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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问道 “我怕你魂 ...

  •   沈川生日那天,他们约在一个ktv包厢庆祝。梁窗临时加班,到的稍晚一些。

      他拎着公文包,若无其事地揣着兜里的礼物走进门,沈川和那群朋友已经唱着歌玩了好几轮游戏了。
      “你可算来了梁窗,就等你呢!”
      “嗯。”

      朋友高声招呼着,沈川叫了他的名字,然后就只是笑着关注他的动作。梁窗察觉到他的眼神,隐隐有了什么即将发生的预料。
      他于是摁下兜里的礼物,暂时没拿出来,伸手把包搁在了靠墙的圆椅上,正挨着放蛋糕的小茶几。

      卫光耀嚷嚷着:“玩游戏!快,咱们跟刚刚一样再开一局。”
      梁窗笑了:“真要我来啊,输了可别耍赖。”

      梁窗不是吹,摇骰子吹牛、真心话大冒险、国王游戏,各种各样他虽然算不上什么行家里手,但架不住运气好。每次不管怎么玩都很少有输的,这次也一样。
      一两个小时玩下来,他只输过一次。

      “讲讲恋爱经历呗,梁记者。”
      梁窗扫了一圈,无奈苦笑说:“我没谈过恋爱。”
      卫光耀有点意外,很快又问:“呃,那喜欢的人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梁窗回答得很迅速,卫光耀原本促狭意味的神情变了,随即是一闪而过的奇怪。
      但他没说什么。

      同样的问题也问了沈川,他回答得一样迅速,说:“有啊。”

      他们坐得很近,梁窗目光不动声色地走过对方的眼睛,发现他是认真的。
      捏在指尖把玩的骰子停了几秒。

      沈川……有喜欢的人了?

      但也正常。
      他活得那么热烈的一个人,像他一样到三十了都没有才不正常吧。

      游戏环节很快结束,然后是唱歌、分蛋糕,一群人还喝了点酒,疯疯癫癫地又唱又跳,像学生时代一样瞎胡闹到深夜才或者各自离开,或者睡倒四散在包厢的沙发上。
      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后,最中央大茶几旁只剩下了梁窗和沈川两人。

      梁窗这时候才发现沈川今天也没喝酒,和他成了唯二清醒的两个人。

      他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
      “生日快乐沈川。”

      梁窗已经摸上兜里的礼物小盒,准备拿出来。

      前些日子沈川说想买个什么装饰品或者首饰之类,以后拍视频的时候打算戴着,算是一个账号的代表物。当时让梁窗帮忙参谋来着。

      梁窗想来想去,窗外山能用什么代表?
      干花?永生花?还是什么编织物?
      他想了许多种,最后看到一篇有关烧玻璃的帖子。

      彩色的玻璃颜色浅淡,晶莹剔透得干净,明明是工业制品,却让他感觉到一种能代表自然的生机。
      梁窗便想好了。

      他叫了沈川去烧玻璃,旁敲侧击地问出了他喜欢的颜色。
      他盯着沈川忙碌翻动的手指,微微侧过身去,决定亲手给他烧件首饰当作生日礼物。

      .
      “梁窗。”
      沈川忽然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转过脸来踟蹰地看他。
      那个眼神和刚进门时他见到的一模一样。

      炙热。
      像下了某种决心。
      又带着一点难以开口的希冀。

      “怎么了?”
      梁窗若无其事地问,心里却传来一种陌生的紧张。

      他又有了那种预感。
      什么东西要破裂重塑,乃至天翻地覆。

      沈川舔了一下嘴唇,犹豫着开口:“梁窗,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给我?”梁窗强颜欢笑,“你过生日怎么还反给我送上礼物了,哈哈这怎么行。”

      他拿出一个手工制作的红木小盒,缓缓打开。

      梁窗感觉他的心跳要停滞了。

      ——那是一枚玻璃戒指。

      他手指不自觉用力,兜里的小盒被捏的开了一条细缝,一下子夹住了手指的小块皮肉。
      很疼。
      他清醒得要命。
      眼前不是梦。

      梁窗手指挣脱出去,长痛不如短痛,再没有让盒内物什见过一线天光。

      那里面是一枚极相似的戒指,只在颜色占比和形状上有细微的差分。

      但更大的差别在于——他那个戒指所在是个普通的小巧礼物盒,可沈川的却是一个纯手工制作的精致木制戒指盒。

      “你喜欢吗?这是那天烧玻璃时我烧的。”他说着,有些期待地观察梁窗的表情。

      梁窗简直要怕了他,手里虚虚端着的戒指盒只觉得烫手,多看两眼其中的戒指视线就要飘走。

      别再说了。

      “很好看,谢谢。”

      什么也别说了。
      就这样,到此为止。
      求你了……

      “梁窗。”
      “嗯?”他转过脸来,两人对视。

      目光交汇的刹那他就知道覆水难收了。

      “我喜欢你。”

      他从没觉得沈川的目光那么难忍受,任他怎么躲闪也逃不开。好像他在一望无际的草原,而沈川的目光是天上高悬的太阳,他避无可避。

      梁窗看着沈川眼神在自己的毫无反应与回避下一点点黯淡。
      然后他好像有点生气了,拉着他的肩膀凑到耳边又说一遍:“梁窗我喜欢你。你这次听见了吗,你装不了听不见。”

      梁窗又开始装傻,“哈哈你刚刚漏掉什么惩罚没做吗?”
      “我都做了,我也回答了。我只有一个喜欢的人,就是你,梁窗。”

      空气好像凝滞了,梁窗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种僵持持续了一分钟。

      梁窗站起身来,摆脱了他的手臂,“你喝醉了沈川,我先走了,明天见。”
      他抓起公文包,逃难似的夺门而出。

      出了门他才发现,戒指盒忘还给沈川了。
      但他不想再回去了。

      .
      都是三十出头的成年人了,没那么情绪化。就算真有情绪,也得装没有。
      第八天一觉醒来两人都恢复了理智与平静。
      表面上的。

      好像昨晚的争吵与眼泪都是假的,沈川死后这七天一切的崩溃、非常态都是做梦。
      他们心照不宣,若无其事,达成了某种诡异且微妙的平衡,先一起解决眼下的问题。

      生前曾争吵过的许多次都一样。

      梁窗换好冲锋衣,往户外包侧装上保温杯,原地转圈展示给沈川看,“好了吧?”
      等旁边站着的沈川点了头,他才推开门,“出发。”

      “钥匙。”

      梁窗退回来抓上钥匙,再次迈步出门。

      .
      “爬山就是爬台阶,还是3D全景声8K超高清自然风光螺旋上升楼梯间。”
      梁窗弯着腰,借力支在登山杖上,向下扫了眼走过的层层青石阶。

      沈川站在景区的地图导览前,专心看上面的标识。反正他飘着爬山不腰疼,闻言淡淡一句:“加强锻炼。”
      “……”

      都说问道青城山,当年父亲短暂相伴离开后,为求得一个解释,沈原和母亲走遍名山庙刹,最后就是在青城山遇见的大师。

      沈川在导览栏上一指,“这个小红星是我们现在的所在地。”
      他们正在一处岔路口。

      父亲去世那年沈原上初中,沈川才小学,爬山爬一会就开始闹脾气,走到这个岔路口时说什么都不肯往上走了。于是母亲让他在这里的石椅上坐着,哪都不要去。
      所以沈川其实并不知道大师具体在什么地方,甚至连当时她们走了哪条路都有些记不清了。

      梁窗问:“走哪边?”
      他靠在岔口的栏杆上观察,冬季山里游客少些,但选择两边的人数都差不多。

      “往左走路上景色多些,没几步就能见到一处观景台,右边嘛,转过这个弯就有一处道观。”
      一个热心的大娘在身后出了声,她灰白头发低低挽了髻,见沈川回头就对他眉眼弯了弯,从路旁夹起一个空水瓶丢进背后的箩筐。
      梁窗这才注意到,路两侧五颜六色的垃圾原来有这么多。

      “不过再走走两条道都会交汇的,到时候还有一处大观。看你怎么选了。”
      她目光朝地图导览牌的位置短暂扫过,很快收回来,“右边那处观呀,驱鬼除祟最是灵验了。”

      “谢谢您。”
      梁窗捡起近处的几块垃圾帮她放进背篓,果断选了左边的路。

      沈川急急道:“都说了道观在右边!”
      梁窗却不理,只是大步往左手边走,过了五步的距离,沈川不想也没办法,被无形力量拉着朝他方向一步一挪。

      沈川绕到梁窗面前,看他边走边顺手捡路边的大件垃圾,丢进垃圾桶。
      专注又沉浸,好像此行目的变成了做环保卫士。

      “你到底想什么呢梁窗。”
      他又捡起一个空水瓶,悠悠开口:“我怕你魂飞魄散啊。”

      水瓶落入垃圾桶的铁箱,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驱鬼除祟。你想消失得更彻底点吗?”

      他弯着腰,因而这个角度沈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垂下的密密的眼睫。
      沈川又有了追问那些傻问题的冲动。
      将要出口时,却又觉得都没意义了。

      观景台附近的垃圾多,他们停留得久,最后一个垃圾丢进垃圾桶的时候,一个人影慢慢地从折叠的山壁走出来。还是那个捡垃圾的大娘。
      梁窗看她手套、帽子、夹子,装备齐全,想她或许是山里的环卫工人。

      她看到捡完垃圾的观景台,也不意外,拿夹子收了个尾。随后看着垃圾桶里满满当当的瓶子,笑着看向梁窗:
      “辛苦了,小伙子。但你就没想过也许我是要捡瓶子卖钱的呢?”

      梁窗愣住了,尴尬起来,“我……对不起。”
      “好了,逗你玩的。”大娘爽朗地笑起来。

      她递给梁窗一张湿巾,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多大点事,哪怕真是行差踏错了,又能怎样呢。”
      “人生在世,没走到头辨得出对错的能有多少,走到头了就盖棺定论,人归黄土却还不对本心,纠缠不放,那就执念太深了。”

      梁窗听出这话似乎有所影射,急忙快走两步,“等等!您?”
      大娘悠悠转头,视线落在被五步限制拉近距离的沈川身上,正好与之对视。
      “五步啊。”
      她轻轻摇头,又叹了一遍,“执念太深。”

      她摘下环卫手套招招手,沈川便不受控制地走到面前,任她拎起一只胳膊察看。
      她是梁窗外第一个能看见碰见他的人。

      梁窗脊背发麻,但又不免惊喜,找到了!
      怪他们先入为主!沈原说起的当年所谓大师其实是个和蔼平凡的女人,他已预先设想好对方长胡子老道爷的模样了。

      他们快速讲了事情原委,问:“大师!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大师”的称呼,大娘噗的一声笑出声,放下沈川左胳膊,又绕着他看了一圈,魂魄就算检查完了。

      “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两人一副从没想过的样子,她于是提示性地问得细了点:“是想要各走各路,让他魂归天际?还是……打破五步限制,让他真正地留下来?”

      他们双双陷入沉默,良久后,梁窗还是说:“我没想过。”

      他余光小心看沈川的脸色,听见他轻轻说:
      “让我走吧。”

      .
      下山的时候已经黄昏了。

      听完大师那番话,一人一鬼都是心事重重。
      梁窗在观外吃了斋饭,又在山上漫无目的捡了好一会垃圾,才排队赶着最后一趟的索道下了山。

      离开高山道观,刚出景区,有了点信号,梁窗手机就跟疯了一样地往外冒消息。
      他这人孤僻,平常没什么人联系,这事很反常。

      他点开各个通讯软件看,来来回回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卫光耀。

      光手机未接来电就有十几条。

      再点进微信,除开最上面一长串的“通话已取消”,后面几条消息尤其显眼。

      【你在哪?】
      【你在哪?】
      ……
      【我报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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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般隔日早上9:00更新哦
……(全显)