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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噬心咒 “此禁术禁 ...

  •   强闯圣医谷的人,没有几个人能走的出那浓重的雪暴冰雾,当雪袭来时,如密林遮路,冰雾如毒气环绕,迷眼蚀骨,不过五步便会中毒身亡。

      阿眷远远的便听到了风暴的声音,便知有人强闯了进来,她隔绝外界已经数千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风暴再起。

      “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将手中的草药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炉中,拿起了墙上的血红狐狸皮斗篷,往身上披上,迈步朝门口而去。

      毕竟她是圣医,纵然有人不想要命,她也做不到视而不见,能救便救了,再怎么说,没有人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毒。

      门一开,狂风卷入,雪纷纷飘落在她那披风上,一瞬间几乎成了白披风。

      她轻轻拂去了落雪,抬眼的瞬间,她怔住了,扑雪的动作也停滞在半空,就在离她三丈外,一个高大的黑袍身影,竟穿越了风暴,走至了她的雪域药谷之中。

      黑袍摘下,显现一双细长俊美的丹凤眼,来人容颜俊美无俦,可是神情黯然,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在风雪之下,面色越发显得苍白。

      “殿下?”

      来人不是别人,是魔君,可她想不明白,以他的身份明明可以凭令牌进入,为何偏要私闯呢,他灵力再强,也是会重伤的。

      他咽下了口中的血,额间冒着冷汗,艰难开口:“阿眷,帮我救一个人。”

      他卸下黑袍,缓缓拿出一瓣桃花,灵光四射,交付到了她的手掌心。

      花瓣灼热滚烫,她是圣医,在接触花瓣的一瞬间,她便感知到了花中藏着的残灵碎片,她低头凝视了一瞬,神情随之凝滞,这残灵不是魔族,而是人族。

      她握紧了花瓣,无奈闭上了眼睛,幽幽道:“我没办法救。”

      “你是圣医,世上没有你救不了的人。”他笃定她一定可以救。

      阿眷转身走回了屋内,将花瓣放至木桌上,眼睛浮现一丝戏谑,“殿下,你不会不清楚,凡人一旦到这炼狱魔界,受煞气侵蚀,最终魂飞魄散,你从开始不就知道了吗?如今又为何?”

      这样不恭的话,魔界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人敢对魔君说半句。

      魔君面色平静,眼底却泛起一丝波澜,“你若是不明白,为何夜君走了之后,就把自己关进这山谷中不出来?”

      夜君是阿眷未过门的丈夫,因为魔族大战,死了。

      她握拳,过往的伤痛她不愿意再提起,她眼神冷了下来,朝他望去,见他的面容,一如当初自己失去夜君,形销骨立,身负重伤,往日风采全然不见。

      阿眷将解药打入他的经脉,以解雪毒,她眼中的冰冷逐渐融化,甚至是有些迷茫:“这个凡人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话音刚落,桌上的桃花瓣正在慢慢燃烧,被灼烧,他青筋暴起,猛抓她的手道:“先救她,救活她我什么都告诉你!”他的声音急促,像命令,像乞求。

      阿眷再怎么用力也摆脱不了他的手,无奈道:“我,我没有办法……”

      他的眼睛猩红瞬间灼烧眼眶,眼瞳幽黑可惧,如无底深渊,声音如魔鬼耳边呢喃:“我记得有一种秘术,叫噬心咒,只有圣医一脉知道……”

      阿眷的心一瞬间被可怕的黑团笼罩,整个人也僵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知道噬心咒是什么吗……你知道是什么代价吗?”

      “我知道。”

      她望着他的眼睛,如幽暗地狱燃烧着鬼火,她知道,他疯了。

      圣医将手勤抽回,决然起身,道:“可是,我是不会给你秘术的,如果你用了,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你是魔君,我不能亲眼看着你错下去……”

      她的声音极轻,却十分残忍。

      他眼眸一沉,声音淡然:“好,你既然不肯帮,那我只好自己找了。”

      话音刚落,她全身被如冰块一般坚韧的结界笼罩,药洞里狂风大起,古书秘籍,奇珍异草,纷纷被卷出,在空中飞旋,然后如雨般落在地上。

      他的身影逐渐被那些古法医册淹没,神情已经有些魔怔了,却依然在搜寻那本秘策。

      圣医眼眸微垂,遂捏紧的拳头,她不能坐以待毙,否则出了什么差错,她难辞其咎。

      没有再顾虑更多,她抬手一拳重重击碎了结界,手指骨上渗出点点鲜血,她却没有什么感觉,踉跄到了桌边,一手抓起了花瓣。

      花瓣的温度已经逐渐消散,很快她的魂魄就会消散,她将花瓣轻轻合在手心,闭上了双眼。

      “为了不让他这般疯魔,我现在就送你回人间去。”

      只要她回到了人间,自然就不会死了,只是魂魄受损,大概不再是正常人,只能成一个丢魂失魄的痴傻之人了。

      她顾不了太多,立即施法,念起了引心咒,只要唤起她对人间的眷恋,魂魄就能自己回人间去。

      灵力催动,便将那凡人魂魄从桃花瓣中取出,化作一缕魂灵。

      “回去吧,回你该回的地方,回你的故乡,那儿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她默念着祝祷语,可是待她睁眼时,却发现那缕魂魄却像云烟一样在魔君身边徘徊,没有离去的意思。

      而魔君已经走火入魔,对此竟毫不察觉。

      她再次念引心咒,可是魂魄仍然无动于衷,没有离开的意思。

      “当真是奇怪,引心咒没有把你引回人间,怎么把你引到他身边去了……难道人界已经没有你在乎的人吗?你为什么不肯离去?”

      她百思不得其解,转念一想:“我且探一探你人间的记忆!”

      她又念了个诀,潜入了那魂魄的心海之中,想抓取那女子的人间的记忆,可是她的心海之中,一片茫然,冰冷如霜,什么也没有。

      只是心湖中,倒映了一片短暂的回忆,上元佳节,她和魔君相逢于人间街市,再就是闪现了她在人间城墙之上,望穿秋水,似乎在等什么,又一转,便是她跃身跳进水中。

      随之,影像便消失了,只剩无波无澜的湖水。

      她低头思忖,心中深感迷惑,“怎么会这样,怎没半点人间亲友的记忆?”

      再走得近时,阿眷当即怔住了,那凡人岂止没有牵挂…她竟根本没有情丝,她的七情树,六欲湖,都毫无生机。

      她年少时曾游历过人间,也见过没有情丝的凡人,但凡此者,皆是无比凉薄的,薄情寡义之辈。

      可是她看得出来,这缕魂魄分明在留恋魔君,根本不像凉薄之心。

      没有等她想明白,心海便逐渐消散,她跳出了出去,再抬头时,那魂魄已经消散,化作一粒粒透明的雪粒似的珠子,就要散去。

      “不要!”一声撕心裂的喊声将她从忘神中给拽了回来。

      她待转头望去,只见魔君抓那根本抓不住的魂魄,魂魄似乎也被一并抽走了。

      她阿眷藏身于这山谷千年,心本已静如止水,可是当她看到那眼泪从魔君的脸上滑落时,她的心泛起了微微的痛觉。

      久违的熟悉感,当年夜君死在她怀里的时候,她的心也是这般痛。

      如今,她竟从另外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同样的悲剧。

      她颔首,轻捂了胸口,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太铁石心肠了。

      她缓缓伸出手,想安慰他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无事的,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只要时间过得足够久,再深的伤也会淡去,也迟早都会放下。

      她叹了口气,不想再在他身边打扰,转身就要走出去,却在转身之际,见到墙上忽闪现强烈的火光。

      她猛转身,见他手中燃起熊熊幽冥之火。

      幽冥火可让魔族身死魂亡,他眼中万念俱灰,只有死亡之火在燃烧。

      “沉欢,别怕,我来陪你。”

      声音那样轻,像怕惊了她的魂魄。

      说着,便要将火往心口注入,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止住。

      “殿下不要!”
      可是他却一掌朝她劈去,她倒在了地上,再一次将火引向自己。

      她的眼中,他求死之心决然。

      “你不能死!”她大声喊道。

      他睁开眼,见是阿眷,她眼中不知是后悔还是怜悯,总而言之是面色悲痛,她说,“殿下,她还没有死,噬心咒能救她…你不要再想不开了……”

      一瞬间,他手中的幽冥火悄然熄灭,而他晦暗的眼瞳竟迸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亮。

      圣医的目光是决然的,她从不会轻易许诺,一旦承诺便是一诺千金。

      阿眷见他已经断了自我了结的念头,才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往洞中深处走去,她走的每一步,都异常漫长。

      终于,她在干燥冰冷的墙壁前几天停下了脚步,将手指放于唇间,只狠心一咬,便瞬间冒出鲜血,幻化成一把血色冰刃,她立即将冰刃插入石壁之上,刹那间墙壁四分五裂,迸发万丈刺眼的光芒,石洞亮如白昼,她却眼睛一眨不眨,静待光芒散去。

      只见碎开的石壁内,长着一棵早已枯萎的树干,她将花瓣残余的灵魂碎片略微施法,便附着于枯树之上,她的声音这才幽幽响起:

      “殿下,此乃噬心树,万年枯萎,我把她的残魂附着于此,再将您的血滴落其根部,我再用噬心咒催动,枯树逢生,她的魂魄便可凝聚,复生,从此,您与她同生同死,两体一命,此树亦可繁华千年。”

      语罢,魔君高大的身影逶迤来到了她身旁,将她笼罩在阴影中,她侧头望去,魔君一言未发,只见他指尖一划,手腕一道光划过,便划出了一条血线,动作干脆利落。

      鲜血瞬间化作颗颗细小血珠,浮在空中,一齐往树根处汇聚。

      阿眷望着那棵枯萎的树干,正迅速生根发芽,将飘散在外的残魂悉数吸回,凝聚一缕缕青烟,环绕在数周围,与树混为一体。

      阿眷的心一揪,手也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她给了他禁术,成了魔界的罪人,魔尊若是知道了,她自然逃不过处罚。

      什么处罚她都不怕,她怕的是他和这个凡女的结局,魔界有史以来,但凡用了噬心咒的,都没有好下场。

      一千年前他们便是故交,夜君走后,这个世界她能说话的,也只有魔君了,她不想亲眼看见这个故友走向自毁,如果可以,她会尽全力保住他。

      她微微垂眸,再次嘱咐:“殿下,此禁术禁情,用此咒后,你们再不能动情,便可同命相依,存于魔界千万年相安无事。若是你们再对彼此动情,便会遭受反噬,神魂俱灭。”

      她的话是无情的,却也是有情的,说罢后,目光再次落在了他身上,却发现他那乌亮青丝已经变成满头白发,身骨萧萧。

      他苍白的面容挤出了一丝微笑,“我会抹去她的记忆,把她送走,送到我再也见不到的地方去,从此以后再不见她。”

      他是笑着说完这番话的,可是说出来却让她的心倍感苦涩。

      “这样的结果是殿下想要的吗,与其如此,当初何必将她带来,亦或将她送回,如今她生犹生,与你却已然陌路,又好到哪去?”

      她说完后,那噬心树已经完全复苏,树上繁花朵朵,皆是桃花,那凡女魂魄已然凝结于树下,安然无恙。

      魔君一抬手,将那缕魂缓缓收到手心,转身对她道:“我确实因为私心将她带回来,也想她与我一处,可是,当我看着她浑身溃烂的时候,我知道我该送她回人间,可是动情容易舍情难,在我打开魔界大门的时候,她竟紧紧抓着我的手,坚定地告诉我,她不要回去,她死也要死在魔界,看着她的泪眼,我又怎么舍得将她送走……”

      他说到这里,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失去她的痛犹如一把刀有一次在他心上剜去。

      他知道的,沉欢一旦离开他,是绝不会好好活着。

      他们在人间初相逢后,他许下承诺,会回来看望她的,可是她等了他三年,他也没有来。

      魔界有规定,除了上元节的十日可以去人间,其余时间皆不可入凡间,更不可与凡人纠缠。

      他知道他们无果,并再未去赴约,可是沉欢在等待她的第三年,彻底绝望,纵身跃入水中,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已然魂归九幽。

      所以,他知道强行送她回人间,就是杀了她,也是杀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这是唯一能让她留在身边的方式了,便足够了。

      阿眷亦不再逼问,“事已至此,让她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给她的魂魄找一个魔界的躯体,让她作为魔界的人,活下去吧。”

      她只希望,他们能在噬心咒下,永不相见,安然度过千万年,这是她唯一能祝愿的。

      二人一齐走出了山洞,朝雪域山谷外走去,慢慢消失在山谷中,留下的脚印也逐渐被大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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