽舟一怔,连忙起身接过。
      瓷碗还温着,汤色清浅,闻着便是极温和的灵草气息。
      谢忱凑过来挤眉弄眼:“长老还挺上心,专门让人送药过来。”
      然而汤药刚喝完没多久,门外又传来动静。
      这次是负责膳食的厨娘,笑呵呵地端着一碟刚蒸好的蜜露糕。
      “步师侄,裁玉长老说你身子弱,特意让厨房加做的,甜软不伤胃,你尝尝。”
      糕点还带着蒸屉的温气,甜度刚好,入口即化,全是按着他平日喜好做的。
      谢忱看得啧啧两声,故意拖长调子:“我说挽舟,你有没有发现啊——
      自从花师兄‘回来’之后,你这屋里,就没缺过东西。”
      步挽舟咬着蜜露糕,脸颊微微鼓了鼓。
      他怎会不明白。
      哪有那么多凑巧。
      哪有那么多“刚好碰到”“特意吩咐”。

      窗外树影微动,花断秋立在不远处的廊下,确认药已送到、糕已收下、人也安稳,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休整几日,待步挽舟气力恢复得七七八八,师徒二人便避开山门耳目,换上寻常弟子的衣衫,悄然踏上了前往黑市的路途。
      山间风清,步挽舟走在花断秋身侧,忽然轻声开口:“师尊,你心里……想象中的黑市,会是什么样子?”
      花断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语气轻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大概,与山下寻常市井相差无几吧。”
      步挽舟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描摹某种模糊的画面:“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它会藏在一片废墟里。”
      步挽舟自己先愣了愣,随即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之前在鸳鸯仙的幻境里,也曾出现过一片废墟,还下着血雨。”
      “那时候,你突然捂住我的眼睛,还叫了一声师尊。”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后来,你说你是在幻境里看见了你的师尊。”
      步挽舟望着花断秋的侧脸:“师尊的师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风穿过林间,拂起花断秋几缕墨色发丝。他缓缓抬眼,望向远处缥缈的山雾,声音放得很轻:
      “他啊……”
      “是这世上,最傻最傻的人了。”

      小小的花断秋,身上穿着新发的弟子服,攥着师尊的衣摆,仰着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眼巴巴地盯着灶台方向。
      “师尊,师尊,什么时候好呀?”
      身前的男子身形清挺,正低头用长勺轻轻搅动着沸汤,闻言低笑一声:“马上就好,再等一等。”
      小花断秋立刻松开手,屁颠屁颠地抱来自己的小勺子,乖乖跑到木桌前坐好,双脚还够不着地面,一摇一晃地等着。
      不过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被端了上来,香气扑鼻,汤清味鲜,皮薄馅嫩。
      小花断秋的眼睛瞬间亮了,馋得咽了咽口水,连忙拿起小勺子,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只饱满的馄饨。
      可他没有往自己嘴里送,反而小手一伸,稳稳递到了师尊面前,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师尊师尊,你先吃!”

      步挽舟听得微微发怔,忍不住轻声发问:“可……这怎么能看出,您师尊是个很傻很傻的人呢?”
      花断秋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浅的无奈。
      “其实那天,不过是偶然吃到他亲手做的一碗,觉得格外好吃,随口说了一句‘以后我只吃师尊做的馄饨’。”
      “他就这么记在了心上,一记,就记了这么多年。”
      “但他会错了意,以为我是只喜欢吃馄饨。”
      “从那天之后,他就天天给我做馄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